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上前一步, 抱拳行禮。
靈波宗主姜烈率先發話,絲毫不掩眉目間的讚賞之意,“蕭衍?你對畫符的掌控真可謂出神入化!”
少年聞言沒什麼大反應, “掌門謬讚,不過是些故弄玄虛的小伎倆罷了。”
“看來這般奇才終究還是歸凌雲和衡陽二宗啊!我沙海宗遍地都是飛沙亂石,二公子恐怕難堪其苦!”
說這話的正是沙海宗的宗主——沙溢。
此言並無歧視或為難之意,北極沙海乃五行大陸間環境最為惡劣的地帶,飛沙走石, 黃土漫天。
非自小在沙海長大的人, 很難在此地生存。
“哈哈哈哈哈哈!沙兄所言甚是, 我靈波宗只收水系靈根的子弟, 而蒼蘭宗更是容不下蕭二公子。”
姜烈爽朗的笑了一陣,被提到的蒼蘭宗主希芸只是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畢竟蒼蘭宗歷來只收女子。
“不如到衡陽宗如何?小兒崔憬也擅於將靈力注在玉簫中作為武器,與你的畫符攻擊法極為相似。”
“況且像你這般能將自身靈力運用到如此熟練之人, 想必靈脈也極為強盛,若能在我衡陽山入宗修煉,可每日集羲輪之氣,對你而言可謂如虎添翼啊!”
話題終於慢慢回到了“搶人”的環節上,衡陽宗主崔陽這番話說的那叫個誠意十足。
五根擎天柱下, 圓臺上的少年面對崔陽的盛情邀請,仍然保持著一副淡然的模樣,不為所動。
一旁的桑夜眼眸微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雲淡風輕的態度,慢慢地又露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崔宗主既說他衡陽宗集羲輪之氣,那我凌雲宗可是集日月之精華,吸天地之靈氣的第一勝地啊, 不如……”
“好。”
桑夜只說了半句,話都沒徹底說完就得到了回應。
只見蕭衍再度躬身,不過這一次是朝著桑夜一個人的方向,“蕭衍自靈根修復以來便日日以凌雲宗為志,潛心修煉,今日得桑掌門垂青,實乃大幸。”
他這番話雖說的洋洋灑灑,亮堂至極,但語氣依舊不溫不火,舉止始終穩穩當當。
眾人實在是看不出他“甚是榮幸”的雀躍之色。
“哦?原來是早有屬意之宗啊!哈哈!倒叫我白白苦口婆心了一番!”
崔陽見狀並不惱,而是指了指臺下行禮的少年,爽朗一笑。
桑夜也附和著笑了笑,轉眼,一個閃身便瞬移至蕭衍身前,伸出右手,將其穩穩地託扶起來。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桑夜的座下七弟子。”
聞言,少年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只一瞬又恢復了常態,順著他的動作站直了身子,“弟子遵命。”
“等會試仙大會結束,來宗門的隊伍找我。”
說罷,拍了拍其左肩便一溜煙地回到高座之上。
蕭衍雖心有疑慮,但領命後也只得先應聲退下。看著圓臺處緩緩離去的背影,姜烈還是沒忍住發了問。
“阿夜,這衡陽蕭衍雖將這一手畫符用的爐火純青,但也不至於一上來就封為座下弟子吧?此前你那各顯神通的幾個徒弟可都沒有這般殊榮啊!”
“是啊!這小子難不成還有什麼沒使出來的秘籍?”
沙宗主聞言也在一旁面露疑色,不解地附和著。
“眼緣這個東西有時候很難解釋啊!”桑夜笑著,目送臺下漸行漸遠的那道玄色背影,繼續道,“況且我那六個小徒弟中,雷木水金火土全都有了,再招進來一個會擺弄紙符的娃娃更添神通不是?”
“哈哈!不過這孩子看起來的確是個難得的奇苗,能叫你帶回宗門好好栽培一番,將來定有大作為!”
姜烈點了點頭,順著桑夜的話意延了兩句。
如此,第一場凡人對擂的弟子已然選出。
另一邊,試仙大會仍熱火朝天地進行著,臺上狀況很是熱鬧,座席間也時不時發出讚歎或唏噓的聲音。
等到整場大會徹底結束的時候,各位通過了幾位掌門擇選的新弟子全在十方瀑布前聚集起來。
“此次試仙大會,各宗門新入弟子如下: 凌雲宗新入一百二十一人! 衡陽宗新入五十四人! 靈波宗新入八十六人! 沙海宗新入六十一人! 蒼蘭宗新入九十九人! 共計四百二十一人!
各位入了宗門的新弟子,請在各掌門之前入隊!此次試仙大會到此結束!感謝各位仙友遠道而來,共赴此會!願來年復見!”
最終,判官在高臺上宣佈了今年大會的結束。
下面的人該散的散,聚的聚。
沒一會兒,待攸寧一行人走到宗門匯合處時,恰逢蕭衍剛剛找到凌雲宗的隊伍。
少年此刻正躬身向桑掌門行禮。
桑夜:“來得正好,來見見你們的師弟。”
“這位是衡陽蕭氏的二公子,名喚蕭衍,從今往後,他就是我座下第七弟子,你們的師弟!”
掌門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些位置好讓他們彼此相識。
幾人皆神色詫異,沒想到他們方才還在嘰嘰喳喳議論的畫符奇才,竟轉眼就被師父收入了麾下。
“這是我的座下大弟子姬野,這是老五凌澈,這——”
桑夜託著掌心,一個一個向蕭衍介紹,輪到少女時語調一頓,“哈哈,這是我最小的徒弟,攸寧。”
“其餘幾個今兒都被我派出去做事了,他們也不愛來這打來打去的場地,到時候再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蕭衍見過兩位師兄,和……師姐。”
少年微微向前一小步,謙和地向幾人作揖,姬野和凌澈也規規矩矩地回禮,整個場面看起來很是和諧。
“寧寧。”
其餘幾人都大大方方做了回應,卻唯獨見攸寧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不吱聲,桑夜便提醒了句。
“寧寧!”
見她仍舊不為所動,桑夜稍微拔高了音調。
少女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蕭衍的臉,哪想對方從始至終低垂著眉眼,死活不同她對視。
凌澈看著這一幕,握拳抵在唇邊偷笑著,姬野也抿著唇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剛才判官一念到“蕭衍”兩個字,他們仨就早已對視一遭心底明明白白了,還在路上正聊他來著。
這小子,該不會真以為沒人認識他吧?
攸寧昨兒可是早就介紹過他的“剖丹”壯舉了。
等桑夜連喊兩聲,第三聲剛欲張嘴,攸寧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見他仍然裝死不語,也便收回探究的目光。
隨即揚眉一笑,揮揮手,“七師弟啊!你好?”
蕭衍聞聲也只是垂首拱拳一二,淡漠又疏離。
桑夜:“阿野。”
姬野斂了笑,“咳咳,弟子在。”
“回宗後先帶阿衍到你的住處,待我叫人收拾出一座新院子再讓他搬過去,這幾日你便多照看著些。”
“遵命。”
姬野和桑夜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莫要拘謹,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向你大師兄提!”
桑夜笑眯眯地說著,又拍了拍蕭衍的右肩,一個轉身就不見了蹤影,留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此處就剩下他們幾個,空氣頓時變得有些安靜。
“哎?蕭公子是吧?你方才去那小圓臺上又施法做了些什麼嗎?”
見四下寂靜,凌澈先上前一步,問出心中所想。
蕭衍輕輕搖了搖頭, “並無。”
“那你是怎麼讓師父直接收你當座下七弟子的?像我們大師兄這般天賦異稟之人,那也是經過了好長一段考核期才被收入掌門麾下,最終成為座下大弟子的。我們剩下幾個都是,你怎麼沒考核就進來了?”
凌澈那可叫個心口如一,心裡想什麼嘴裡便說什麼,絲毫不拐彎抹角,追上去嘰裡呱啦地問了一大堆。
現在這情況,只有蕭衍一人還在繼續裝蒜。
“阿衍也不知。”
“哎?你也太小氣了!凡人對擂賽贏了的都被請去那圓臺上親自面見各位掌門,周圍都設了屏障法界的,我們都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叫你分享一下也不肯!”
凌澈抱臂,見試探不成,略有不滿地撇了撇嘴。
見狀,少年仍舊無言。
他這話還真不是在故弄玄虛,他自個兒也不知道桑夜為何突然做了這個反常的決定。
起初只想著進入凌雲宗即可,不過想到方才桑夜的幾處舉動,少年心底猜到些東西,但又不能十分確定。
姬野:“阿澈,少說兩句嘛。七師弟對打這麼多場,精力必然消耗過大,你別再攆著人家追問!從今往後大家便是一家人,以後能聊的日子還長著呢。”
說罷又側身看向蕭衍,“天色已晚,先隨我們回宗。”
攸寧忽然咳嗽兩聲,按了按左肩處的傷口,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淡淡看了眼蕭衍便先走一步。
居然要裝從不認識,好嘛,那她就配合一下。
不對,準確來說,是他們仨陪他一個人演。
“哦對對!小師妹!你的傷口是不是又疼了?等我給你找找,我出門前明明帶了護心丸來著……”
凌澈見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趕緊跟了上去,邊說還邊在身上著急慌忙的搜尋著藥瓶。
目送前頭那道急切的身影漸行漸遠,姬野側過身,看了眼一旁低眸沉思的少年,挑了挑眉,“走吧?”
“好。”
蕭衍點點頭,跟上姬野的步伐。
……
另一邊,崔憬在試仙大會結束後,也早隨親爹崔陽和宗門同僚回到了衡陽宗。
關於試仙大會上崔憬的異常表現,崔陽並沒有過問或詰責兒子。
別人有沒有注意到他不敢妄言,但崔陽本人卻和崔憬一樣看見了白玉佩的奇異閃光。
他知道白玉為何共振。
更知道天命軌跡在那一刻便已經發生變數。
永元閣中,崔憬正倚在窗邊,手中把玩著那枚純淨的白色玉佩,“攸……寧……怎麼會是她呢。”
“老崔,你別在那自言自語了!趕緊來找我!”
空蕩的房間忽傳出一道頑皮的聲音,聽著很是急切。
“你比我大好幾個輪迴,怎麼還好意思叫我老崔?”
少年聞聲並不起身立馬照做,而是饒有趣味地盯著玉佩回應著,還伸出手“噔噔噔”地彈了幾彈。
“住手!你這沒有規矩的小兒!靈境要塌了!”
“呵。”崔憬輕笑一聲,順手將玉佩別回腰間,“那我豈不是隨便走兩步路,你的鳥窩就顛簸不停?”
“情況不一樣!你不能用手故意去彈它!”
窗外,已盛放的桂花飄出陣陣清香,繚繞鼻尖。
聞著這股芬芳,崔憬心情頓時愉悅不少,“你說你一個活了幾萬年的人,聲音怎麼聽著總像孩童一般。”
“你這是在說自己像小孩?我的聲音明明跟你是一樣的!什麼叫孩童?也太誇張了些。”
兩道聲音你一言我一語的。
一片花瓣緩緩飄落,少年抬手,讓其輕輕落入掌心。
隨後,崔憬又拈起花瓣輕嗅一二,“那還不是因為你歲數太大,總覺得這聲音與你極其不相符。”
“哎呦!我們別再這個問題上深究了!世上那麼多紛繁離奇的事,哪能件件都講的清楚?你快來靈境找我!老鳳凰我要等不及了!”
少年唇角微勾,站直身子,“終於肯承認自己老了?”
方逗趣完,忽然間又想起來些什麼,剛揚起的嘴角很快被壓了下去。
崔憬斂去玩笑之意,眸色漸暗,“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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