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禮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心裡清楚，再繼續爭辯下去，以餘清妤的性子，真做得出來給他喂安眠藥的事。
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敢做的，只看她願不願意。
那個稜角鮮明、肆無忌憚的餘清妤，此刻回來了。
可如今的他，早已給不了她幸福了。
他不敢留她在身邊，只會拖累她，耽誤她。
病房裡氣氛沉悶，餘清妤心裡堵得慌，吃完一根香蕉，又隨手拿起一個蘋果，指尖動作嫻熟，慢條斯理地削著果皮。
霍知禮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沉：“沒吃飯，去吃點東西。”
餘清妤置若罔聞，片刻便將蘋果削得乾乾淨淨。
她咬了一口果肉，抬眼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帶著幾分冷淡調侃：
“你不是要休息嗎？睜著眼睛做什麼？”
“你太吵，擾得我睡不著。”
霍知禮故意開口。
餘清妤挑眉，半點不饒人：“睡不著就安分躺著，裝什麼裝。”
霍知禮輕聲道：
“回京市，你的病人還等著你。”
“我的事，不用你費心。”
餘清妤啃掉大半個蘋果，心裡煩悶，實在沒了胃口。
“要吃蘋果嗎？”她淡淡問了句。
霍知禮看向她手裡只剩大半的蘋果，語氣帶著點戲謔：
“把吃剩的給我？”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是沒別的蘋果了？”
“你想多了，讓你吃皮。”
餘清妤說完，又低頭小口啃了起來。
霍知禮躺著只覺心緒不寧，輾轉難安，右腿也隱隱泛起痛感。
他朝護工示意，將病床緩緩搖起，半靠在床頭，隨手拿起一旁的平板。
“吃不下就扔了，不過一個蘋果，沒必要勉強。”
餘清妤斜睨他一眼，沒接話，徑直將剩了的蘋果丟進垃圾桶，起身走向衛生間。
一關上門，餘清妤眼底的情緒瞬間繃不住，眼眶驟然泛紅。
昨夜她看過他腿傷的片子和狀況，連她自己心裡都沒底，能不能完全痊癒。
她救過無數病患，妙手仁心，可偏偏，好怕治不好他。
心口堵得發悶，酸澀翻湧。
她整理好情緒，洗了手，才緩步走出衛生間。
霍知禮一眼就瞥見她泛紅的眼尾，心口驟然一抽，泛起細密的疼，再也不忍心說半句重話，語氣放軟：
“回去吧，我跑不了。”
餘清妤沒有應聲，拿起一旁的包，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叮囑：
“躺著把腿墊高過心臟，促進血液迴圈，多休息，休息為主。”
霍知禮深邃的眼眸牢牢鎖著她，聲音溫沉又帶著疏離：
“嗯。回京市好好工作，別再過來了。”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把她往外推。
餘清妤心頭一滯，語氣帶著幾分倔強：
“霍知禮，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晚上還會過來。”
“晚上過來做什麼？”霍知禮無奈輕嘆，又添了句，
“你自己不用休息，還不讓我清靜休養？”
“過來專門懟你。”
餘清妤丟下一句話，拉開房門徑直離開。
門外，黎笙見她出來，連忙上前：“清妤，謝謝你願意來看他。”
餘清妤神色平淡，淡淡開口：
“沒什麼，他那張嘴，嘴巴太討厭了。”
黎笙順著她的話笑：
“那你儘管懟，實在氣不過上手揍都行，我們沒人有意見。”
一旁的霍時硯適時開口邀約：“中午一起吃飯吧？”
“中午約了人。”
餘清妤與樓明赫竟是異口同聲，話音同步落下。
走出住院部大樓，樓明赫側頭看向身旁的餘清妤，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還好嗎？沒事吧？”
餘清妤垂著眼眸，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語氣淡淡應聲：“我沒事。”
頓了頓，她才輕聲看透般補充道：
“他向來是天之驕子，骨子裡驕傲得很，不肯容許殘缺狼狽的自己來配我，更不願讓我看見他脆弱無助的模樣。”
樓明赫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輕嘆一聲：
“倒是真挺懂他的。我還一直擔心你心裡難受，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餘清妤默默按滅了手機螢幕，眉眼間染上一層淺淡的落寞：
“他的話傷不到我，我只是遺憾當初沒能接到他的電話。看著他如今這樣，我偏偏束手無策，怕後面無能為力。”
樓明赫語氣沉穩，認真寬慰：“別胡思亂想，不會的，哥一直信你。”
夜幕降臨，餘清妤陪著霍秋瑾一同來到醫院。
她手邊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張小嘴甜軟，一聲聲小姨喊得奶氣又軟糯。
小傢伙一看見霍知禮，立刻仰起肉嘟嘟的小臉，脆生生問道：
“舅舅，疼不疼呀？”
“不疼。”霍知禮柔聲應著。
護士剛給他打過止痛針，此刻腿部確實沒什麼痛感。
霍知禮抬眼看向兩人，語氣帶著幾分疏離：
“看過就早點回去休息。”
霍秋瑾當即挑眉反駁：
“哪有這樣的？我們才剛到，你就趕著攆人？”
霍知禮淡淡反問：
“難不成還留你們在病房留宿？”
“我倒是想也住不了，崇安明天還要上學呢。”
霍秋瑾隨口道。
一旁的小崇安立刻搶著開口，小腦袋搖得飛快：
“媽媽，我可以請假不上學！”
霍秋瑾當即敲了下他的小腦袋，語氣不容置喙：
“想都別想。”
自進門起，餘清妤便沒怎麼說話。
她方才靜靜掃過霍知禮床頭的診療資料卡，看過後又輕輕放回原處，全程沉默不語。
目光落在床頭櫃上擺放的藥，她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沉斂：
“藥還沒吃？”
“嗯，不急。”霍知禮隨手合上手裡的文件。
餘清妤沒再多言，轉身給他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把藥吃了。”
霍知禮接過水杯，竟十分聽話，乖乖仰頭將藥片吞服下肚。
不知何時，霍秋瑾帶著崇安悄然退了出去，連江舟也一併離開，特意給兩人留出獨處空間。
病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他們二人。
霍知禮放下水杯，抬眸看向她，語氣帶了點試探：
“你打算留下來陪我？這裡可沒地方睡。”
餘清妤淡淡回懟：
“你想多了，我還怕被你氣到失眠。”
霍知禮順勢接話：
“那後面別再來了，省得惹你生氣。”
“我不來，你就稱心如意了，是嗎？”
餘清妤眸光一沉，定定望著他，語氣微涼。
霍知禮目光柔和幾分，輕聲道：
“倒也不是，多少會有些失落，好歹我們也算朋友。”
餘清妤立刻蹙眉，語氣堅決：“誰跟你是朋友，我從來沒有異性朋友。”
霍知禮低眸輕笑，順著她的話退讓：“哦，那就算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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