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坐在書桌前，盯著螢幕上的反饋記錄。
他把幾個問題逐一標註，再丟進和趙霖的臨時文件裡。
寒假之後，使用者增長的比他們預想中還要快。
畢竟一放假，有些人就可能會出現一種奇怪的心理。
平時上課的時候，遊戲還能順手點兩下。
真到了假期，有時反倒又覺得麻煩。
尤其是寒假這種節點……
各種活動、簽到、限時任務一股腦地堆在一起，偏偏重複性還極高。
玩家們的痛苦幾乎肉眼可見地上漲，而工具的下載量也因此一路往上竄。
這半個多月裡，陸行每天都會抽出幾個小時和趙霖線上維護工具。
除此之外，日子倒是過得非常平靜。
劉春梅的小超市年前忙了一陣，陸行偶爾會過去幫忙搬貨、看店。
陸寧寧沒過多久也放了寒假，每天就在家裡和他鬥嘴。
她時不時會悄悄畫一些卡通小人，被陸行不經意發現後，又盡力地隱瞞。
而每天晚上，陸行也會偷偷和沈清漪打打電話。
後來，鍵盤的聲音被密集的爆竹聲漸漸蓋了過去。
南河的年味，來得很直接。
街上的紅燈籠掛了一排又一排，小超市門口也堆滿了禮盒和鞭炮。
路邊偶爾有小孩捂著耳朵跑過去，身後炸開一串噼裡啪啦的響。
寒假的日子一下像被按了快進鍵。
一眨眼，便到了除夕。
……
除夕夜，陸家客廳裡熱氣騰騰。
電視裡放著春晚，主持人的聲音和窗外爆竹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鬧。
茶几上堆滿了瓜子、花生和砂糖橘，旁邊還放著一盤剛洗好的蘋果。
陸守成罕見地倒了一小盅白酒，坐在沙發一角慢悠悠地抿著。
劉春梅正在炸肉丸子，廚房裡傳來滋啦滋啦的油炸聲。
熱油翻滾，肉香一陣陣往客廳裡飄。
她一邊忙活，一邊還不忘嘮叨。
「陸行，等會別光坐著啊，菜好了就過來端。」
「還有陸寧寧，你少吃點橘子，待會吃飯又吃不下。」
陸寧寧正剝著砂糖橘，聽到這話手上一頓。
她默默將橘子塞進嘴裡，然後含糊不清道：
「我吃一斤都還能吃得下飯！」
劉春梅在廚房裡冷笑了一聲。
「我一個人怎麼就生出你這麼頭豬來了呢？」
陸寧寧：「……」
陸行坐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下。
陸寧寧氣得把橘子皮丟進垃圾桶。
她哼了一聲，抱著蘋果坐到沙發另一邊，低頭啃了一口。
電視裡的舞臺燈光正好切到一組山水背景。
層疊青綠鋪展開來，遠山、雲霧、樓閣、飛鳥，全都在燈光和大屏裡緩慢流動。
陸寧寧看著看著，漸漸停了下來。
她盯著那片舞臺，眼睛一眨不眨。
陸行偏頭看了她一眼。
前世的妹妹因為家庭條件，最終沒有選擇藝考的路。
可小時候沒能學成的東西，長大後卻自己一點點撿了回來。
陸寧寧是個很厲害的孩子。
但若是給了她更好的條件，更好的環境……
陸行挪了挪位置，在陸寧寧旁邊坐下。
沙發微微陷下去。
陸寧寧回過神，看了他一眼。
「幹嘛？」
陸行順著她的方向望向電視。
「你小時候不是說喜歡畫畫嗎？」
陸寧寧怔了一下。
「啊？」
陸行轉頭看她。
「現在還喜歡嗎？」
陸寧寧張了張嘴。
她沒想到陸行會突然問這個。
電視裡的歌舞節目還在繼續，舞臺上青綠山水像一幅會呼吸的長卷。
陸寧寧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搖搖頭。
「不喜歡啦。」
陸行的目光頓了頓。
「為什麼？」
陸寧寧低頭看向手裡的蘋果，剛才啃過的地方已經氧化出黃。
過了好一會，她看了眼不遠處的陸守成，小聲說道：
「也沒為什麼……」
陸寧寧又抬頭看向電視裡的舞臺。
「想要學會畫畫，要花好多錢吧？」
「要買工具，要報班什麼的。」
「而且……」
她頓了頓。
「我也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學會。」
陸行看著她。
陸寧寧怕他笑話自己，語速稍微快了一點。
「我又不是沒上網看過。」
「網上好多人畫畫都很厲害，可是好像也賺不到多少錢。」
「還有人說學這種藝術都特別燒錢，普通家庭……最好別碰。」
她低頭啃了一口蘋果，聲音悶悶的。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陸守成坐在不遠處，依舊在看電視，只是喝酒的動作慢了些。
陸行笑了一下。
陸寧寧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你笑什麼？」
「笑你小小年紀，想得還挺多。」
陸行說著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揉了幾下。
陸寧寧瞬間炸毛。
「我頭髮！」
「你別揉我頭！」
陸行收回手，神情比平時認真了許多。
「陸寧寧。」
陸寧寧本來還想瞪他。
可看見他的表情，話又下意識嚥了回去。
陸行看著她，緩緩說道：
「學了才會知道學不學得會。」
「做了才會知道事情會不會成功。」
「如果只因為一兩個想法，就先停在原地，那你會連失敗的資格都沒有。」
陸寧寧愣住了。
而陸行繼續說道：
「很多事情本就不是一開始就能算清楚的。」
「你要是真喜歡，就先去試試吧。」
「試過之後發現自己不適合，那也沒關係。」
「至少以後想起來，不會覺得當時是因為害怕才放棄的。」
陸寧寧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只能癟起嘴，低聲嘟囔：
「大道理都說得輕鬆……」
「可、可本來就花錢嘛。」
陸行看了眼廚房。
劉春梅正在將炸好的肉丸子撈出來，沒注意他們這邊。
他往陸寧寧那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如果你真的想學，就放心大膽地去學。」
「費用我來承擔。」
陸寧寧猛地抬頭看向他。
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一臉懷疑。
「哥，你難道對錢沒概念嗎？」
陸行：「……」
陸寧寧皺著眉，一本正經地開始算帳。
「我早都查過了。」
「學畫畫很貴的，報班也貴，後面……要是走藝考只會更貴。」
她說著說著，又洩了氣。
「再說了，你上大學不也要花錢嗎？」
「你、你談戀愛也要花錢吧……」
陸行一時沒說話。
看著眼前年紀不大，卻已經學會盤算的小姑娘，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初中的時候，倒從來沒想過這麼多。
這麼一想，自家妹妹確實算得上是貼心小棉襖了。
嗯……就是這棉襖偶爾有點漏風？
陸行無奈地笑了笑。
「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陸寧寧眨眨眼。
「啊？」
「網上很多話聽起來像經驗，其實只是別人失敗之後的情緒。」
陸行看著電視，緩緩說道：
「你現在不能分清每句話背後的東西是否正確。」
「可以參考，但別全信。」
陸寧寧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說道：
「可是錢真的要很多嘛。」
陸行點點頭。
「我知道啊。」
「所以我才說，我來承擔。」
陸寧寧還是不信。
「你哪來的錢呀？」
不也還是學生嗎？
陸行想了想。
「賺了點外快，多餘的一時間也難以說清。」
陸寧寧看向他的眼神頓時更復雜了。
她雖然不太懂，但這段時間也確實見到陸行每天坐在電腦前忙。
陸行看著她，語氣放輕了些。
「別擔心有的沒的，都是合法的事情，你哥不會被關進去的。」
「如果真想學，開學以後我幫你找點靠譜的基礎課。」
「你先試一試。」
「要是能堅持下去，後面的事再慢慢說。」
陸寧寧捏緊了蘋果，聲音很小。
「那、那我要是學不好呢？」
陸行搖頭失笑。
「學不好就學不好唄。」
「又不是全世界只允許天才拿筆。」
聽到這句話，陸寧寧緩緩抬頭看向他。
陸行靠在沙發上，神情懶懶的。
「要是以後真學成了，記得送我一幅畫就好。」
陸寧寧愣了好一會。
然後，她別過臉看向電視。
「想得美。」
陸行挑眉。
「我出錢，你出畫，很合理吧？」
「合理，那我畫你醜照。」
「也行啊。」
「掛你房間裡。」
「可以啊。」
陸寧寧終於忍不住又看向了他。
「哥，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陸行愣了一下，腦海浮現起小時候那把被摔壞的吉他。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廚房裡的劉春梅就喊了一聲。
「陸行！」
「別坐著了，過來端菜！」
陸行立刻站起身。
「來了！」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妹妹。
「別想太遠，學校裡的成績先保證好了。」
「以後真想學畫畫，大膽去學就好。」
說完，他便轉身往廚房跑去。
「媽，我來了！」
劉春梅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哎呀，怎麼這麼虎，小心燙！」
窗外又響起一串爆竹聲。
陸寧寧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方向，手指漸漸捏緊。
自家哥哥上了大學之後，彷彿真的徹底變了個人一樣……
是因為那個沈清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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