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 那你不說話就算答應啦?”
攸寧跟哄孩子似的將他的頭圈在懷裡,語氣溫軟。
看他總沉默,攸寧本想反其道而行讓他暫且答應下來, 晝荒這次卻連忙回道:“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少女細嗅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內心動容,但回答的語氣依舊斬釘截鐵:“嗯,別無他法。”
鼻尖湧入淡淡的香氣,攸寧只覺得有些熟悉。
忽然想起來, 這和前幾天在青丘狐貍洞裡, 每次在他附近聞到的身上的味道極其相似, 不, 一模一樣。
按理來說,如果他一直都體有異香的話, 之前在西沙極境以及凌雲宗的那段日子裡也肯定有。
但他好像是從去狐貍洞後才能聞到這股香味。
“你身上怎麼這麼香呀?”
聞言,晝荒明顯身體一僵, 一直緊貼著他的攸寧自然很容易就感受到他的不對勁,再結合這段時間遇到這麼多事情,總擔心天外仙也悄悄對他下了陰招。
先前法力在身的時候,她用不著開口問便能直接感應到這香氣是否有害,可惜現在金丹盡失, 除了能用嗅覺聞見這個特殊的香氣,她什麼都探不出來。
晝荒沉默了幾秒後緩緩坐直身子,指尖纏上她幾縷髮絲,有意無意地蹭過鼻尖,“或許是你我身上的法器本身就有特殊的聯結,會在彼此身上留下獨特的氣味。像我,也能聞到你身上有一股奇香。”
少女見他這麼說也沒多想, 揪起自己肩頭幾縷髮絲細細聞了一通,目露好奇,“是嗎,這麼神奇呢。那你聞我身上是什麼味道呀,我自己怎麼聞不見呢。”
剛才那一瞬間,她的確懷疑晝荒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但又思考了幾秒他的性格,不像是會撒謊的人。
再加上想到自己之前瞞了他那麼多東西,心虛早就壓過了疑慮,也便對他的解釋深信不疑。
“對了,這個…”
攸寧抬起手腕細細端詳著,“它是青丘的什麼秘寶嗎?之前你送我這個鐲子,我用靈力探到它只不過是個傳音的寶器,沒想到卻能聯結你和我的神魄,直到剖丹那會兒我才反應過來。”
晝荒低眸,也便抬手將自己指間的銀戒湊了過來,銀戒和回魂鐲一靠近,竟交相輝映著溫和的光芒。
才繼續道:“那日你離開石疙村去凌雲宗後不久,烈昭帶著崔憬來找你了,但你前腳剛離開。”
她還沒見過這樣新奇的玩意兒,一邊聽晝荒說著,一邊拉過他的手和自己的玉鐲一碰一碰的玩。
碰一下,亮一下,若一直挨著,便一直亮著。
“嗯?然後呢?”
身旁的人突然靜默了,攸寧下意識望過去,恰好對上他灼灼的視線,本是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卻像個漩渦般幽沉,少女被他盯的嚇了一跳,“怎麼啦?”
“如果那天…你沒有發現手上還戴著個能和我神魂相連的法器,你準備去哪裡?”
男人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在心裡想。
是準備一個人孤苦伶仃地躺在血泊裡死去嗎?
為什麼你沒有一開始就告訴我,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嗎?
不管是生,還是死,患難與共。
可她總瞞著自己。
究竟是他哪裡做的不夠好,會讓她不敢將一顆真心完全託付於他?
攸寧,吾妻,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我只求你別再將我推出你的世界,從我決定是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準備好了跟你去任何地方。
所以,哪怕是死,也請帶上我。
不要丟下我,我不願看你一個人。
攸寧沒有躲開他的盯視,只是嚥了口唾沫,乖巧地觀察著他表情的每一寸起伏。
她很好奇,也有些害怕,因為這是第一次她在他眼裡看到了如此強烈的侵略性和冷意。
“我事先挑選好了一處無人之地,在海市。一開始我是打算就去那裡養傷,避開三界的搜尋。”
晝荒也察覺出了自己的失態,不動聲色地垂下眸子,將心底快要扭曲的佔有慾硬生生壓了回去。
再抬眼時,又恢復了往日裡眼神勾人的狐貍精做派。
“他們問我你去了哪裡,我告訴他們你去凌雲宗找桑夜,然後他們就離開了。踏出小院前,烈昭又回來給了我銀戒和回魂鐲,他說這本來就是你我的東西。”
攸寧被他切換自如的表情搞愣了幾秒。
回神過來也只當是他在憂心自己受傷的事情,於是又將這兩件法器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
就這樣扳來扳去十幾下,連上面的紋路都給數清楚了,她才確信,上輩子她一定沒見過這倆東西。
“那他還說了些別的什麼嗎?我已經恢復了前世記憶,但我確信我沒見過這兩件。”
晝荒盯著自己的銀戒嘴唇微動,又將話咽回肚子裡,換了一種說辭:“其他的什麼都沒說。但我看他和那衡陽崔憬離開時神色焦躁,不知是為何故。”
攸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問正事,扶額驚坐起:“你要不說他倆我都忘了問,大師兄怎麼回事?突然性格大變不說,怎麼之前告訴我的一堆事情有真有假的,如今看來非常混亂,還有七星鎮那些人不都是仙庭的神官嗎?什麼時候變成大師兄的手下了?”
等晝荒徐徐道來,攸寧才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那天將他將奄奄一息的攸寧帶去秘谷山洞療傷,前腳剛把人安置在榻上,後腳九頭聖鸞就趕了過來。
並且告訴他,之前在觀星臺鎮壓天裂的幾百位神仙包括偽裝在隊伍裡的姬野,在虛無之境的那道爆閃結束之後,全部集體蒸發了。
甚至就在天君天后的眼前,在他眼皮子底下。
幾百號人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所幸仙庭對神官的管理自有一套體系,只要是記錄在冊的仙君們,在天使中都儲存有各自的一縷氣息,憑藉著這一脈根源天君派人找到了這些失蹤的人。
居然整整齊齊全部都住在了七星鎮。
派去叫他們回來的仙官稟報說,縣官們完全失去了記憶。不,更準確些來說,仙官們的記憶被篡改了。
他們並不記得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並且認為自己曾是凌雲宗的子弟,在姬野公然劍指同門的那一天,他們就跟隨著姬野的步伐齊齊退宗。
還非常統一的把姬野當成領頭人,稱“姬長老”。
至於七星鎮原來的那些百姓們,竟然都如同鬼魅一般,在短短一天之內全部移居去了人界各處的其他小鎮裡。
並且每個人對全鎮子的人都在同一天、同一時刻開始收拾鋪蓋搬家這件事情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收到訊息的天君備感詫異,親自去到七星鎮找姬野。
結果可想而知,姬野也如同被奪舍一般,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堆真假參半的事件出來,並且談論的那叫個義正言辭,頭頭是道,完全不像是假裝演的。
並且姬野還非常深信不疑地將晝荒當成了好兄弟。
攸甯越聽越覺得離奇,這麼怪異的事情,不會又是天外仙乾的吧?但她剖丹的那日他已經離開了啊。
就算有黑鬼之前提到的那種可以監控東玄大陸所有人的“法器”存在,他頂多能給個別人渡去一些能量。
像這種幾百人同時消失,又讓一整個鎮子裡的人全盤搬家並且記憶錯亂這種事,簡直天方夜譚。
“怪不得他之前對我說了那麼多的事情,我方才恢復記憶之後也完全沒有印象。比方說什麼,因為我瞞著你,所以你深夜宿醉去找他談心,還說我們之前吵過一架,就大概指的是我去凌雲宗找桑夜的那天…”
“…這麼一看,他說的有些東西的確是有根據的,好像就是在大體意思不變的情況下,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被篡改了。但這幾百位神仙之前跟姬野又沒什麼關係,怎麼也把他認成了像師兄一樣的存在?”
攸寧光顧著專心致志的推理緣由,沒發現一旁的人越來越沉的臉色,晝荒忽然冷冷開口:“原來如此。”
少女倍感驚奇:“啊?你猜出來原因了?”
“其他人我尚且不知,姬野的我知道了。”
晝荒努力扯出一抹自我感覺良好的笑,殊不知在攸寧眼裡,他此刻矛盾的表情活像氣瘋了的冷閻王。
很快,晝荒又巴巴地摟住她的腰,語氣悶悶的:“他要是在你面前說我的不好,你別信。我哪有找他宿醉?況且我怎麼捨得和你吵架,都是亂說。”
攸寧猜也能猜到他這會兒在想什麼,順勢捏住他的下巴,湊到他跟前假意嗅了嗅,努力憋著笑。
“師弟,快聞聞什麼東西這麼酸啊?”
晝荒直言不諱,內心被她的動作勾起一陣癢意,人伏在她跟前,下巴被她捏著被迫抬起頭仰視著。
“因為我吃醋了,師姐。”
最後兩個字輕飄飄的,還帶著幾分勾人的尾音。
攸寧撩人不成反被撩,明明自己在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但晝荒的目光卻恨不得一寸一寸將她蠶食。
“唉,有時候真覺得,這輩子的你轉生成青丘的少主是一件壞事,比起前世冷傲的無名聖君…”
攸寧剛放開手,話才說了一半,手腕被他緊緊纏住一拽,男人順勢像後仰去,另一隻手攀上她的腰。
少女就這麼摔趴在他身上,下意識雙手攀住他的肩膀,整個人實打實的壓在他身上。
兩副軀體緊緊相挨,體溫迅速上升。
晝荒按住她的後頸輕輕摩挲,唇畔癢癢的拂過她的脖頸,嗓音低沉:“比起他,我不好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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