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妤在客廳真皮沙發上靜靜坐了二十分鐘。
指尖劃過《國際骨科週刊》的封面，那篇她署名的論文剛登上頭條，手機便驟然震動。
她從容起身，按下接聽鍵。
護士急促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餘醫生，市區發生一起重大車禍！急診傷員扎堆，骨科這邊徹底頂不住了。梁主任去外地參加學術研討會，一時趕不回來。”
“知道了。”
餘清妤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她下意識望向書房方向。
江朗還在為專案僵局開會，她編輯了一條資訊傳送過去：【醫院突發狀況，需立刻趕回，先走了。】
書房內，江朗緊鎖的眉頭本因專案瓶頸而深深蹙起，瞥見螢幕上的訊息，卻瞬間舒展。
他飛快回復：【結束了，我去接你。】
餘清妤已坐進車裡，指尖劃過語音鍵，聲音輕而柔，帶著一絲職業慣有的冷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你忙完早些休息，別等我。】
話音落，引擎輕鳴，車子緩緩駛離停車位。
當她的車旋停在急診樓前，門急診區已是一片狼藉。
推床穿梭，傷者哀嚎，滿室嘈雜。
徐博睿也已趕到，正與幾位醫生快速溝通情況。
餘清妤接過遞來的X光片，目光迅速鎖定病灶。
旁邊的規培生緊追其後，語氣緊張：“餘老師，他小腿雙骨折，斷端已經刺破動脈了！”
她掃過片子，又看向病床上臉色慘白的患者，聲音冷靜果決：
“推手術室。”
規培生和護士立刻協作，將傷者急速推送。
而此時，在另一間手術室內，同樣因車禍趕過的黎笙，正全神貫注於刀刃之下。
她是車禍現場的第一目擊者，一路隨行救援。
霍時硯為了護住傷者，衣襬早已被鮮血浸透，助理正匆匆送來乾淨的衣服。
他坐在休息室，指尖劃過手機推送，頭條赫然是那條車禍快訊。
人手告急，全院休班醫生幾乎被全部召回。
事故是一輛旅遊大巴與私家車劇烈碰撞，傷亡慘重。
徐博睿已站上另一臺手術室，燈光映亮他專注的側臉。
而在另一個事發地的凌璃，剛結束一場採訪便火速趕往現場，鏡頭一路跟隨，連片刻喘息都未曾擁有。
驪山別墅，夜闌人靜。
霍知禮指尖劃過手機螢幕，車禍新聞的標題刺得他眼仁發疼。
那條路，是黎笙他們回家途經的必經之地。
他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撥給霍時硯。
電話鈴響過三聲，那頭傳來霍時硯略帶疲憊的聲音，語速不快：
“我和你媽沒事。她跟來醫院做手術了，我在外面等。”
“知道了。”霍知禮聲音低啞，
“就是問一聲。”
霍時硯頓了頓，帶著幾分的無奈提點：
“今晚傷患多，骨折挺多的。是大事故，清妤應該也被叫來了。”
“嗯。”單音節落下，通話戛然而止。
電話結束通話，他拿起桌上一支菸，點燃了。
這支菸他只吸了三口，便在水晶菸灰缸中狠狠撚滅，菸蒂甚至還帶著未燃盡的餘溫。
拿了外套，步履匆匆。
下樓時，傭人尚在值守，見他下樓連忙起身：“霍少。”
霍知禮微微頷首，默不作聲地換上皮鞋，取過玄關處的車鑰匙，推門而出。
深夜十一點，車子滑入醫院。
與以往不同，這次他沒直接在停車場枯等，而是徑直走向醫生休息室，手裡還多了個保溫袋。
推開休息室的門，昏暗中，戴著金絲眼鏡的霍時硯正垂首打盹。
門軸的輕響驚得他猛地睜眼，待看清來人，眼底的疲憊稍散：“來了。”
霍知禮將手中紙袋輕置於桌上，聲音沉穩：
“給你帶了茶，喝點，還是直接睡？”
“既然帶了，就喝口。”霍時硯抬腕看錶，指標已過凌晨一點，
“一個小時了，應該快收尾了。”
霍知禮將茶推過去，語氣平淡：“湊活喝吧。”
霍時硯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茶香在唇齒間漫開。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霍知禮，
“這路可不好走。餘清妤那邊、明赫那兒，還有樓醫生，哪一關都不是那麼容易的。”
霍知禮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篤定：“我以為你最懂我。”
“是懂你。”霍時硯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可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我說不上話。”
“這事，我靠自己。”霍知禮接過茶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語氣裡沒有絲毫動搖。
兩人對坐，一室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黎笙摘下口罩，一身手術服略顯狼藉，推門而入時，看到霍知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在等我？”
“你也可以這麼想。”霍知禮抬眸，目光沉靜。
黎笙摘下護目鏡，輕笑一聲：
“清妤剛下一臺，又進了另一臺手術。今晚這架勢，怕是要熬通宵了。”
霍知禮微微頷首，視線落在桌角那個保溫袋上：“給你帶了燕窩，補補。”
“還算沒白疼你。”黎笙接過袋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三個小時後，餘清妤拖著一身疲憊走出手術室。
抬眼瞥了下時間，已是凌晨三點多。
她打算先回辦公室眯一會兒，等天亮吃了早飯再回去——此刻又困又餓，連站著都有些發飄。
可剛推開辦公室門，就看見沙發上坐著的霍知禮。
她眉峰微蹙，語氣冷淡：“你在這裡幹什麼？”
霍知禮抬眸，墨色眼底凝著她的身影：“等你，給你帶了燕窩。”
“不用你等，你走吧。”餘清妤脫下白大褂，隨手掛好，動作裡帶著明顯的疏離。
霍知禮將燕窩取出來，語氣放得極輕：“先吃了，我送你回去。”
餘清妤抬眼看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有男朋友，不用你送。”
手機裡靜靜躺著江朗凌晨發來的訊息，只是她一直在手術，沒顧上回。
“男朋友”三個字，像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霍知禮心口。
他喉間微緊，只堅持道：“先把燕窩吃了。”
餘清妤冷笑一聲：
“你以為做這些，我就會回心轉意？不可能。反而只會提醒我，你明明抽得出時間，從前卻從來不肯花在我身上。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當初有多可笑。”
霍知禮沉默片刻，聲音低啞：“抱歉。這些，是我心甘情願。”
他頓了頓，又道：“你吃吧，我先走了。要麼叫代駕，要麼讓你哥來接你。”
他終究說不出“讓江朗來接你”這句話。
話音落，霍知禮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凌晨的醫院一片死寂，空曠得能聽見腳步聲迴響，與他周身的孤寂兩兩相映。
此刻的他，像個被丟下的孩子。
如果早一點承認心意，早一點低頭，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拿出手機，給江舟發了條資訊：【中午來驪山。】
傳送完畢，他抬步，獨自消失在空蕩蕩的走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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