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 被人佔了身子都不知道?”
蕭衍一動不動,人還發著懵,“此話何意?”
攸寧難得見他這般茫然的模樣, 覺著還蠻可愛的,默默將靈力悉數收回,想著逗趣他一番。
“你剛剛說喜歡我,難道不做數了?”
少年目光忽而幽暗,又逐漸清明銳利起來。
空氣忽然凝滯在這一刻, 時間彷彿拉向無限。
“那……你意下如何?”
攸寧:“???”
少女本來倚在柱子旁, 一副等著看好戲的雀躍之色, 聞聲, 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
下一秒,驀地一收。
她頓時有些心慌, “什麼?沒聽清。”
蕭衍喉結微滾,直直向前邁了幾大步, 一堵牆似的定在她跟前,神色鄭重。
“方才我可能喝醉了,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如果是我對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我會賠罪;但若是我向你貿然表露心意,你惱怒, 直接拒絕我便好。”
攸寧仰頭看向他深邃的眼,心跳加快,下意識就要往後退,卻忘了身後是實打實的柱墩,只得強裝鎮定。
“我看你是真喝醉了!胡言亂語!”
蕭衍:“我此刻很清醒,所言字字屬實。”
“我知道你已經忘了我,但自沙海地堡一別……我, 我卻時時想起你,本以為你我此生不會再相見,直到岐幻森林那日你又一次救了我……”
少年面色如舊淡然,但耳垂漸漸爬上一抹緋紅。
攸甯越聽越覺得頭腦發脹,“稍等稍等……你說自哪裡一別?沙海地堡?你是……”
半晌,恍然大悟,“你是那隻小狐貍?!”
蕭衍抿了抿唇,眸中情緒紛繁,默默點了點頭。
怪不得……怪不得!
攸寧霎時愣在原地,腦中回憶亂成一團麻。
蕭衍頂著同一張臉說自己既是蕭衍又是嬰歸還是無名,且變成了自己的哥哥現在又搖身成沙海那隻狐貍?
她緩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捋順大概的脈絡。
之前她的確在西極沙海待過一段時間,途徑那處時那裡還發生過一場內戰,都在搶一個叫什麼“天貝”的東西。
她便好奇地潛入到地堡核心查探了一番,發現那玩意只不過是一塊靈氣四溢的小石頭而已。
其中所蘊含的能量是不小,但也不至於讓這些人彼此反目成仇,還鬥個頭破血流吧?
再到後來,她救了一隻重傷的狐族少年,叫晝荒。
這少年古怪的很,法力極其高深但總獨來獨往,他說自己是地堡的人,但沒根本沒原住民認識他。
過了些日子他又告訴自己,他是來奪“天貝”的。
她問:“你也想用‘天貝’的力量壯大自身?”
他說:“不需要,我要毀了它。”
兩人的想法竟出奇地一致,若沒有遇見他,她原本也打算這麼做來著,於是一來二去的也就熟絡了。
等等……狐族少年……
俊的像狐貍精的小郎君……
一雙勾人的琥珀瞳孔……
她就說怎麼那麼熟悉!當初怎麼就沒想到!
攸寧盯著眼前這幅俊俏皮囊,又想起之前發生過的那件事,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也是易容而來?哪張臉才是你的真面貌呀?”
“哪個都不是。”晝荒輕輕搖了搖頭,繼續道,“但你若想看,我現在就可以變回去給你瞧。”
眼看他就要施法,攸寧連忙阻止他,“哎哎哎!不用現在,我現在還不太想看,來日方長,不急不急。”
少年聞言,眸中閃過一絲落寞,但也乖乖住了手。
攸寧心下了然,將他的神情變化悉數收入眼中,轉了轉眸子又換了個話題。
“抱歉,剛剛是我唐突了,慣愛逗弄人……其實你並沒有說那些話,那是我編出來捉弄你玩的,如果讓你多想了,是我的錯。”
“至於你被人附身的事,明天再說吧。”
晝荒低眸,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看,少女笑的一臉無害,明亮的雙眸中還能依稀瞥見自己略顯羞赧的神情。
“好,我明白了,但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攸寧揣著明白裝糊塗,一臉無辜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此分別。
……
但她是錘爛腦子也萬萬沒想到,晝荒嘴裡的這句“很快”來的能這麼迅疾!
宴席結束時夜色已深,他們先前在鬼域的天香樓又逗留了好一陣子,將近天明。
於是跟晝荒道別後,她躺在愜意的大床上睡意襲來都超不過十秒,傳音蝶就飛過來把她扇醒了。
靈蝶內是桑夜的聲音:
“義崖一帶邪祟作孽,衡陽宗已派子弟率先查探,收到傳音蝶的弟子請速速在宗門匯合,由姬野帶隊,前往朝城除祟安民!”
等到攸寧撐著沉重的眼皮再次看到乖乖跟在隊伍裡的晝荒時,算是領悟到了他超絕的預言能力。
“凌澈呢?不是同你們一道回來的嗎?”
姬野四下一掃,沒看見那聒噪少年的身影,悄摸瞥了眼隊伍裡裝小透明的晝荒,又看向少女道。
“是啊,老大你走之後他非嚷嚷著跟我比酒,結果把自己喝的大醉,最後還是麻煩七師弟給他一路拖回去的。這才過去半個時辰,估計還沒醒呢。”
攸寧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要不是目前思緒太亂,她定要好好捋一捋晝荒的一系列神出鬼沒的做法。
還有給他下傀儡術的人,誰這麼大本事?
……
隊伍集結的很迅速,人一到齊就立馬出發。
等眾人趕到朝城時,衡陽宗子弟們正聚在城門口爭吵不休。
“早說了通報掌門!這邪祟並非尋常物!非要有人受了傷才去稟報,真是不撞南牆不死心!一貫如此!”
遠遠望去,那人懷中靠著個臉色慘白的同僚,眉間有縷縷黑氣溢位,右邊的肩膀至小臂處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長長的拉下來,依稀看得見裡頭的白骨。
再往裡走些,到處都有人受傷,輕則破皮流血,重則癱軟不起,意識全無。
可見衡陽宗此次作為先鋒而來,損失有多慘重。
“行了!再別拌嘴了!事已至此,先送受傷的同門回宗!”
隊伍越往前走,人群中漸漸顯出一抹亮眼的黃色,正一邊在手底下給一位被抓破了頭的同門包紮,一邊制止著眾人紛鬧的話語。
那黃袍少年剛起身,轉身便看到了姬野一干人,臉上也不知濺到了誰的血,胡亂抹了一把便說起情況來。
“你們來了!這邪祟強勁的很,一直以來深居青水湖中,這個月已經害死了城中十幾條人命,百姓早被嚇破了膽,全都捲上家當跑路了,叫這地方變成了死城。這東西還分化了數百隻小的怨靈,流竄在城中各處。”
眾人抬頭,果真瞧見上空交纏飛竄著大大小小的黑氣,略靠近時還在耳畔發出尖笑與嘶吼,淒厲可怖。
崔憬一眼就看到了姬野身後的紅衣少女,抬手擋了一下腰間的白玉環。
先別躁動!待會兒有你近距離看的時候!
少年面不改色,悄聲傳音給靈境之內,九頭聖鸞這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姬野聞言思忖片刻,“可有人見到那邪祟的真身?莫非……是前些日子從流牢裡竄逃的黑鬼?”
男子口中的流牢乃仙界設立的妖魔鬼怪之獄,專門關押和處置在人間為非作歹的惡靈們。
黑鬼是其中一隻惡念極深的魔。
崔憬搖了搖頭,“不是它。方才下水查探時我匆匆瞥到那逃竄的邪物一眼,是個女子。”
姬野: “那便是人間遊魂,十有八九是化了厲鬼的形態在水中豢養怨靈了。我們先將宗門中受傷的子弟們安置好,再去會那邪祟。”
崔憬卻掠過他看向不遠處,眸色微深,“看來有了寧寧師妹的幫助……我們很快就能再與那女鬼見面了。”
話音落,姬野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攸寧不知何時走回了城門口,方才那受傷極重之人已能重新站立,正向她拱手道謝。
身旁還默默跟著位少年——是晝荒。
“這樣救人太慢了,不如將我的靈力化作靈蝶直接融入他們的骨血,比這樣手把手修復快得多了。”
說罷攸寧便很快起勢,闔上眼,雙手在胸前不斷變換,周身溢位柔和而清麗的綠色。
銀鈴一響,數百隻靈蝶緩緩從身後化出。
那些柔綠色的靈蝶在城中飛舞,遇到受傷的人便緩緩從其眉間湧入,修復其經脈與肌膚。
有小部分黑氣撞到綠靈蝶,也會頓時化作一縷白煙,隨風消散。
“沒想到她靈力不僅能救人,還能淨化怨靈。”
崔憬抬頭看那一縷白煙消散的方向,若有所思。
“身子可還好?”
身旁的少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待綠靈蝶召喚完畢,輕聲啟唇。攸寧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又將目光轉向自己的雙手,眸中閃爍。
她上回去流水小鎮除祟時喚了幾十只綠靈蝶便已經感到手心發軟,這次竟毫無感覺。
少年垂眸, “看來這靈丹的確有作用。”
攸寧笑了笑,想到這東西本來是他為了讓自己重塑金丹的,也便一笑,“是啊,塗靈魂丹果然強勁。”
崔憬抬步,率先走向二人,先是向攸寧拱手作揖,“寧寧師妹竟願喚出綠靈蝶相助,崔憬代衡陽宗各師兄弟道謝了。”
身旁被救助的人們也紛紛起身作揖。
五行大陸上無人不知這凌雲宗的廢材小師妹只有救死扶傷的療愈靈力,況且靈丹也只是承載療愈靈泉的載體,極其脆弱,喚出綠靈蝶已是療愈修行中大損元氣之法。
“不足掛齒。除祟這種事情歷來都是各大宗門相互協作罷了,分內之事!”
崔憬見她如此,微微一笑,目光轉向她身旁的晝荒,“這便是那日在試仙大會上一鳴驚人的蕭衍兄吧,久仰久仰!”
晝荒:“前輩言過了,阿衍只不過是碰巧湊上了些福運,這才拜入桑掌門座下。”
“實在謙虛!”
崔憬見他連頭也不抬,嘮嗑也便到此為止。
衡陽宗的傷者修整一番再次入了隊,那些被綠靈蝶醫治後依然氣息虛浮的,崔憬遣他們先行回宗門養傷了。
於是乎,兩大宗門的隊伍便一齊向那青水湖走去。
越往城中,黑氣愈發猖狂,有些法力低下的弟子們甚至呼吸都像是被怨靈扼住了喉嚨一般,氣息不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兩大宗門下令身有不適者留在這附近除城中黑氣便好。
剩下的人則小心翼翼地向青水湖靠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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