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
霍知禮掐斷電話，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頓了片刻，隨即在好友群裡敲出一行字，冷硬地不帶一絲情緒：【你們誰說的？】
訊息剛發出去，徐博睿率先秒回，一頭霧水：【說什麼了？】
緊接著梁景韜也跟了條訊息，滿是茫然：【表示不懂？】
霍知禮沒再回復，直接退出了聊天介面，眉峰微蹙。
看兩人的反應，顯然此事與他們無關，心底那點莫名的火氣，也漸漸沉了下去。
正沉默著，黎笙進病房，語氣輕柔，
“等會兒護士過來，還要繼續輸液。”
霍知禮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平淡，卻透著早已打定的主意，
“媽，等我出院，去國外治療。”
黎笙聞言，眉頭瞬間擰起，滿是不解與擔憂：
“在國內治療不是更方便？家裡人也能隨時照看著，跑那麼遠折騰什麼？”
一旁的霍時硯適時開口，聲音沉穩，道出了背後緣由：“是你大伯母跟你馨姨透的話，不想你們錯過。”
這話是霍承硯方才打電話，告知他的。
霍知禮的眉頭皺得更緊，心底泛起幾分無奈。
是大伯母開口，即便他滿心不願，也沒法直接出言反駁。
黎笙瞬間明白了兒子執意要去國外的心思，當即勸道：
“清妤要是真的願意來看你，就說明她心裡還有你，知禮，別再跟自己較勁，也別再折騰她了。”
霍知禮沒應聲，目光緩緩垂下，落在自己腿上那副厚重的石膏上，眼神黯了下去，聲音裡裹著壓抑的自嘲與頹然：
“我現在就是個殘廢，拖著這樣一條腿跟著她，只會成為她的累贅。”
聽著兒子這般自暴自棄的話，黎笙心口猛地一澀，眼眶微微泛紅，強忍著酸澀安撫：
“你的腿只是暫時受傷，醫生都說了好好治療就能痊癒。”
自己的腿傷究竟有多嚴重，霍知禮比誰都清楚，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多說一句，只會讓黎笙更難受。
他閉了閉眼，語氣淡了下來，帶著逐客的意思：
“你們都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第二天上午八點多，
餘清妤和樓明赫一同來到了病房。
昨晚她便特意讓霍秋瑾調出霍知禮右腿的全部傷情資料，仔仔細細看過一遍——傷勢在骨科裡算得上嚴重，後期落下殘疾的機率，著實不小。
餘清妤懷裡捧著一束素雅的洋桔梗，樓明赫則拎著一籃新鮮水果，兩人先跟守在病房裡的黎笙、霍時硯打了招呼，才緩步走進內間。
病床上，霍知禮正掛著點滴，指尖握著平板，垂眸專注地看著工作郵件，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抬眼瞥見來人，他眉峰微蹙，語氣淡漠又疏離：
“你們可以不用來。”
“腿長在我身上，我想來就來，你管得著嘛？”
餘清妤將花束輕放在一旁的櫃上，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目光掃過他懸在床邊、放得過低的傷腿，她沒多言語，徑直拿起旁邊的枕頭，彎腰小心地將他的右腿墊高。
霍知禮身子微僵，沉聲道：“這樣不舒服。”
“想舒服，就別想要這條腿了。”餘清妤抬眸看他，語氣帶著訓斥。
一旁的樓明赫輕笑一聲，看向病床上的人，隨口搭話：
“住院了還這麼拼，錢不夠花？”
“公司不要了？”
霍知禮淡淡反問，隨即目光冷冽地落在餘清妤身上，對著樓明赫道，
“她要來，你不攔著？我和她，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了。”
樓明赫從容坐在沙發上，眉眼間帶著護著餘清妤的寵溺，笑意淺淺：
“我寵她，她想做的事，我都支援。不光陪她來，票都是我買的。”
這話徹底戳中霍知禮的火氣，他猛地將平板丟在床頭，臉色沉了幾分：
“你們回去，我要休息。”
“你不處理工作？公司不要了？”餘清妤瞥了眼床頭櫃上摞得整齊的文件，語氣平靜地拆穿他。
霍知禮索性閉緊雙眼，語氣不耐：“我累了，你們走。”
“你睡你的，我們不累，剛好幫你看著點滴。”
樓明赫靠在沙發上，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不忘提醒他眼下還在輸液的狀況。
霍知禮冷冷吐出三個字：“我有人。”
話音落下，他又驟然睜開墨黑的眼眸，眼神冷得刺骨，直直看向餘清妤：
“餘清妤，從哪來回哪去，別在這浪費時間。”
“我想待在哪就待在哪，浪費的是我的時間，與你無關。”
餘清妤抬眼看向輸液袋，見藥水快見底，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又開始死纏爛打了？沒意思。”霍知禮盯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字字冰冷。
樓明赫臉色微沉，警告地看了霍知禮一眼，聽著他傷人的話，攥緊了拳頭。
再不去出去他想揍他，起身默默走了出去，主動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餘清妤拉過椅子坐下，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韌勁：
“畢竟，死纏爛打這一套，我本來就擅長，不是嗎？”
她太瞭解霍知禮了，順著他只會被徹底推開，唯有對著幹，才能讓他毫無辦法。
“餘清妤，你的理解力倒是退步了，非要我把話說明白。”
霍知禮的眼眸緊緊鎖著她，喉間發緊，卻還是狠心說出最決絕的話，
“很簡單，我不喜歡你了。”
他的腿日後究竟會如何，誰也說不準，與其拖著她，不如徹底斬斷他們彼此所有的念想。
“不喜歡也沒關係，那就樓、霍兩家聯姻，強強聯手，正好。”
他的刻意傷人，暫時沒能擊潰她，餘清妤抬眸，一字一句穩穩回懟。
霍知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譏諷的笑，字字戳心：
“跟我一個殘廢聯姻？餘清妤，你的眼光，倒是越來越差了。”
恰好此時護士推門進來，核對資訊後，熟練地給他換上新的輸液水。
先前那些絕情的話，都沒能撼動餘清妤的心緒，可“殘廢”兩個字，卻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她心上，鼻尖瞬間酸澀，眼眶猛地泛紅，水汽瞬間氤氳了眼眸。
她哽咽著，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反駁道：
“不會的，只是有可能，不是一定會……”
霍知禮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水，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疼得窒息，卻還是硬起心腸，猛地移開視線，聲音沙啞又冰冷：
“跟著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殘廢，你到頭來還要拖累我？餘清妤，你清醒一點。”
“我頭腦一直都不清醒，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餘清妤慌忙別過臉，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起身拿起桌上的香蕉，剝起皮大口吃著，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而後轉頭瞪他，語氣帶著賭氣的強硬，
“別再說話了，你太聒噪，不然你信不信我去給你拿兩片安眠藥，讓你徹底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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