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霍知禮抵達包廂時，包廂裡的寒暄聲驟然頓了半拍。
燈光落在他筆挺的深色西裝上，周身自帶的疏離氣場，讓原本輕鬆的氛圍多了幾分沉穩的壓迫感。
他一眼便瞥見坐在主位旁的樓明赫，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面上卻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淡漠。
泰康的範總連忙起身迎上前，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忱，伸手虛引著引他入座，語氣裡滿是不易察覺的恭敬：
“霍總，您太難約了，總算是把您盼出來了。”
霍知禮微微頷首，語氣疏淡卻不失體面，假裝客氣道：
“最近手頭專案扎堆，抽不開身。”
“能理解，能理解，您向來是日理萬機。”範總笑著打圓場，側身指了指一旁的樓明赫，順勢牽出話題，
“今天正好約了樓總，你們是熟人，我也就不多做介紹了。”
霍知禮緩步走到樓明赫斜對面的位置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張圓桌，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商務應酬最體面的尺度。
他抬眼，目光徑直對上樓明赫投來的視線，眉峰微挑，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不認識我？”
樓明赫指尖摩挲著茶杯沿，抬眸回視他，眼底沒有多餘的情緒，語氣乾脆利落：
“我沒失憶。”
四目相對的瞬間，沒有針鋒相對的戾氣，反倒像是平靜湖面下的暗流湧動。
一旁的範總連忙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遞到霍知禮面前，陪著小心：
“霍總，嚐嚐這款，剛託人帶回來的。”
霍知禮沒有推脫，伸手接了過來，指尖夾著煙身，隨手放在了桌沿的菸灰缸旁，絲毫沒有要點燃的意思。
範總也不介意，轉身拿起茶壺。
親自給霍知禮面前的青瓷杯斟上溫熱的清茶，茶香嫋嫋間，終於切入了今晚的正題，語氣也鄭重了幾分：
“霍總，您也知道，我們泰康近期在做新能源板塊的產業整合，之前跟您提過的Pre-IPO融資專案，我們這邊已經把前期盡調材料都梳理好了，就盼著您這邊能牽頭操盤。”
說到這兒，範總特意側眸看了一眼樓明赫，
“今晚把你們兩位聚到一起，正好聊聊，畢竟我的新能源板塊有樓總的參與，所以過來一起聊聊。”
霍知禮還真不清楚樓明赫參與了其中，抬眸看向他，
“涉獵新的產業了，保密工作做的挺好！”
樓明赫神色淡淡，“感興趣所以投了。”
霍知禮側眸看向江舟，“你失誤了，盡調做的不夠詳細。”
飯局上樓明赫和霍知禮是公事公辦，沒有之前的劍拔弩張。
九點整。
從包廂出來後，兩人之間驟然生分，形同陌路。
霍知禮坐進車裡，聲音沉淡地吩咐司機：“去冠寓。”
司機應聲：“好的，霍總。”
今晚他飲了些酒，眼尾浸著幾分薄醺，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開口：
“一直跟在我身邊，會耽誤你談戀愛嗎？”
江舟聞聲回頭，輕輕搖頭：“不會耽誤的。”
實則哪裡不耽誤，常年隨叫隨到，幾乎沒有完整的休息時間，萬幸女友向來體諒包容。
霍知禮低低應了聲，語氣鬆了些許：“後面你每週正常休，人手不夠，就再招一名助理。”
江舟唇角剛下意識揚起，又很快壓了下去，剋制回道：“好的，霍總，我偶爾休息就夠了。”
霍知禮沒有再接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靜下心好好看過這座城市的夜景。
車子緩緩前行，臨近冠寓時，兩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餘清妤倒退著走路，眉眼彎起，唇邊噙著淺淡溫柔的笑意，正對著江朗說著什麼。
那抹乾淨又明媚的笑意，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進他心底。
從前獨屬於他的溫柔與歡喜，如今盡數屬於別人。
霍知禮的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無邊的無力感層層席捲、侵蝕四肢百骸，有種再也找不回她的感覺。
車身靜靜從兩人身側掠過，隔絕了窗外的暖意與歡聲笑語。
密閉的車廂裡，才緩緩響起他沙啞、極力壓抑剋制的聲線：
“掉頭，回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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