“找到了？”
連無樊都有些訝異他們的速度。
“不過為何過來的會是你？你不是正關著禁閉麼？”
竹意笑著道：“禁閉已經結束了，我一聽聞聖女大人這處需要人手，便立刻趕過來。聖女大人見到我難道不高興麼？”
無樊不置一詞，跟著他去找蘇安。
只是走著卻覺得這路徑有些陌生：“我們不是去藥廬？”
竹意道：“您的失物不好挪動，蘇安先生便叫我直接帶您過去。”
無樊點了點頭。
這裡似乎是另一處古老的建築，竹意領了無樊入內，裡面是同神殿正殿中一樣的壁畫，除此外別無他物，十分簡樸。
竹意走上前，雙手在壁畫上摸索，一邊嘴裡嘟囔道：“蘇安先生此前是這麼做的罷？”
不多時，不知他觸到了哪裡的開關，整面壁畫開始轉動，側傾入內，漏出一扇漆黑的門洞。
無樊皺眉：看來這地界她不知道的門道還有很多。
見竹意走入其中，她緊跟而上。
透過一段並不算長的漆黑甬道，兩人卻又來到了另一處漆黑無光的地界。
仍舊是一點光亮也無，無樊也僅是憑雙手摸索得出此間似乎是一方封閉的石室，且較之先前的甬道開闊不少。
“聖女大人，您的失物就在這裡。我先去向蘇安先生回話了。”
但無樊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她忙循著聲音的方向叫住他：“等等——”
只聽得一聲風吹似的輕響，緊接著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
不好！上當了！
無樊恨恨地一咬牙，抽出火刀想要照明。
但紅光亮起的一瞬間，她看見這一間四方的石壁上，貼滿了皮影似的“人”，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眼仁一縮，那些皮影像蛇一樣游下牆壁匍匐地面，飛快地向她潛來！
無樊手上刀刃一轉，那些皮影一瞬便被利落地切開了，傷口沾上火焰後被灼燒得慘叫連連。
“怪物！怪物！仇印說得沒錯！就是這隻怪物製造的炎災！”
乍然聽見熟悉的名字，無樊冷笑一聲：很好，看來這場算計那些人一個不落全摻和進來了！
“倏！”
眼角瞥見黑影晃動，無樊立即側首避開！
但那東西太過鋒利，只是輕輕擦過她便覺得臉上有溫熱的溼意淌下。
纖薄的皮影，身體的邊緣卻十分鋒利，他們身上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是絞殺無樊的利刃。
見她流血，那些皮影更加驚恐：“那種紅色的東西！她果然就是傳說中的那種怪物！”
“殺了她！”“殺了她！”
皮影們人數眾多且攻擊越來越迅猛，此處昏暗難辨，他們的身形又極其利於隱蔽偷襲，即使他們像紙皮一樣脆弱不堪一斬即死，卻也叫無樊有些吃力。
身上細小的傷口越來越多，但這些皮影卻好似殺不完。
接著刀上的火光，無樊瞥見了來時的甬道，而一群又一群皮影正從那處源源不斷地湧入。
出口不是被關上了麼？
她朝著那處殺去，皮影殘破的身體在腳邊壘了一層又一層，她終於清出來一條道路。
無樊終於看見有光亮透進來，但卻是那機關石門地下窄窄的一道門縫，她雖然無法藉此離開，皮影們卻可以藉此進來剿殺她。
無樊冷笑：那便試試是她的刀利，還是這門硬了！
她將門縫地下將將探出頭來的皮影們一道割過，緊接著刀尖一轉劈向那石門——
但想象中的破門聲並未傳來，她的刀刃碰上那石門，然後輕輕滑開了？
“別白費力氣了。”
門外傳來蘇安的聲音，也不知他在此站了多久了。
“我知你刀刃厲害，已經提前在門內側塗上了特製的藥油。”
無樊聞言道：“我雖出不去，但你們就要一直這樣同我耗下去麼？你族人的屍身可是已經壘得小山似的了！虧你還是醫者，便是這樣枉顧人命嗎？！”
蘇安卻並未被她的話激怒，語調仍舊平平：“這你不用擔心。”
他身後，站著不計其數的人，他們互相從族人身上揭下來一層又一層薄薄的皮紙，這些皮紙落地不過片刻便站起來，長成一個個完整的“人”！
原來這便是他們繁衍生息的方法，這樣的確無需女人，亦不會有孩童。
只可惜尚在密室中的無樊無從得知了。
無樊在密室中砍殺了半晌，見他無動於衷，又佯裝服軟道：“我不明白，你分明知道我並非此地的人，也願意幫我找回失物，現下為何突然又要對我趕盡殺絕？”
蘇安像是終於無法忍受了一般，脫口而出道：“誰知你用什麼詭術矇蔽了我們的眼睛！若不是你的影子暴露，我們恐怕現在都還被矇在鼓裡！”
無樊皺眉：什麼影子？她檢視地上的琉璃時也瞧見自己的影子了，分明沒什麼問題，他指的是什麼？
蘇安繼續像是倒豆子一般說了個乾淨：“我起先以為你只是同我族略有不同，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是那種東西！尋常人會突然那樣仰頭看天嗎？！更荒謬的是，你的脖子竟然完全沒事，太奇怪了！人為什麼會是那種像蟲子一般圓滾的、肉乎乎的樣子！令人作嘔！”
他兀自說著，許久未曾聽聞無樊那頭傳來聲響。
“呃！”
只聽得她痛叫一聲，沒了動靜。
但進去裡面的皮影人卻也沒有出來。
蘇安謹慎地又叫了一隊人進去。
這次那些人成功出來了，但卻帶出來一個不好也不壞的訊息：“裡面……似乎是有個像她屍首的東西，但摸起來很奇怪，裡頭太黑了也瞧不清。”
他們畢竟沒見過那種怪物，無從得知她們死後會不會變成什麼奇怪的東西。
蘇安皺眉：但，這若是那怪物使了什麼詭計，就這樣開門怕是會反倒放跑了她。
但他們又必須帶出她的屍身。
因她假扮聖女一事，見過她的人太多了。為了撫慰族人心裡的恐慌，必須要用她的屍體示眾才能叫人安心！
蘇安思慮片刻道：“把門開啟，將她的身體拖出來。”
畢竟他們可以順利從門縫出來，她那具噁心的屍體卻不能。
“咔——”
機關石門緩緩轉動。
皮影們魚貫而入，接著外頭照進來的天火的自然光，瞧見了躺在甬道里的那具“屍首”。
說是屍首倒也不準確，那更像是用皮影們的身體拼湊擠壓而成的一堆“人形物”。
“她沒死！”
率先發現的人高叫出聲。
但只見一道迅疾的身影從天而降，行雲流水般割開石門處蘇安的身體，快速躥走了！
“真是沒想到，你到最後都還在幫我。”
她朝蘇安拋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若不是經他提醒，無樊倒沒想過還能躲在頂上。
皮影們追擊的速度極快，即使少了蘇安的指揮他們也很快反應過來，四散開來通知街道上的人們對無樊進行封殺。
一隊能快速繁衍的皮影已經叫無樊應付得有些吃力，若是他們全族一起圍剿她，即便她手裡刀揮得再快，也能被他們的屍海淹沒。
現下唯有躲起來留存氣力，另想它法離開這個地方。
幸而無樊在頭幾日便將這地界逛了個大概，也記得往哪個方向走皮影人最少。
再次回到血月魔所在的林中，無樊竟有些安心。
她一邊尋找合適的藏身處，一邊找了些熟識的草藥簡單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這讓她莫名感到幾分詭異。
她未曾料到在這個奇怪的地方會有……會有自己從前生活的地方同樣的草藥。
而且不知為何，她總覺著從前的自己一般無需處理這些細小的傷口，似乎過段時間便會自動癒合了。
“看痕跡，她應該就在這附近。！”
他們這樣快就追上來了？！
聽見皮影們的聲音傳來，無樊暗自咒罵了聲：她倒是忘了，肚子裡沒東西的皮影走路都輕飄飄的，自然不會留下痕跡，而她這個活生生的人要留下痕跡可太容易了。
幸而聽聲音來的人不算多，只要把這幾個解決，她待在這應該能安生一陣。
不能叫他們中任何一個跑脫了回去報信，無樊必須一擊必殺。
但她動作稍大便會暴露，因而需要靜靜等待他們來到一個足夠近的距離。
無樊背靠著大樹，雙眼緊盯琉璃地面，她打算藉助上面倒影的影子來監視他們的距離。
然而當第一個皮影人的臉從倒影中顯露出來，無樊全然愣住了。
那或許並不能稱之為一張臉，那只是一張沒有無關的光滑人皮。
那根本不是無樊此前一直看到的那些皮影們的樣子。
她看著自己映在地面的影子恍然大悟。
無樊忽然明白蘇安那句話的意思。
他從地面對映的影子裡看見了她有臉的模樣，在他看來那才是奇怪的。
如此說來，若是不看倒影，他們眼裡的對方應當便都是“正常”的模樣，因此雙方才一直不曾察覺異常。
那麼，向他們施加這層騙術的到底是誰？
“呃！”“啊！”
兩聲輕響過後，皮影們躺倒在地。
無樊垂下刀尖，雙手握住刀柄用力朝下——
也許只有打破這面“鏡子”她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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