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兩人對話中頻繁提到的“靈境”, 其實就是潛藏在崔憬神識中九頭聖鸞元神所映射出的幻境。
但裡頭的構造絕非尋常的空間之境可比。
崔憬進來後，先映入眼簾的是漫山遍野的楓樹，腳下的楓葉鋪了厚厚幾層, 隨著少年的步伐發出脆響。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楓葉林的中央漸漸顯出一片略顯突兀的空地，崔憬忽而輕撩衣角蹲了下去。
眨眼間，一隻羽翼顏色為橘紅漸變的小胖鳥一點點化形在他掌心，還慵懶地抖了抖翅膀。
“你這樣出去, 誰敢信你是古書中所寫的九頭聖鸞？”
崔憬用掌心託著那小胖鳥緩緩站起身來, 眼前又同時出現一間小木屋。
一人一鳥結伴相行。
“你又不是沒見過本大聖的真身！為了讓你在靈印前大放異彩, 我可是耗費了儲存許久的修為才在眾人面前露了那麼一小面, 如今竟還敢挖苦我？！”
小胖鳥傲嬌地揚了揚下巴，努力扇動著翅膀飛到少年左肩, 啾啾兩下，略帶小憤怒的啄了啄。
“行, 謝了聖鳥。”
進了屋子，少年自顧找了個凳子坐下，挑了挑眉。
“好了，本聖呢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先不跟你這個毛頭小子計較這些無關輕重的小問題了。”
小胖鳥輕哼一聲, 一躍，跳至跟前的圓桌上，收起雙翼，“該說正事了，今兒使白玉共振那人是誰？”
“凌雲宗掌門座下六弟子，攸寧。”
“什麼？！是那個沒有攻擊靈力的小姑娘？”
小胖鳥顯然被這話驚訝到了，瞪圓了眼睛, “不可能是她……不可能……”
它嘴裡嘟囔著，小腳丫子在圓桌上來回踱著步。
“看來您所思慮的，與在下相同。”
崔憬撐起個腦袋，閉上眼假寐起來，“如果真的是她，為何白玉這麼多年來從未共振；如果不是她，為何偏偏在後半年的試仙大會上顯露真身。”
小胖鳥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停止踱步，“我已尋找主人數十萬年，寧可錯它千百遍，也絕不能放過任何一丁點有希望的可能性。”
“嗯，然後呢。”
少年依然闔著眸子養神，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多找些機會，讓我到她的身邊去探一探。”
小胖鳥見他依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咯噔咯噔’跑到他跟前，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崔憬感受到手臂上輕柔的觸感，這才緩緩睜開眼。
“鳥爺今兒居然捨得低下高貴的九頭聖鸞頭顱來求我一個毛頭小子？那我只好不拂您老的面子咯。”
“自打本大聖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風度翩翩且資質不凡吶！不然我怎麼會選擇你的靈識暫居？”
小胖鳥眼看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立馬美滋滋地眯上眼，歡欣的抖了抖翅膀。
“好了，您老在靈核外呆的時間有些長了，難得這回說這麼多話，這事放寬心，交給我便是。”
見聖鸞身上的羽翼漸漸變得透明，崔憬知道它該回到靈核內凝神了，不然耗費元氣的很，也便催促收尾。
鳥爺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許下承諾的少年。
“好！有你這句話，我放心很。”
……
從靈境中出來，崔憬心間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之感，不由得微皺眉頭。
他並不理解這種莫名其妙的難受從何而來。
九頭聖鸞是在他出生時就伴隨著靈識一起而來的靈獸，父親和母親兩人都知曉這件事。
但這麼多年，聖鸞一直不願露面。
之所以前些日子向外揚言說測出了九頭聖鸞的真身，那還是聖鳥它自己要求的，說什麼等候多年時機已到，快些讓它顯露在世人面前，越快越好。
說來也巧，九頭聖鸞寄居崔憬靈識一事傳出去沒多久，便在試仙大會的現場遇到了疑似聖鳥尋找了數十萬年的人，就這麼及時。
他嚴重懷疑九頭聖鸞定然感應到了什麼，只是沒說。
所以……會是她嗎？
傳說中排行九十六聖君之末的神仙。
那位只存在於古籍中的上古聖君，萬靈之神。
想到此處，崔憬一閃身移到了衡陽宗的藏書閣裡頭。
少年很快命人翻出了那些關於“上古九十六聖君”的所有記載，這些東西入宗的弟子們都會學，但由於太古老，離現在太遠，每次草草解說一番也就略過。
相傳很久之前，世上本無天地分別一說，宇宙乃一片混沌。
其中有個叫盤古的巨人在其混沌中沉睡了一萬八千年，醒來之時因不滿周圍漆黑一片，便掄起手中與生俱來的大斧頭朝虛無的黑暗猛地劈了下去。
只聽得一聲巨響，黑暗之境逐漸分離，緩緩上升的氣體變成了天，下沉的塵土埋成了地。
天地既分，盤古大帝仍怕上下之境再次崩塌重歸混沌，便日日頭頂天，腳蹬地。
自此天日高一丈，地日沉一尺。
不知多少年過去，這樣的動作一直持續著，日日夜夜不曾停歇，最終盤古累倒在自己撐著的天地間。
他最後的呼吸成了世間四季的風和雲，他倒地的聲音化成了天色異變時雲間轟隆爆鳴的雷點。
明亮的雙眸變為照耀白天和黑夜的羲輪和玉盤，肌膚變成遼闊的山川大地，血液化作世間的江河湖海。
而那一點一滴曾為了撐起天地而留下的汗水，則化作億萬年來滋潤萬物的甘霖。
這是人世間的孩童都知曉的傳說，盤古大帝的創世之神稱號也由此而來。
但卻很少有凡人知曉這故事的後半段。
其實盤古只是昊天大帝留在萬千混沌中的一顆普通的種子，是他堅韌的毅力和奉獻感化了昊天，因此，昊天大帝派另一處混沌造化而出的女媧為這片大地撒下生命的種子，才使得人間得以在此生長蔓延。
不料人世種種愈發繁華，惡之花也隨之瘋狂肆虐。
但昊天實在不忍萬千生靈就這樣被荼毒了去，便設立了遠古傳說中的“九十六聖君”。
前四十八位聖君的事蹟太過久遠，古籍早已消失無蹤或破損不堪，字跡和神蹟早已無法查探。
但自第四十八位起，古籍的記載逐漸詳細了起來。
這些昊天大帝下派的聖君們，分散在人世間的各處，以善念和大愛感化被邪惡矇蔽的土地和子民。
但這些聖君無一倖免的，最終都被昊天大帝所放逐，剝離了他們的聖君頭銜，下放到凡間，永生永世不得召回神界。
且他們被放逐的理由出了奇的一致：只因凡心。
這些聖君當中，或有流連於人間音樂不願返回無量天庭者，或有傾心於凡間人類情愛不願生離者，更有貪戀人間各色美食而自願放棄神位者。
凡此種種，皆與情或欲有所相關。
無一倖免，全體放逐。
昊天大帝冥冥之中有所感念，便有意放任這混亂不堪的世間揚長而去，未曾留下隻字片語。
只在盤古的死去的靈核中留下一物，名喚“擺渡令”，便再也不見蹤影。
昊天既離，聖君既散——
糟亂的世間便演化的更加無法無天。
善與惡如春筍並起，正派與反派交纏不休，求仙問道者層出不窮，心術不正者橫行人間。
這才衍生出了現如今人妖仙這三大分界地。
各種勢力爭相併進，表面平和，實則暗流湧動，誰也不肯退讓一步，當真稱得上是太平盛世中的“亂世”。
“蘭陵，第九十六聖君的古籍呢？”
崔憬一拂手，將空中顯現的金字打散了去。
被喚“蘭陵”者乃是衡陽藏書閣中的書靈，負責掌管這裡所有的古籍和經典。
但只作為一縷精純的靈氣留存在藏書閣中。
“回少主，第九十六位聖君的古籍殘損程度頗深，無法以浮金的方式供少主查閱，只得少主親自催動自身靈力去小心窺見，以保護古籍最後的真容。”
藏書閣中傳出一道稚嫩的童聲。
聽他這麼說，崔憬也沒多想什麼，這九十六聖君的部分事蹟他很早前便學過了，那時並未放在心上。
但少年卻忘了，這末位聖君的親歷事蹟鮮少有人知曉，因為大多數人沒有開啟這段記憶的權利。
而蘭陵這縷天地精氣，早已察覺出天命所召。
“古籍在何處？”
“少主，請隨我來。”
話音既落，一縷金光浮現在少年眼前，崔憬抬腳跟了過去，彎彎繞繞的，在一座檀香木櫃前。
隨後金光乍然消失，“少主，古籍就在此櫃之中。”
“多謝。”
雖看不見蘭陵真身，但崔憬仍然能感知到周身強烈的靈力波動，還是禮貌地朝著空氣道了聲謝。
“少主不必客氣。”
稚嫩的童聲漸行漸遠，大概已回到暖爐旁休憩。
崔憬淡淡收回目光，將視線移到了靜靜立在他眼前的那架檀香木櫃上。託著方匣子的底座細細長長，往上延伸，又撐著塊木質的小圓盤。
上頭正擺著個飄散著清雅檀香的黑金匣子，方頂上面刻著些燙金的符咒，與少年的雙眸齊平。
九十六位天啟聖君，除卻前四十八位的遭歷由於時間過於久遠而無跡可尋，後四十八位聖君之列，有哪一位的生平冊子如眼前這般被小心珍藏？
看來這九頭聖鸞的契約主人著實是個狠角色。
裹著心頭的奇疑，少年十指變幻，漸漸的，一股純淨的金色靈力自眉間源源不斷地傳向黑金匣子間。
半晌過後，只見那刻在匣身的字元竟動了起來。
忽而躍於空中，飛速地盤旋排列。
崔憬見狀緩緩闔上了眼，輕而易舉地就用神識潛入到那殘損典籍的靈境之中去。
嗯？這不是很容易？
方才聽蘭陵說要小心地看，還以為要如何謹慎。
少年收回思緒，認真觀察起周圍的景緻——
似真似幻的光境中，白衣女子被一眾神仙逼到了懸崖邊上，身後的崖底燃燒著不死不滅的熾熱冥火。
這是……戒冊中提及過的鬼域？
只有天地間十惡不赦之神才會被合力放逐到這焚身鬼域之中，崔憬不解地蹙眉。
這典籍記載的不是末位聖君的事蹟嗎？
怎會顯映出了冥火地獄的景象？
還不等崔憬細想，幻境中的畫面很快又開始自己變動起來，還漸漸有了聲音。
作者有話說：
女主多重馬甲～遊走三界來去如風～
煮波後期將親自制作一張人物關係圖和簡要世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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