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夜自打七星鎮事變之後便一直在玄洞閉關。
這事兒沒人告訴攸寧, 但她其實一直都有這些本領,千里眼順風耳,不過一瞬間探測的事情。
她曾經告訴自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堅決不使用這些能窺探他人隱私的法術, 但此刻事出緊急,實在是火燒眉毛,只得在心裡道一句多有得罪了。
眼前的石門靈力包繞,周圍都設有無形結界。
少女抬手,指節剛準備叩上石門, 身後便傳來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攸寧止住動作微微側目——
腳步略急, 靈力穩健, 木系,三步一凝氣……
是凌澈。
他怎麼來了?難道知道她過來了?
不可能, 想到此處攸寧立馬否決該設想。
她這個點來玄洞直接找桑夜完全是臨時起意,自個兒都沒做過什麼萬全謀劃, 更別提和別人透露了。
所以他定然不可能提前知曉自己回來。
那他是有什麼要緊事也恰好來找桑夜了?
少女在心底暗暗流汗,現在她根本聽不得任何一點新的突發狀況,上一件事還沒解決下一樁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閻王爺催命都沒這些連環案來的緊。
她現在直接進也不是,躲也不是, 乾脆繼續保持著正欲叩門的姿勢,若無其事地等待他自己走近吧。
拜託,千萬別是什麼新的壞訊息才是。
凌澈剛急匆匆地踏過最後一道結界,就瞥見了不遠處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一亮:“小師妹!”
攸寧被這嘹亮的一聲呼喚給驚了驚,肩膀微微顫動,平復一番心情轉過身去, “哈哈,好巧啊。”
凌澈快步向她跑來,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個遍,“你可算回來了!仙庭的人對你做了什麼?有沒有對你說不好的話?後來你又是怎麼逃出來的?大師兄和那鬼王之前跟著你一起走了,後來他們人呢?我一直都打探不到你的訊息,什麼風聲也沒有,還以為你……”
攸寧靜靜聽著他著急又懇切的一大堆問題,始終噙著那抹看似如舊卻籠罩著濃濃一層疏離的微笑。
凌澈被她陌生又熟悉的眼神盯著一愣,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兩人相視無言,唯有風聲呼嘯而過。
他早該知道不是嗎。
她不是什麼毫無攻擊靈力的普通凡人,自打師父破格將她直接收入麾下時就該知道的。
再不濟,在七星鎮那日對鍾契大打出手時也該看明白,她從來不是眾人口中的廢材。
而是一個神秘的、不知過往的強大角色。
他對她的擔心不過是多餘的,自作多情的。
見他忽然噤聲,眼底交錯著複雜的情緒,攸寧挑了挑眉試圖用以前的口吻拉近二人的距離,“幾日不見師兄變的這麼沉穩啊?我可都有些不習慣呢。”
凌澈接的很快:“我也不習慣。”
他看得出攸寧也在努力地重現二人先前的相處方式,本想再順著她給的臺階一併打趣回應,但短短的時日內發生了太多變故,他知道,已經回不去了。
於是沉住心神,正色道:“我本是要來找師父通報各地發生的奇異之事,事出詭譎,必須儘快稟報。”
攸寧見他驀地收了玩笑的意思,也便不再吊兒郎當的掛笑,問道:“奇異之事?是什麼?”
“就在七星鎮,你離開後各地的療愈系弟子紛紛趕來此處,合力將殘餘的怨氣悉數清盡,諸宗這才放心的撤離了駐紮在鎮子裡的隊伍。”
凌澈說著,眉頭漸漸蹙起,“但好景不長,很快便有不少百姓向當地侍官報案,說是自家良田連著幾天被莫名其妙的燎燒,睡醒後發現早被燒的黑焦一片。”
“到第四日的時候,幾家受害的百姓共同商議好夜晚要各自守住田地勢必抓出這個縱火賊,哪想幾人愣是一夜沒閤眼也沒看到任何人影,但卻看見了莊稼被毀壞的整個過程。”
“‘我當時根本連眼皮子都不敢合!等了半宿吧,終於在後半夜的時候,草苗上頭突然撕裂一道極小的黑口子,然後裡面就滾出來一顆火紅火紅的圓球兒直接在地上滾!燒完莊稼後頓時湮滅不見!我們哪見過這種東西,這肯定是鬼神之力啊!憑空出現的!’上面這段,是其中一個村民的原話。”
說到這裡的時候攸寧表情已經有些不對了,凌澈光顧著繼續把事情袒露完也沒注意到,繼續轉述情況:“而且各宗打聽到,妖界也出現過詭異的情況,青丘谷的千年丘陵毫無徵兆的崩裂。另外,在常年乾旱的西沙極境忽而狂風暴雨,大水潰了小堤。宗門在輔助百姓調查的過程中更是收到了來自各處的訊息,有的地方花草一夜枯敗,更甚有六月飛雪奇觀。”
七星鎮……青丘谷……西沙極境。
或許不知情的旁人只覺得這是三處毫無規律的事發地點而已,但對於攸寧來說,這是宣戰書。
七星鎮是她公然質問和對抗天外仙的地方,青丘谷是晝荒的住處,西沙極境則是她和晝荒一起聯手毀了“天貝”的地方,樁樁件件,劍指喉頭。
是天外仙,他在用無辜人的性命警告她。
可要她怎麼做才算妥當呢?按照他先前的謊言自廢全身經脈之後被雲裡霧裡地剿殺在七星鎮嗎?
可笑,既然已經沒了退路,那便直迎而上。
依據她先前的推測,觀星臺應該還藏著些更深的秘密,黑鬼不知道,姬野和炔也不知道。
這會兒又來不及去問天君天后,只有眼前這一門之隔的神秘宗主或許真知道些什麼重要情報。
攸寧垂眸沉思一二,“好,先向師父稟告。”
凌澈見她沉穩冷靜的樣子,抿了抿唇最終應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兩人一齊用靈力叩響石門。
“咚——咚咚咚——咚——”
這是幾位關門弟子特有的敲打暗號,將靈力加註其上,用特殊的規律扣打石門,桑夜憑此識出來人。
敲門的這幾下裡,攸寧又忽而想到凌澈剛剛告訴她的這些事本該不用旁人來告知她,她之所以什麼都不知道是因為封閉了對外界的超感之力。
超感之力可以精確地捕捉到三界任何一處地方發生的異動,這是對東玄大陸本身構造的探知能力。
像一些小或大地崩之事或者湖海倒灌都可提前預知。
只要大陸本身出現異動,她就能感知到。
這兩天就先把這個解開吧,免得訊息滯塞。
少女微微闔眼,眉心迅速閃過一道金光,全身的封印在一瞬間內被全部解開,剎那間如獲新生。
與此同時,超感力剛歸位的第一秒,千里之外的七星鎮便爆出一陣強烈的異動能量。
攸寧暗道一聲不好,轉身就要施法瞬移,卻被凌澈眼疾手快地扼住手腕,“小師妹,你又要去哪裡?”
少女的法術被打斷,下意識一蹙眉,轉向少年時努力擺出一副還算輕鬆的姿態,“七星鎮要出事了,來不及細說,你先進去稟告師傅我來過。”
話語剛落,凌澈手中的袖擺便消逝一空。
唯餘指縫之間幽幽的冷香,若即若離,似有似無。
……
另一邊,攸寧飛速閃身至七星鎮。
此時正值午時,陽光和煦耀眼,萬物晴朗。
攸寧循著那道異動閃身到了一處鎮外荒郊之地,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晴天驟變,墨色猙獰翻湧。
雷聲轟鳴之間,攸寧下意識以為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而已,便準備起勢將部分超標的雨水格擋回去。
結果法陣剛成形,料想中的雨滴沒有落下一滴,反倒是天空忽然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熾紅巖漿滾滾而落,被觸及的草坡和樹木瞬間灰飛煙滅!
眼前的變故全然超出了預料,少女來不及思考太多,隱匿了身形之後直直朝天際的裂口飛奔而去。
金光以極快的速度覆蓋而上,卻只能彌補裂縫邊緣的一點點空隙,岩漿依舊滾燙地下墜,從半空潑出一簾瀑布的模樣,只不過記憶中的清水變成了紅漿。
鎮子上的人全都驚呆了,仰頭望向遠處半空的異象,揉了揉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以為在做夢。
“那天上掉的是啥東西啊,火紅火紅的?”
“俺沒看錯的話是火水兒吧!”
“放屁!火水兒咋能跑到天上去了?”
隔壁鐵匠鋪子的王大錘左手正拿著鐵鉗夾住一塊燒紅的鐵塊,右手錘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望向天邊的景象一時失語:“這不就是火水兒?我天天跟這東西打交道,這東西咋從天上倒出來了?”
天氣變得太快,景象太過罕見,大家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不約而同地認為此刻在夢裡。
另一邊,攸寧見普通的抵擋術不起作用,只得立馬換了一套法術,十指變幻間,金色的光球不斷的分裂出許多分身,而後,少女又在心底默唸幾句話,那些光球便瞬間飛向裂縫——
強烈的光芒一瞬間照徹天上地下,眾人抬手擋住刺眼的熾光,等到緩緩睜開眼時,身邊的一切都恢復了往常那般模樣,天依舊晴朗,微風和煦。
眾人紛紛向方才那道裂縫的地方看去,天空上什麼都沒有,只懶懶地飄著幾朵巨大的白雲。
“不是,那東西去哪了?”
“就一個眨眼的功夫,咋不見了?”
“是不是俺們看花了眼呀?”
“不會吧?這麼多人剛剛都看見了呢……”
眾人雖然也詫異著,但彼此都有自己的事兒要做,既然沒對任何人產生什麼傷害和威脅,大家很快就各幹各的事,只在閒暇的時候激烈的討論上幾句那奇異的天象,但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但另一邊的攸寧盯著荒郊地上被熾熱岩漿燒穿的那些痕跡,垂在身側的雙拳漸漸捏緊。
地上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被岩漿破壞的荒草地上的痕跡,其實是仙庭特有的圖騰謎語。
上面所表達的只有一個意思:這是警告。
天外仙啊天外仙……
攸寧氣到冷笑一聲,一揮手,地上那些痕跡再度被打亂,瞬間失去田間秘語所蘊藏的意義。
反正這東西是給她一個人看的,看完了銷燬就行。
少女抬頭望向無盡的天際,眼底逐漸漫上一層深沉的戾氣,平靜無波的雙眸怒氣漸聚。
既然對方做到如此地步,那她也便不必客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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