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這些過往以故事的口吻徐徐說出時, 攸寧自己也沒想到,比眼淚來的更快的是晝荒的懷抱。
“是我不好,沒能早日察覺天外仙的企圖。”
只是圈緊雙臂還不夠, 女孩的淚滴溫熱,滴在他胸口前的衣襟上,卻燙在他心間,灼燒萬分。
“胡說,這跟你沒有關係。”
攸寧此刻不知該笑還是哭, 淚花滾滾, 但這麼久以來, 心裡從未像此刻這般踏實過, 又覺得欣喜萬分,在晝荒看來卻像是另一回事。
一定是他的錯, 害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攸寧:“我騙了你那麼久,還害你和我一起分攤剖丹設陣的痛苦, 最後又麻煩你救我,給我療傷……”
晝荒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殘淚,聲音輕緩:“你怎麼會這麼想?寧寧,我很開心你在那樣危急的關頭選擇讓我為你善後,你可以依賴我, 我願意。”
他說,你可以依賴我,我願意。
少女忍住又要奪眶而出的晶瑩,突然道:“吻我。”
晝荒聞言神色一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索吻搞得不知所措,上一秒還像只受傷的小兔一般圈在他懷裡,下一秒就撲朔著溼漉漉的睫毛語出驚人。
他糾結的同時, 又發自內心的覺得她可愛的緊。
“愣什麼神呢!快,吻我。”
她害怕再聽他說下去,今天身體裡的淚要流乾了。
晝荒一動不動地凝視她幾秒,一手按上她的後脖頸,將唇壓了上去,但只是一下一下地輕啄。
見他突然收斂這麼多,攸寧反而有些不適應了,嘟嘟囔囔地偏過頭去,“不是這樣的。”
說完,攸寧將自己的手自然而然地環在他的脖頸上,仰起頭,含住半片柔軟,又開始溫柔舔舐,最終試探性地向裡攻城掠地,呼吸頓時灼燙了起來。
晝荒眸色微沉,回以更加激烈的侵吞與糾纏。
最終還是先點火的人先敗下陣來,攸寧胡亂拍打著他的前襟,將衣服捏得皺成一團,這才被放開。
攸寧微喘著氣兒,盯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又沒忍住在他臉側親了幾口,晝荒被她的舉動逗笑了:“怎麼回來之後變這麼主動了?”
“之前礙於仙庭加註在我身上的規矩,又害怕西沙極境草草一緣不過萍水相逢,所以不敢太認真。”
晝荒順勢拉過她的手,微微歪頭,將臉貼在她掌心,眼神勾人:“只是因為這個嗎?”
自打確認了他的全方位身份後,攸寧再也不藏著掖著了,就算被親的頭髮懵,眼神也不願甘拜下風。
目光慢條斯理地打量他的每一寸表情,另一隻手按上他另一側的臉頰,將他完完整整託在雙掌之間。
“想聽我說那句話?”
少年得寸進尺,蹭著她掌心佯裝無知:“哪句?”
攸寧往前挪了挪,捧著他的臉與自己額頭相觸。
“我喜歡你呀。”
在我不明白何為愛也不敢愛的時候,我便清晰的知道我想要靠近你,我想待在你身邊,我安心。
本來攸寧笑的正歡,想抬眸偷瞄一眼他聽見這句話是什麼反應,卻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一幕。
晝荒垂著眼睫,依舊保持著那副和她額貼額的姿勢沒有動,但看似假闔起來的眼尾卻無聲滑落一行淚珠,那麼安靜的、怕被她發現的樣子。
“怎麼了?”攸寧連忙抬起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打趣道:“知道你高興那也不用這麼高興吧,喜極而泣啊?都這麼大個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少女說完才反應過來,沒有記憶的晝荒現在的確算個孩子,轉生到這個世界上不過也才十九歲。
“我雖高興,但我更難受,寧寧,一想到那天你渾身是血的樣子,我會害怕,我不想你再受傷。”
攸寧看著他眼中的漣漪,加上傳入耳中微啞而悶悶的嗓音,心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擰的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不僅是心疼他的眼淚,更是因為……
這樣的事,還會再發生一次。
晝荒眼巴巴地看著她,盼望她說些什麼,回答些什麼,她也明白這句話同樣是試探。
但少女只是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溼潤的視線之間,她看到對方臉上一樣的、決堤的表情。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我們已經成功了一半,不論接下來發生什麼,我不能在這裡放棄。”
一旦她下定決心選擇的,就會堅持到底。
但她同樣將晝荒視作完完全全的伴侶,以前由於種種原因她總會隱瞞,會對他有所保留,但現在不會了。
“晝荒,你有信心嗎?”
她先前在石疙村靠暗語和晝荒說明了她的部分設想,當時是害怕天外仙也對她實施了監視。
把還沒有做成的事輕易吐出,害怕會受到阻撓。
但她如今已經徹底明白了天外仙的目的,自然沒有必要再小心翼翼的隱瞞或者偽裝,她要的,就是正面對抗。
如果一切都如他所說是定好的,每個人生來的命運軌跡全都是無法改寫的,聽著是有些悲愴。
但沒試過反抗怎麼知道這話究竟是真是假?
“什麼?”
少年蹭在她肩膀處,悶悶不樂地開口。
“就算這樣的事再來一次,我也還是能回來。”
這樣的事再來一次…
是指經脈斷裂、滿身傷痕嗎……
可你沒有再能失去的東西了,寧寧。
你只剩下這最後一副凡人之軀。
當然這話晝荒只在心裡想,不捨得說出口。
但攸寧輕而易舉就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擔憂,手指搭在他臉側,打趣地刮弄著:“這才一半呢,我當然不會使出渾身解數,我肯定要給自己留一招。”
晝荒徐徐抬頭:“何意?”
“先前叫你幫我複製了一塊以前的憶靈石,而現在呢,這複製的憶靈石已經嵌回了我體內,我的終極計劃第一步,也就是恢復記憶就成功完成了。”
“第二步,我要先去仙庭跟他們解決一下前世的恩怨,簡而言之呢,我是仙界之人世世代代要追拿的罪仙,但這繞來繞去是個誤會,我需要去澄清。”
“最後一步……”
攸寧盯著他發紅的眼眶,於心不忍,但又想到話都說一半了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要不然急死個人。
於是先伸出雙臂,一把將眼前人緊緊抱住,又給了他雙頰一組連環親親,試圖緩和接下來他聽到這番話後有可能會凍結的場面。
“我需要你親手殺了我。”
晝荒還有些發懵地沉浸在心痛和方才的甜蜜暴擊中沒緩過神來,被她一左一右被拉扯的哭笑不得。
結果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凍結。
攸寧果然料的沒錯,是個人都會覺得她這要求簡直聞所未聞,況且目標面對的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不等他發出質疑,攸寧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讓他推開自己,在他耳邊語氣輕快道:“我是因為信你才選擇讓你來執行這最後一步,不用覺得下不去手,我是假死,我還會回來的,我害怕讓別人捅我把握不好分寸,真給我徹底弄死了怎麼辦!你來,我放心。”
晝荒嘗試撥了撥她的手,發現對方將自己圈的很緊,執意掰開又怕弄疼她,只能微微側首:“寧寧,這樣的生死大事,開不得玩笑。”
而且要他親手去殺自己珍重的愛人嗎……
他怎麼可能下得去手。
“我是認真的。”
攸寧從他肩側抬起頭,兩手按住他的肩膀,笑意盈盈:“到時候你親手殺了我,我體內所有關於前世的記憶也會同樣解封,你也會想起來所有的事情。”
這事還是她從天外仙甩她去的記憶之海里瞅見的,前世的晝荒為了從熾冥地獄中救活她,和擺渡靈裡的靈神做了交易,用自己的不死之身換她轉生後的療愈靈泉,也就是作為神君炅的最大法力:癒合。
代價除了他獻祭之外,同樣會封存他們二人的記憶。
只有這樣,他才會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別無他法。
“我不需要想起以前的事,你在就夠了。”
晝荒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的要求,他幾乎從未駁她的任何話,這件不行,為了一段久遠到典籍裡都描述模糊的記憶傷害自己所愛之人,不值得。
“不只是你的記憶,晝荒,只有同樣存在於前世的魂靈對我動手,我才能解開作為媖瀟時的法力。同樣,我從天外仙那裡得到的訊息,只有我死在別人手裡,我才能登頂問神臺將這件事告訴昊天。”
這句話一說完,攸寧幾乎是將自己的棋局全盤托出。
晝荒的唇緊緊繃成一條直線,儘管還不知曉她口中的問神臺和昊天跟此事有何干系,但還是不答應。
“這是我的最後一條路了,我無路可走了。如你所見,我作為神君炅的金丹已經化為了保護三界的結界屏障,金丹一旦被剖出體外且煉化成另外一種東西,是改不回去的。我留的這一招,就是媖瀟的力量。”
攸寧知道這件事對他來說本身就很殘忍,他沒有恢復記憶,不明白他們現在所在的東玄大陸是多麼的渺小,也不清楚只有她死了,她才能有真正的活路。
良久,攸寧丟擲了最後一記炸彈:“其實我剛剛想了想,這樣對你真的不太好。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去找另外一個人殺我,他也是前世之人,他……”
“不行,別人不能那麼對你。”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晝荒終於肯鬆口了。
攸寧心中酸澀,但臉上依舊錶現的沒心沒肺。
其實她有一句沒說實話,這個殺她的人是誰都行。
她之所以要看似無理取鬧地只讓晝荒這個深愛著她的人親手刀了自己,是因為誰在這一世殺的她,下一世才才能憑藉這道滅神的靈印尋到誰的氣息。
這是神君炅除卻金丹後,獨有的隱秘法術。
要不然她才是真正的食言呢,到時候找不見他了。
而這件事不告訴晝荒,也是為了求穩。
一來,她認為這個獨特的尋人術和昊天的那個實驗也有關係,在沒有見到他的那一刻,不敢妄言;
二來,不告訴他只是為了能夠有更大機率再次見到他,不被別人提前使絆子,僅此而已。
那天外仙在未知的時空裡擁有她無法估量的力量,她剛剛光明正大地告訴晝荒所有的計劃,哪怕有天外仙派人監聽也無所謂,她本身就是要明牌對打。
但獻祭之後回到晝荒身邊的路,一步都不能錯。
她早就發現天外仙縱使能量再大再強悍,但居然沒有讀心術這個功能,好多時候看似明白她在想什麼,其實都是機率性的估計和推演。
這同時也是天外仙唯一的弱點。
而恰好,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底牌是愛人的劍。
連執劍的晝荒也不允許知曉全部細節。
因為這僅剩的一點,是保住他們緣分的最後籌碼。
她要確保除了她自己,無人能推翻這盤大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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