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餐,餘清妤便開車回家了。
江朗忙得腳不沾地,從用餐開始,電話就接連不斷,響個不停。
她見狀,便拒絕了他送。
剛踏進家門不久,門鈴便響了,門外是一束包裝雅緻的桔梗花,花束上沒有卡片,沒有隻言片語,連落款都沒有。
餘清妤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地認定這是江朗送的,順手簽收下來,轉身將花枝細心插進客廳的花瓶裡。
簡單洗漱完畢,她拉上遮光的窗簾,周身裹著倦意,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霍知禮在高爾夫球場待了整整兩個小時,臨近中午,便帶著梁景韜一同去應酬。
今天一上午梁景韜跟個唐僧似的,一直在他耳邊唸經,霍知禮後悔找他了。
應酬包廂裡氣氛微妙,沒有推杯換盞的刻意勸酒,滿座賓客心思各異,大多是衝著霍知禮的身份來攀附交情、混個臉熟。
霍知禮始終坐在主位旁,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高冷疏離,眉眼淡漠,一言不發;
而身側的梁景韜卻始終笑意盈盈,八面玲瓏地周旋著,一冷一熱,兩人的氣質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席間,一同赴宴的國企行長閒聊時,無意透露了一則訊息:
江氏總經理江朗手頭的一個專案,眼下正面臨資金週轉困境,正忙著向銀行申請貸款。
梁景韜聞言,當即側眸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霍知禮,壓低了嗓音,語氣帶著幾分促狹:“你的機會來了。”
“雪中送炭?”霍知禮薄唇輕啟,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周身鍍著金光,有這麼慈悲偉大?”
梁景韜被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逗得低笑出聲,挪椅子湊近,直白點破:
“誰讓你去送炭,是落井下石。”
“我沒那麼偉大,也不至於做這般卑劣的事。”霍知禮眉眼間掠過一絲不屑,語氣冷硬。
他承認,自己確實暗中給江朗的專案使了點小絆子,可目的不過是牽制住江朗,讓他分身乏術,沒精力時刻守在餘清妤身邊,卻從沒想過要趕盡殺絕、落井下石。
“看來霍少當真是周身散著金光,慈悲得很。”梁景韜故意挑眉,出言揶揄。
霍知禮當即投去一道冷冽的眸光,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可梁景韜偏偏不怕死,繼續戳著他的心事:“我說錯了嗎?人家搶了你放在心上的人,你還處處留手留餘地,這般仁慈,怎麼不算偉大?”
霍知禮指尖微微收緊,墨色的眸底翻湧著執拗的執念,一字一句,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我會把她,搶回來。”
午餐散場,霍知禮與梁景韜各自回公司了。
黑色轎車平穩行駛,霍知禮倚在後座,眉眼間裹著應酬後的倦意,一言不發。
江舟坐在副駕駛,整理完手中的資料,回頭看向後座,低聲彙報:
“餘小姐是獨自開車回去的,江先生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處理專案事務,分身乏術。另外,他手上另一個專案出現資金週轉問題,目前正在向銀行申請貸款。”
霍知禮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不管,與我無關。”
“是。”江舟立刻應聲,不再多言,轉而繼續彙報後續行程,
“霍總,下午三點有集團董事會,四點還有一場跨國視訊會議,晚上康泰集團的範總約了飯局,需要您出席。”
霍知禮指尖划著平板上的融資方案,看著看著,眉頭漸漸擰起,眸底掠過幾分不耐,隨即乾脆把平板扔在一旁,沉聲道:
“剛發過來的兩份融資方案,打回去重做,後天下班前重新提交。”
“收到,我馬上安排。”江舟拿出手機,迅速在兩個工作群裡下發了指令。
做完這一切,他通過後視鏡悄悄看了一眼後座的男人,霍知禮閉著眼,下頜線緊繃,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江舟默默抬手,將車內播放的輕音樂調至更低,又順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儘量讓車廂內的環境更舒適。
車子即將駛入公司地下車庫時,霍知禮忽然睜開了墨色的眼眸,眸底清冷,不帶半點睡意。
他抬起手腕,指尖輕抵袖口,露出腕錶,淡淡掃了一眼時間。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懂女人心思嗎?”
這話一出,前排的司機和江舟同時一愣,皆是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司機最先反應過來,老老實實回道:“霍總,我不懂。”
江舟斟酌了半晌,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窘迫:
“我……我只懂一點點女朋友和我媽的心思,別的就不清楚了。”
霍知禮沒再吱聲,靠回椅背,彷彿剛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一問,沒得到答案也毫不在意。
車子穩穩停穩,他率先推開車門,長腿邁出,身姿挺拔卻難掩倦態。
江舟連忙跟上前,快步走到電梯口,搶先按下了上行鍵,全程不敢再多說一句。
踏入電梯的瞬間,霍知禮兜裡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垂眸掃了一眼來電顯示,螢幕上跳動著“梁景韜”三個字,指尖微頓,隨即劃開了接聽鍵。
話筒裡立刻傳來梁景韜咋咋呼呼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戲謔:
“你的情敵資金週轉開了,猜猜是誰出手投的?”
霍知禮眼底掠過一絲暗沉,心裡早有定論,語氣平淡,
“樓明赫。”
“嘖嘖,禮啊,扎心嗎?”
梁景韜拿到訊息時也頗為意外,語氣裡多了幾分嘆惋,緊跟著勸道,
“樓家跟江家本就走得近,人家都快成一家人了,你別再跟自己較勁為難自己了。”
“跟這沒關係。”
霍知禮聲線微涼,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即便餘清妤沒有和江朗在一起,以樓江兩家的世交情誼,樓明赫依舊會出手相助,這本就和她無關。
梁景韜在電話那頭長長嘆了口氣,無奈開口:“你就繼續自欺欺……”
“人”字還沒來得及說完,話筒裡瞬間只剩下急促的忙音——霍知禮直接掐斷了通話。
掛掉電話的剎那,他周身的氣壓驟降,臉色陰沉得駭人,墨色的眸底翻湧著壓抑的戾氣。
他指尖飛快操作手機,索性將梁景韜的號碼和微信一併拉入了黑名單,因為他嘴賤。
電梯門緩緩開啟,霍知禮邁步走出,周身的冷意絲毫未減,轉頭看向身旁的江舟,沉聲問道:“會議什麼時候開始?”
“回霍總,下午三點。”
江舟察覺到他情緒不對,語氣格外恭謹,不敢多言。
“我休息一會兒,沒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打擾。”
霍知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昨晚徹夜難眠,此刻頭疼欲裂,連帶著心緒都煩躁到了極點。
“是,我明白。”江舟連忙應聲,乖乖止步,不敢再跟上前。
冠寓。
餘清妤這一覺睡得沉,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她直接下樓去用餐——樓明赫家裡有專人做飯,只要在家就會下去吃飯。
她在餐廳剛落座用餐,手機便震了震,是江朗發來的訊息:
【吃了嗎?想吃什麼我給你點外賣。】
餘清妤拿起手機,對著桌上精緻的菜餚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隨即發了條語音,
【家裡有阿姨做好飯了,你不用惦記我,專心忙你的工作就好。】
慢悠悠吃完午飯,餘清妤拿上鑰匙,起身回了自己家。
推門進屋時,恰好看見餘可馨正站在餐廳桌前,專心致志地擺弄著花瓶裡的花枝。
餘清妤眉眼彎起,笑著走上前:“媽,你什麼時候迷上插花了?”
“就不許我培養點文雅愛好了?”
餘可馨手上動作不停,笑著反問了一句,隨後將插好的花束輕輕調整了角度,抬眸看向女兒,
“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我們餘女士果然心靈手巧,怎麼擺弄都好看。”
餘清妤毫不吝嗇地開口誇讚,語氣裡滿是親暱。
餘可馨笑著將花瓶擺放在餐桌正中央,轉頭看向她,語氣忽然平緩下來,直接問道:
“知禮在追你?”
餘清妤微微一怔,眼底掠過幾分疑惑,看向母親。
“你笙姨跟我說的。”
餘可馨眉眼溫和,沒有追問緣由,只淡淡開口,
“你自己心裡是怎麼打算的?”
“我目前沒有回頭的打算。”餘清妤收斂了笑意,語氣平靜卻堅定,輕輕搖了搖頭,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整個人狀態很放鬆,不用再患得患失,也不會再奢求更多的愛。”
餘可馨看著她眼底的坦然,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半句指責或是勸說的話,只是溫聲應道:
“好,我和你爸都不干涉你的選擇,你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自己過得快樂就好。”
“嗯。”餘清妤靠在桌邊,眉眼舒展,輕聲呢喃,
“當下就是最好的。”
至於霍知禮,他想要做什麼、想要如何爭取,她沒有能力也沒有心思去阻止。
但她能做的,就是始終保持疏離,不予理會,守住自己當下的平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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