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爾暗自砸了聲舌,迅速抽劍退身。
卻見拘那白露出的皮膚顯露出一種焦炭似的紋路,看來這燃靈劍訣對他並非全無效果,只是收效甚微。
拘那白瞧著身上痕跡驀地一顫,怒極反笑:“打人不打臉,既然敢傷我容貌,想來你是做好將那一身人皮賠給我的準備了?”
“縱使你再能跑,焉能有不落地的時候!”
話音剛落,只見以他為中心,那原本貧瘠的土地突然開始生長出各色草木花卉,爭奇鬥豔。
那些原本落到地上的乾屍身上也很快爬滿了花毯,隨後迅速化作花肥小時得無影無蹤,周遭地面上的岩石亦是被啃得渣都不剩。
綠茵像浪潮一樣朝棲爾的位置侵蝕而去,她當機立斷御空而起,那地上的樹木也跟著拔地而起迅速追來!
禽賊先擒王,這樣躲下去可沒有個頭,棲爾立即召來魑鬼:“借煞!”
接著將一柄靈劍猛地擲向拘那白的方向!
拘那白側身讓過,嗤笑一聲:“就這樣的招數還想傷到我不成?”
棲爾並不作答,只一個身法落到那插入草地的劍柄上,借力向拘那白飛射而去!
眼見那好似能劈山平嶽的一拳砸來,拘那白迅速結起木盾護於身前!
卻見棲爾的拳頭尚未觸碰到木盾,那周遭的拳風便已將那木盾壓作碎屑!
這一拳堪堪就要捱上拘那白,他錯愕地瞪大了眼不知作何反應。
“慢著!”
只聽一聲呼喝,一片茂盛的林壁拔地而起,將兩人隔開的同時一把甩開了拘那白。
這樣近的距離棲爾自然未能收力,這一拳就這樣砸在林壁上,徑直洞穿數仗之深!
拘那白瞧著那炸開的巨大坑洞心有餘悸,正為自己的輕敵捏了一把汗,卻陡然覺得後頸一疼。
“你小子——”
聽見這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拘那白當機立斷跪下認錯:“原是母親大人駕到,恕兒怠慢未能及時相迎。”
赤練竹冷哼一聲:還相迎呢,方才她瞧得真切,再慢一點出手這小子命都要去了半條!
想到這裡她且將這賬往後稍稍,先將另一個苦主安撫好了才是。
那廂棲爾正警惕地打量她,赤練竹卻是溫和地一笑:“不知小友怎麼稱呼?在下赤練竹,乃是蒼浪言如今管事當家的人。”
魍魎聞言當即在腦中同棲爾一陣嘀咕。
棲爾聽罷,消了幾分殺心卻又起了幾分怒意:“蒼浪言?同這廝蛇鼠一窩的那個?”
她說得難聽,但到底是理虧,為了保住經營多年的信譽,赤練竹只得賠禮:“是在下管教無妨,犬子無狀,擅自在客人的單子上動了手腳,險些犯下大錯,還望客人海涵。”
拘那白仍有些不服氣:“母親何必同她廢話,依照您的實力殺她滅口不過彈指的事!屆時這事誰又能知道?”
赤練竹氣得青筋直跳,一腳將他踹倒:“你給老孃閉嘴!得虧沒將這幾百年的家業交到你手上,否則老孃晚年西北風都喝不上!”
“還敢叫堂口給你掛假單騙人?!還敢用假訊息騙人去殺那殷眉?!”
“還殺人滅口?!你當自己是什麼黑市殺手嗎?!成日只知道給老孃惹事,當心惹上不該惹的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幸虧自己今日過單時眼見有幾處異常及時追來,否則這會他還能在這同自己犟嘴?
赤練竹在拘那白身上好一通發洩。
棲爾聞言卻皺了眉:“……什麼假訊息?”
赤練竹迅速變換了態度,無奈地笑道:“實在是對不住客人,您要的那‘回生仙君’的訊息,實則並不在我們對外售出的名目裡——”
赤練竹話鋒一轉:“不過,為了補償您此次的損失,我們會盡快從‘決明子’的庫房裡替您調出,只是需要多耐心等候幾日即可。”
一番話說得巧妙,倒叫棲爾覺著自己佔到了便宜。
既然當真能拿到訊息,棲爾也不欲多作糾纏,只想快些拿到訊息:“我只願等三日,若三日之後拿不到訊息——”
“三日之後定當雙手奉上您要的東西。”
此間事了,棲爾正要離開,拘那白卻好似心有不甘,叫住了她:“等等!”
赤練竹眼一眯:“你小子還想當著我的面對人動手不成?”
拘那白討饒:“我只是想同她說句話,若是她不應,我決不再糾纏!”
赤練竹聞言朝棲爾尷尬一笑:“客人,這小子向來固執,我知他性子討人嫌,不如索性同他說開了,免得日後再受他煩擾?”
此話說得不無道理,棲爾便木著臉等拘那白開口。
“只要我能拿出來的,你只管開口——我想同你換你身上的神物碎片。”
棲爾不解,她並未見過什麼——
她陡然想起什麼,若說什麼瞧著大有來頭的碎片,那便只有她在地淵下拿到的那個了。
棲爾自袖袋中拿出那晶亮的碎鏡片,只依稀記得在夢中好似打破了什麼東西,醒來時便在手中發現了這個玩意。
當時隨手放著便未曾收入儲物袋中,也不知拘那白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上帶著這東西的。
拘那白眼一亮:“你、你開個價罷!只要是蒼浪言能給得起的!”
赤練竹站在一旁,聞言起了些打人的心思:“早同你說過,莫要再痴心妄想倒騰你那些敗家玩意了!”
卻說這拘那白原是個煉器的痴子,一心要煉製出當世無雙的神器法寶。
但這所謂神器,本是幾萬年前,神族尚且存在於此世間時供奉的若干間天地孕育的至寶,若想效而仿製,自然得是要見過正主細細研究一番才能成事。
倘若倒退回幾萬年前,拘那白興許還能尋見一二,當世卻是隻聞其聲了。
在這追尋神器一事上他已然不知投入了多少身家,但卻也只打造出了能探查神物氣息的器具,正主的影子卻是連個邊都未摸著。
初見棲爾時那探測的器具便有了反應,若不是他時常精心保養,險些以為這玩意是壞掉了。
但一時間又有些犯難:若是他得了這樣的寶貝,尋常人給出什麼樣的價錢也是不能打動的,無法,只得起了殺人劫寶的心思。
如今眼見事情敗露,便只有最後一試了——
棲爾摩挲著碎鏡不語,竟是這麼個破爛竟惹得他費盡周折坑害自個,一時間也很是猶豫要開出什麼樣的價碼。
若開低了,倒對不起他的機關算盡;若開高了,又難保他給不起,再繼續糾纏下去。
棲爾便道:“且容我想想。”
聞言拘那白難免失望,果然要想將神物拿到手並非易事,但轉眼又高興起來,這無樊沒能一口回絕,想來是有的談,既然有希望那便是好事。
末了便一步三回頭地同赤練竹離開了此地,棲爾則留下來撿撿鎮上無人認領的屍身,預備丟進陰陽箋裡養養。
妖界的月光仍是盈滿的模樣,一成不變,鎮子裡棲爾的影子被照出模糊的一團。
就在將要出鎮時,她陡然僵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還忘了甚麼?”
棲爾身上好似背了塊幾百斤的寒石,那東西說話時陣陣陰風略過她耳畔。
卻見一個長著狐臉的人長長一條趴在她背上,以雙手環住她脖頸,垂首在她側首低語。
棲爾驀地想起,這殷眉還在她身上不曾離開。
她一面暗中詢問魍魎有無制服這妖鬼的法子,一面假做認命道:“你說想要借我身子離開這裡,是怎麼個借法?”
那殷眉安撫道:“放心,且要不了你的性命,甚至這法子於你而言大有裨益呢。”
“我們在這裡頭呆的時日太長了,受地所縛,等閒離不開此地——倘若不借助外力的話。”
“同我們立個契,此身便受你所管,你一離開,我們自然也能離開了。”
“你那‘借煞’的法術瞧著對妖鬼很是寬宥,想來只用偶爾幫上你一幫,餘下的時日便任我們了?不錯不錯。”
棲爾原正同魍魎琢磨著驅除這魅煞的法子,聞言卻起了別的心思。
這狐妖做了幾百年魅煞,自然不是個等閒之輩,若是能以借煞術驅使其為自己所用,日後對付那回生仙君時想來能助力不少。
“你身上都養了這麼多小鬼了,想來多我們兩個也不算多。如何?可想清楚了?若不是不答應倒也可以,不過再耗費我們些時日勾來下一個罷了。”
至於這小修士嘛,自然是吃了她的魂魄進補一番嘍,嘻嘻嘻。
棲爾卻稍遲疑一瞬:“……兩個?”
那殷眉調轉鬼體,吊到了棲爾面前:“啊,差些忘了同你說,我們夫妻二人失了肉身後,這幾百年間,魂魄已合為一處了。”
棲爾低頭,那狐妖的臉竟是分作兩半,一半黑的一半白的,不時左右交替忽隱忽現。
只一點小把戲,自然嚇不著棲爾,她沉思片刻,理清楚其中厲害干係後當即便應下:“自然無不可,立契便是。”
其間魍魎如何主持了章程,將這魅煞納入借煞術中不提。
甫一立契成功,棲爾便覺著身上一輕,再看那狐妖已從她身上跳下,立在一旁多了幾分人樣。臉也不再變換,幻化出個雌雄莫辨的美人面,只是仍舊帶著幾分狐貍的獸相。
感覺到體內突然湧出一股熱意,棲爾一愣。
她方才,竟然直接突破至金丹中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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