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似乎是沒想到會被突然點到, 神情一滯。
“我……沒有。”姬野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躲閃，“沒有被奪神識，我是自己要這麼做的。”
晝荒冷不丁地抬眼, 見他一副怪異的神色，又低下眸思索一陣，眼底劃過一絲狡黠之意，緩緩啟唇道：“對了，師兄之前問我擺渡令的事情, 現在可有眉目了？”
此話一出, 空氣靜的要命。
攸寧見他倆直勾勾對望, 氣氛怪異。
“上一世, 是我的錯，我害了你。”
沉默半晌, 姬野忽然開口，聲音止不住地細顫。
“上一世？”攸寧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 但對他說的話更是雲裡霧裡，“你害了我，何意？把我弄死了？”
姬野一愣，喉結微滾，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們都說我上輩子是媖瀟聖君, 你要是能一個人將聖君送上絕路，那我也敬佩你是個人物，哈哈。”
少女不以為意，見旁的兩人一個呆一個木，眼底笑意更甚，“我不記得所謂前世發生過什麼，不管是和他的, 還是你的。”
“眼下才是最重要的，什麼前世了下輩子了，能到那時候再說。”
攸寧扶著桌沿往前湊了湊，將手撐在下巴繼續道，“蕭衍就算暴露了，還有個嬰歸的老窩能待，你這麼冒冒失失的離了宗門，以後的名聲該怎麼辦？要去哪？”
姬野：“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你，走也無妨。”
晝荒：“？”
攸寧嘴角的笑意微凝，偷瞄了一眼坐在她右側的少年，正見他眸光暗沉，似笑非笑地盯著姬野看。
姬野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也淡淡的回望著。
少女維持著那抹淺笑，大腦飛速運轉：完了完了，大師兄好像還不知道她和晝荒在一起的事情。
還有他說的這話怎麼這麼怪異……不會吧！
“啊哈哈哈！老大！你真夠義氣！為了救一個相識半年的同門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實在夠仁義！”
攸寧忽然拍案而起，尷尬地搓了搓手，晝荒和姬野兩人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不斷遊移。
少女回望而去，只見晝荒一臉幽怨，而姬野則眉頭微凝，眼看他又要張嘴說些什麼驚死人的話，攸寧趕緊說了句別的話打斷他。
“對了，這黑鬼既然全都坦白了，我明日就將他帶回去，他的供詞的話我早已用雲鏡記錄好，到時候一併呈上就行。至於仙庭要抓我……”
攸寧說到此處停頓了一秒，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二人的反應，發現倆人就靜靜地看著自己，心中愈發緊張。
“抓就抓唄，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現在睡覺吧！”
晝荒著道快的很，率先起身把人往外引，“師兄，我帶你去另一處廂房，天色也不早了，我們都早些休息。”
姬野的視線在一唱一和的兩人身上來回遊走，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跟著晝荒離開此屋。
兩人一走，攸寧便好奇地在屋子裡轉悠起來。
聽鬼域兩個字還以為是什麼陰森森的地方呢，沒想到只是光線暗了點，畢竟外頭沒有日光，只有幽火。
瞧四處的裝扮，這裡應該是晝荒的寢殿，簡簡單單的沒什麼裝飾，也沒什麼生活的痕跡。
她猜了猜，估計也是因為晝荒剛接手鬼域不久，也不會常住在這裡的緣故。
於是便停在一扇窗跟前，思索起姬野方才的話。
很快，有人敲了幾下門，熱騰騰的飯菜被端上桌。
攸寧問了聲晝荒在哪，侍從回答說是在和姬野在另一處宮殿門口有要事相談，還說王上特意吩咐過不必刻意等他，飯如果好了先吃就行。
攸寧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就讓人退下了，自顧拿起玉筷小口吃著，心裡有些複雜。
烈昭說自己是媖瀟，又說晝荒也是聖君之一。
今天姬野又忽然當眾叛宗，在七星鎮時便一反往常，行為舉止怪異至極，她只當是鍾契對他做了什麼。
哪想回來後又給她搞了這麼一出前世情緣。
她不是不想問姬野上輩子的事情，而是因為堆在眼前的謎團太多，在不確定自己就是媖瀟轉世的情況下，她不想浪費太多時間一直去解些沒頭緒的事情。
明天將人送回蒼蘭宗，如果時間來得及，在天君天后派人來抓她回去之前，還得再去見桑夜一面。
燭光搖曳，由於心裡事太多，攸寧隨便塞了幾口，嚼來嚼去也覺得有些飯菜也食之無味。
燭光幽微，漸漸的，瞌睡勁兒居然上來了。
攸寧打了個呵欠，腦袋有些沉，見晝荒還沒回來又自顧爬到榻上的裘皮毯裡懶懶地一臥。
事情越想越多，越想越亂，竟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半夢半醒間，少女感覺床前覆來一道陰影，她試探性地撐開了些眼皮，還有些睡眼惺忪，聲音溫軟，“晝荒？你回來啦？”
少年看著這一幕，眸光一沉，隨即立馬坐在她旁邊，替她掖好毯子，“嗯，不用起來，累了就繼續睡吧。”
“我還有話沒說完呢……”
攸寧又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撐著胳膊慢慢往起來坐，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喃喃道，“怎麼回事……今天怎麼這麼愛犯困……以前從沒有過……”
晝荒聞言，張嘴欲說，想了想還是先憋了回去。
“寧寧，委屈你了。”
攸寧正晃著腦袋想把自己整精神些，卻突然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清醒了不少，“啊？我有什麼委屈的？”
“他們忌憚你我走得太近，還將正邪勾結的帽子扣在你頭上，又讓你承受那麼多的非議……”
她抬眼看向少年，沒好氣地錘了他一下，“要按照你這麼說，是我連累了你才對，害你暴露身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同時也連累了宗門，還有那麼多師兄師姐，都因為我要被罵呢。你護著我，讓仙家把仇恨記在了鬼界頭上，我與你同行，又讓宗門被仙家威脅。”
攸寧幽幽嘆了口氣，“這麼一看，我實在罪大惡極！”
晝荒眉頭一蹙，“此事與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從你幫我重塑靈力開始，到烈昭尋到你我說要相認，再到七星鎮你當眾護著我，以及剛剛大師兄說的那些疑雲重重的話……事情早已經脫軌了。仙家要抓的是我，憑什麼要凌雲宗替我受罰？”
攸寧早就知道這一招是天君天后在用凌雲宗逼她現身，但她還想再搏一搏，賭一賭仍有轉圜的餘地。
晝荒靜靜等著她說完這番話，掙扎良久，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明天……能不能先別走？”
“啊？”
攸寧被他這來去自如的換話題速度整得愣了愣。
晝荒沉默片刻，還是道出了心中所想：“你體內的新的靈力是塗靈和數千只魂獸凝結的，練成修煉之人的金丹，會有反噬之力，每月初七會準時爆發。”
“霓裳仙子是為你嵌丹的人，她再三囑咐我，初七時必須有人在你旁邊守著，一步都不能離開。況且……霓裳仙子也未能準確的說出每個初七的劫數是什麼，所以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攸寧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初七？”
“嗯。”晝荒點頭，“此月初七，就在後天。”
“這兩天我會和姬野一起助你穩固靈力，教你壓制反噬的法子。等初七過後，反噬之力消退，你再回去。否則你現在動身，路上就可能靈力失控。”
少女很快捕捉到了話中的其他方面，“你和大師兄聊了這麼多？都聊到我嵌魂丹的事情了？”
“不止。”說到此處，晝荒凝重的臉色終於出現一絲緩和，“我還告訴他，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攸寧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眸子，“你……你告訴他？這種事情人家又沒問，你幹嘛自己先說出去了？”
“……不行麼？”
少年抬手抓住她的衣袖，委屈巴巴地開口。
盯著他這雙妖冶的鳳眸，攸寧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早就把臉又換成了蕭衍的樣子，雖然不及原皮囊那般驚豔絕倫到令人過目不忘，但依舊俊的勾人。
“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過你已經說了也沒事，反正大師兄也是自己人，也不會出去亂傳。”
攸寧順勢拉過他的手，將自己的手與之十指交扣，“我還有很多事情現在不太方便告訴你，謝謝你能理解我。但我對你是真心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嗯。”少年忽然笑了，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側，依戀地蹭了蹭，“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我看得出你對魂獸嵌丹之事也是頭一次經歷，不要自己一個人，好嗎？”
攸寧抿了抿唇，剛想搖搖頭，卻被身前人輕輕扳住了腦袋，晝荒竟已經預料到了她要拒絕，兩張臉離得極近，彼此不同的呼吸綿軟地交纏在一起。
少年眨著長睫，一臉乖巧地盯著她，下一秒，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湊近，在她唇角輕啄一下。
“答應我好不好？初七過了再走。”
攸寧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說話。
晝荒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眉間頓時染上急色，氣息都有些紊亂，“你……”
“兩天而已，可以，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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