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本是位於衡陽宗和凌雲宗之間峭崖地帶的風水寶地, 崖下就是青水湖。
這裡的百姓大多以捕魚為生,城中人口較少,但流動人口多, 所以也算個貿易之城。
但一個月前,城主的大兒子離奇失蹤,漁民在青水湖邊發現了一具無頭男屍,城主得到訊息後便親自來看身上的物件認人。
結果發現這被水泡發的屍體,正是自己失蹤了七天的寶貝兒子。
一夜之間, 朝城轟動。
因為這城主兒子仗著有錢有權平日裡沒少幹缺德事, 大傢伙都認為他死了算是出了口惡氣。
接下來七天內, 又有幾位為富不仁或者黑心的商鋪老闆接連死去, 屍體都沒有頭,靠家人依照著生前所穿的裝束和配飾認領。
眾人心裡頭雖害怕這詭異的湖水, 但都心裡頭痛快,所以不聲張, 也不派人去兩個宗門找人來查。
權當是天神為民除害了。
雖然,這個天神的行為看起來有點殘忍。
但就在前幾日,許多平民老百姓也突然被那湖水吃了頭去,眾人這下坐不住了。
你為我們除掉惡霸,我們心裡頭又怕又敬你!
但你這突然加害於我們勤勤懇懇的普通老百姓, 那可不能夠了!
於是趕緊遣人到那離朝城最近的衡陽宗先報了信,這才有宗門子弟來管。
眾人到了湖邊,整個水面上靜的可怕。
但湖水上方的黑氣卻洶湧的緊。
“這妖物精的很,只肯在水裡窩著,知道大家需要先用法力避水才能下去。況且一邊運功不要避水術失靈,一邊還要同她對打,效果肯定銳減。”
崔憬雙手抱胸, 向凌雲宗一干人說明著這裡的情況,眼神卻死死盯著湖中央顏色發深的地方
“但還是提防著些,指不定她會搞個偷襲,哇的一下從水裡冒出來也說不準呢。”
“啊——”
這邊話音剛落,旁的有個同門靠水近了些,岸邊忽然閃出一雙手,將他拖入水中。
“所有人!用避水術!氣息無法支撐時就出水!不要莽鬥!救人!”
崔憬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他平常也沒有這麼烏鴉嘴來著。
眾人得令,皆舉起雙手在胸前變換,周遭立馬出現一個個包圍著人身的避水泡泡,紛紛潛下水去。
攸寧左看看右看看,也照貓畫虎的弄了個避水泡泡,就是看起來有些飄忽,感覺隨時會破掉。
沒想到還有這種專門用來避水的法術,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各空間轉換呼吸是每個人生來就會的。
還好慢了兩步,要直接跳下去那可露餡了。
一旁的晝荒見狀,不動聲色地在她身後貼了一張符紙。少女很快察覺到他的舉動,但並未作聲。
幾十個人就這樣噗通一聲全部鑽進了青水湖中。
攸寧跟著隊伍在水中下潛,直到看見一片黑壓壓的水域,前方還漂浮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火球,被籠罩在水泡之中,應該是崔憬放的。
視線一明亮,大家這才看清腳下的黑水是什麼——
湖底斷崖!
儘管有火球引路,也只能照的清楚附近幾米距離。
這崖深的看不見底,再加上怨氣包繞,眾人心口皆悶堵不已。
不知下潛了多深,前方隱約出現一座石城。
隊伍緩緩懸浮在城門前,石門上兩個大字“義村”居然還清晰可見,只不過變成了駭人的血紅色。
“方才那個斷崖才是義崖,這裡的義村本是數百年前雨神封印怨靈的地方,當時雨神所想乃怨靈也屬世間之靈,直接讓它們魂飛魄散倒顯不仁之意,不如將這些怨靈封印於此,靠著朝城的福澤日夜感化它們。有一部分怨念較小的的確被淨化超度了,但沒想到留下的大多數倒成了今日的禍患。”
崔憬用傳音術向眾人解釋著,“城中怨靈數量極大!大家彼此留神!不要單獨掉了出去!”
忽然,前方石巷的拐角處閃過一道白色身影,手裡還拎著一個人。
人群中立馬有人驚呼,“在這裡!朝這邊跑了!”
於是眾人齊齊相攜追去,攸寧和蕭憬跟著隊伍走在中間,但此刻,又有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閃過!
等眾人睜開眼定睛一看……
攸寧不見了!
晝荒的臉色倏地一沉——
眾人則心裡慌得緊,彼此間靠的更牢。
姬野本在凌雲宗隊伍的最前面,見人群逐漸停滯,後面還鬧哄哄的,便回身傳音,“怎麼了?喊什麼?”
“大師兄!小師妹被那女鬼抓走了!”
“哎!蕭衍呢!他怎麼也不見了!”
“不要慌!你們跟緊崔憬的隊伍!我去尋他們二人!”
姬野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體在水中折射著凌冽寒光。
另一邊,攸寧看著眼前瞳仁全黑的白衣長髮女鬼,心下駭然。
那女鬼的指甲深深刺進她的胳膊,扯的她生疼,少女怒喝,用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長鞭,“放開我!”
白衣女鬼聞聲,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形式扭頭朝她咧嘴微笑,這一眼又讓她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珠子。
只見那女鬼兩邊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盯著她手中的長鞭,尖牙上掛著亂七八糟的血絲。
“一個沒有金丹的廢材也敢跟著那些狗腿子來降我?”
攸寧在是又疼又怕,療愈靈泉雖然可以修復傷口,但受傷過程中所能感知到的痛苦絲毫不會減弱!
她胳膊上的肉已經被這厲鬼摳翻開了去!
與此同時,她仍然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立馬還手,一來,還有另一名衡陽宗的弟子在女鬼另一隻手裡拎著,自己如果現在就出手,等會不好交代;二怕的是那女鬼猙獰的面容竟和她夢魘中的惡靈如出一轍!
攸寧奮力掙扎著,想單靠蠻力將女鬼拽開。
但她越是抗拒,那女鬼越是興奮。
白衣怨靈突然察覺到了什麼,“吱吱”一笑,將右手那位方才先被她拖下水的子弟猛地甩了出去。
而後直接將少女手中的長鞭奪過,緊緊捆住了她的雙手,拽著攸寧的頭髮飛速奔向另一方石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最懼怕夢魘啊!是不是感覺在哪裡見過我?沒錯!我們這些不得輪迴的惡靈就喜歡潛入熟睡之人的睡夢中吞食靈氣!”
少女臉色蒼白,緊緊閉上眼不去看她。
怎麼回事……是惡魘,惡魘又來找她了。
她在仙庭時就總會夢見這類東西。
從小到大,時常在夢中被嚇醒。
攸寧忍住心間的驚懼,迅速在默唸心訣。
那女鬼拽著少女一路疾馳,走到一間石殿,將她狠狠甩在地上,喚出幾道邪念化成的白綾將其捆在石柱上。
“我這一個月來抓的都是這忘恩負義的朝城百姓,今兒突然來了個宗門子弟,可得好好嚐嚐鮮!”
那女鬼猝然飄至她眼前,用那鮮紅豔麗的長指甲輕划著少女白皙的臉龐,“看看你這美麗的臉,呵呵,我以前也擁有過啊……但被那肥頭大耳的城主兒子毀了!”
待到對惡魘的恐懼消退了些,攸寧這才能漸漸冷靜下來,慢慢將眼睛睜開一絲縫。
她開始嘗試著打量眼前人的面容,發現這女子的臉和她噩夢中的相貌根本不是同一人,方才應該是突然被嚇到,下意識地將心底恐懼的畫面與其重合。
看她的反應,城中這些命案是她所為不錯。
如果不還手,死倒是不會死,就是得挨著點痛;如果還手,是可以詢問一番緣由,那衡陽宗弟子雖然已經不在身邊,但靈力波動一旦顯現,宗門高手也一定會察覺。
但退一萬步講,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卻草草放她離開,到時候還得勞煩其他人繼續追捕……
罷了,稍微用一點法力應該沒事。
想到這裡,攸寧默默催動體內的法力,悄摸解開了一絲靈核的封印,熾紅的法力頃刻間傾瀉而出!
不好!在這暗水黑域裡怎麼這麼顯眼!
攸寧手忙腳亂地又將法力再封印回去了些,這才將那麼奪目的光芒熄滅,水下再度恢復昏暗。
那女鬼見狀,突然憤恨至極,狠狠在少女臉上劃過一道血痕,“呵!居然不是廢材!那還裝模作樣的假扮幹什麼!遮遮掩掩到現在準備搞偷襲?!卑鄙!”
“倒也不是……姐姐,是我方才真的被你嚇到了,所以才沒反應過來還手,要不我們好好談談?”
少女訕訕地笑了笑,看著她血色可怖的臉雖心有餘悸,但想起她剛剛話語中的怨憤與不甘,想來也是受到了極不公平的待遇。
如果能心平氣和地聊聊,也省了彼此大打出手。
不想那女鬼早被怨念衝昏了頭腦,對這番好言好語充耳不聞,直接扭著爪子向少女的心口掏去。
攸寧幽幽嘆了口氣,指尖光芒微閃,“得罪了。”
眼看著那手就要伸少女衣服跟前,一道畫符突然躍出!瞬息之內,直接將女鬼的那隻手灼成了灰燼!
兩人齊齊側眸看去——
原是方才晝荒默默貼在她背後的符文。
火光乍現!那女鬼頓時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淨拿著這些畫符搞小動作!”
女鬼顯然更怒了,見她身邊還繞著一圈水泡,“還想著用避水術!我今天就讓你嚐嚐溺亡是什麼滋味!”
說罷,一縷黑氣飛出,撕碎了那避水空泡,避水術一失靈,大口大口的水猛地向少女的口鼻灌去!
女鬼猖狂大笑,單手掐上了少女的脖頸,“也罷!既然人群中我恰好逮到你也算緣分,給你個痛快!”
她說罷,鮮紅的指甲便毫不留情地劃破攸寧脖子的皮膚,即將深深嵌入。
攸寧眼底劃過一絲惋惜,指尖靈力匯聚……
這時,一道銀光比她更快出手——
女鬼仍保持著方才的動作,卻直接魂飛魄散!
那銀光速度極快,又以一個極其鋒銳的角度急轉彎過去,將縛住少女的三道白綾悉數撕碎!
“寧寧!”
晝荒飛身而來,一把將人緊緊摟在懷中,迅速在她背後畫了一道符,見她面色慘白,瞳孔驟縮。
下一秒,低頭,覆上那慘淡而無血色的唇畔。
醇厚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而來。
攸寧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但身體的本能卻讓她緊緊抓住少年的衣袖,“唔……不用你……”
這含糊不清的話語傳到少年耳朵裡,卻被當成了擔驚受怕的哽咽,於是便加深了這個會錯了意的吻。
更多、更醇厚的靈力瘋了般向她體內湧去。
渡完靈氣,還不等攸寧回過神來,晝荒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上了岸,眉頭緊蹙,眼底盡是慌亂和懊惱之色。
攸寧見他氣息紊亂,手還護在她後背不停歇地將法力渡給她,少女抬手,輕握住少年的手腕,眼中複雜。
“不用再渡給我了,我自己會好的,死不了。”
晝荒緊緊抿著唇,沒說話,將雙指並在她雪白的脖頸間,指尖撫過那些鮮紅的血痕,傷口便立馬恢復。
只是一瞬,水裡齊齊竄出數幾十人,眾人剛想圍過來,崔憬站在二人不遠處,抬手喊住了隊伍。
“那惡靈已魂飛魄散,大家回宗好好休整。”
大夥離開時神色各異地看了幾眼攸寧和晝荒的方向,但也不好說什麼,於是便帶上方才被那女鬼半路扔下的同僚也便火速退下。
姬野和凌雲宗眾人也回到了岸上,剛將劍收入鞘中,便察覺這邊的情況,男子快步走向二人。
見少女左肩至胳膊上被抓破的血痕和臉上那一道斜斜的傷口,此刻還往外滲著血,姬野瞳孔一震。
“……怎麼會這樣!”
“哎沒事沒事,等會兒就會自己好了。”
攸寧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看著身前神色緊繃的少年,又瞥了眼前頭站著的面色焦急的大師兄,腦中飛快思索。
前有晝荒認出自己不斷變幻皮囊之事,後又有晝荒被神秘人下傀儡術操控,到剛剛法力乍現,露出馬腳。
再這樣下去,肯定要被哥哥發現了。
她可是打過賭的,不可能讓炔先找到自己。
晝荒一把握住她那雙擺著‘沒事沒事’動作的手,抬眸看向姬野,聲音沒什麼溫度,“師兄,先走一步。”
少年一拂袖,也不顧還有凌雲宗其他的同門在,直接帶著懷中的女孩消失的無影無蹤。
姬野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剛轉過身,哪想崔憬也不知道何時離開的,周圍只剩下凌雲宗的一干同僚。
眾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的。
最終還是姬野先發了話,“先回宗吧。”
而另一邊,突然消失的崔憬本人同樣一頭霧水,看著不受自己控制的身體正朝著凌雲宗方向極速狂奔,眸中震顫不已。
“你居然還有這種力量?不是虛弱得很嗎??”
九頭聖鸞此刻壓根無法分心回答他。
因為它確認了!確認了!
攸寧!凌雲宗攸寧!就是媖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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