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沈清漪才重新開口。
「2026年，11月16日。」
「你在這一天特地調了休，回家要給我過生日。」
陸行微微一怔。
沈清漪的聲音很清晰，像這些話在心裡已反覆說過無數遍。
「那天早上，你很早就起來了。」
「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做了早餐給我吃。」
「你在煎蛋上面用番茄醬畫了個愛心……」
「但是畫的好醜。」
她說到這裡，唇角輕動了一下。
可笑意還沒浮起來，眼眶便先紅了。
「我們一起去了市場買菜。」
「因為我說想要自己下廚，外面吃的都不乾淨。」
陸行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沈清漪抬手捧住面前的茶杯。
指尖貼在微涼杯壁上，像想從那點溫度裡汲取點支撐感。
「你還笑我，說以前最喜歡在外面吃各種美食打卡，現在卻越來越會過日子了……」
「我說，那當然，畢竟是有家的人了。」
她頓了頓，聲音啞了一點。
「然後你就笑得特別開心，街上那麼多人，你還非要親我。」
「也不覺得害臊。」
陸行的心臟用力地跳了一下。
他微微瞪大了雙眼。
自己的心似乎真的在回應著她的每一字，每一句話。
沈清漪繼續道：
「我們買了排骨，買了蝦，買了很多菜。」
「後來我們還去買了蛋糕。」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陸行。
「你瞞著我定製了一塊超大尺寸的蛋糕。」
想到這裡，沈清漪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竟然讓人家把我的卡通照畫了上去。」
「眼睛畫那麼大，臉畫那麼圓……」
她垂下眼，輕聲道：
「也不知道你到底訂了多少錢，能讓那個師傅那麼拼命。」
「那塊蛋糕大得離譜。」
「你一路抱著它，還特認真地跟我說……」
沈清漪紅著眼眶，卻模仿著當年的腔調：
「今天不許嫌浪費！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呢。」
陸行怔怔看著她。
聽著沈清漪的敘述，他腦子裡竟在隱約浮現出片片畫面。
喧鬧的街道……
自己抱著蛋糕，身邊女人挽著他的胳膊，嘴上嫌棄，眼裡卻滿是愛意。
畫面很模糊。
像霧裡的燈，像曾做過的那些夢……
看得見輪廓，卻怎麼也觸碰不到。
沈清漪的聲音繼續響起。
「回家的路上，我說……」
她停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老公……我突然想喝橘子汽水了。」
「好久都沒喝過了。」
陸行呼吸微微一滯。
沈清漪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著幾乎滿溢位來的悲傷。
「你說……好，我們去對面的小超市裡看看有沒有。」
「後來……」
沈清漪說到這裡，終於再也忍不住。
一行清淚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她的肩膀輕顫著，一場無聲的雨，從心底淹了上來。
「我們等綠燈亮了之後，剛踏出一步。」
「一輛失控的越野車就迎面衝了過來……」
陸行的身體僵住。
而沈清漪眼淚越落越兇。
「你好用力地把我推開。」
「然、然後……」
她的聲音徹底碎了。
沈清漪低下頭，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哭聲終究從指縫裡洩了出來。
「嗚……」
「你這個壞人，為什麼不讓我跟你一起走？」
陸行僵硬地坐在原位。
嘴巴張張合合，一時說不出任何話語。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女孩為什麼會那麼應激。
怪不得每次走在外面，她都會拖著他往街道內側走。
又怪不得哪怕是沒什麼人的路口，她也會認認真真等紅綠燈。
「清漪，我……」
「你個騙子。」
沈清漪抬起頭。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吶喊，也沒有情緒崩潰地怒吼。
她只是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輕聲質問道：
「你說好了，一輩子都會陪著我。」
「朝朝暮暮，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可你沒有做到！」
沈清漪眼淚掉得更兇。
「嗚……陸行，你好自私。」
「你留我一個人在世界上，要讓我怎麼活得下去？」
陸行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沒再說什麼，只起身繞過桌子，緊緊抱住了女孩。
沈清漪立刻用力回抱住他，手臂緊緊圈住他的腰。
「你就是個大騙子。」
「你就是老天派來懲罰我的吧？」
「我討厭空蕩蕩的屋子。」
「我厭惡日日夜夜總會想起你。」
「我不想每年給你上香，我不喜歡自己的生日。」
「陸行，你真的好壞。」
「你竟狠心將我一人留在世上……」
她說得急了，竟開始輕捶起陸行的腰側。
力道不重，每一下卻都落在他的心上。
陸行沒有任何反抗，也沒有躲，只靜靜抱著懷裡的女孩。
她哭了多久，他就抱了多久。
「再高的賠償又怎樣……」
「再誠摯的道歉又能如何……」
沈清漪的聲音變得絕望又無力。
「我只想要回我的老公。」
陸行閉了閉眼。
心口像被灌了萬千滾燙苦澀，燙得他生生髮疼。
陸行輕輕抬手，摸了摸沈清漪的頭髮。
「還好你今天訂的是包廂。」
沈清漪哭聲一滯。
陸行低聲嘆道：
「要不然我們就得被科學家抓去解剖了。」
沈清漪愣了兩秒，隨即又捶了他一下。
「壞人……」
陸行無奈地笑了笑。
「好好好，我是壞人。」
他說完，心中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啊……
八年後會認識她？
那也就是差不多在自己二十七歲左右……
陸行面露惆悵。
活了二十七年才交到一個女朋友啊？
突然有點淡淡的憂傷。
啊……
不過一次就結婚，還是個超級美人，似乎也挺幸運的？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仍在抽泣的女孩。
嗯……
幸運到被大運創飛了。
哈哈。
陸行在心裡乾笑兩聲，又默默將這點地獄笑話按了回去。
懷裡的女孩哭了好一會，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她沒有鬆手，只把臉埋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
「你、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陸行低頭看她。
「啊？」
沈清漪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
「我都說了這麼多了……」
「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陸行認真琢磨了一下。
未來老婆，重生，車禍，死亡，前世今生……
這些資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足以讓常人懷疑人生。
可問題是……
陸行自己就不是正常人啊。
他總不能一邊重生，一邊質疑別人重生吧？
於是陸行想了半天，最終遲疑著開口：
「呃……」
「原來真的不是什麼狐仙啊？」
沈清漪緩緩抬起頭。
她眼角還掛著淚，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
「就、就這個？」
陸行點點頭。
「就這個啊。」
沈清漪看了他幾秒，拿起紙巾擦了擦眼淚。
「你……沒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不質疑一下我之類的？」
陸行有些無奈。
「質疑什麼？」
沈清漪抿了抿唇。
「比如覺得我在騙你，覺得這些事情太荒謬……」
「或者懷疑一下我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陸行看著她紅紅的眼睛，輕笑了一下。
「沒有。」
陸行抬手，替她擦掉眼尾殘留的淚痕。
「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話。」
沈清漪怔怔地看著他。
陸行繼續道：
「只是心裡有些可惜罷了。」
沈清漪歪了歪頭。
「可惜什麼？」
陸行嘆了口氣，表情十分遺憾。
「竟然真的不是狐仙啊……」
沈清漪沉默了。
下一秒，她攥起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陸行腿上。
陸行悶哼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嘶……哎喲喂……」
老婆的全力一擊，竟如此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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