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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狐貍!你已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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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阮郎歸(八) 刺殺

一路上, 宋嘉禾和宴嵐的車輦依舊一前一後。

少女倚在靠背上,一手扶額,另一隻手則把玩著那把早上出門時塞到袖口裡的金剪。

方才那門口的長壽花與葉竊竊私語, 被她聽了去。

應是沒想到有人能窺得花草之語,那花和葉絲毫不避諱,嘰嘰喳喳抖漏了一大堆。

如果事實真如花草所言,她便危險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宋嘉禾暈暈乎乎在馬車上快輕晃睡著的時候, 簾外響起宴嵐的聲音。

“殿下?已經到府上了, 可要臣扶您下來?”

少女徐徐睜眼, 又想到方才思考了一半中道崩殂的恐怖想法, 將金剪塞回袖中,急急就要下馬車去。

不承想這一下起身的太過猛烈, 搞得她低血糖犯了,直接兩眼一黑, 腿筋兒跟被抽了似的往前栽去!

預想中的以頭搶地爾並未發生,暈頭轉向間,她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鼻腔湧進一陣冷冽的清香。

宴嵐在她頭頂輕聲呼喚,“殿下?殿下?”

懷中人半天沒反應, 男人立刻將人打橫抱起,直直向府內邁去。

還不等他邁過大門檻,宋嘉禾又突然恢復了清明,眸子一轉,就看見對方近在咫尺的側臉。

少女愣了一秒,直接從其懷中掙脫。

身前突然落空,宴嵐立即抬眸看去, 她正雙手環胸面色平靜地望著自己,往日巧笑的眸子冷若冰霜。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前進也不是。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大眼瞪小眼。

宋嘉禾雖看著眼前人,但思緒卻在放空。

正疑惑剛剛為什麼會突然發暈,她一開始覺得腿一軟的時候,本以為是低血糖症狀。

畢竟剛剛一直靠在馬車上小睡。

突然一下起猛了,眼前發黑也挺正常。

但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她在黑暗當中忽然瞥見一個若隱若現的冰藍囚籠,離自己很遠,卻又看的很真切,裡面好像關著一顆發光的珠子。

這籠子,她幾個月來也夢見過好幾次。

更奇怪的是,她看見那顆珠子時心跳就會加快,有什麼東西堵在胸腔,酸酸的,發脹,恍惚的很。

見她一動不動,最終還是宴嵐先敗下陣來,微微後退兩步拱手作揖,“殿下恕罪,是臣僭越了。”

宋嘉禾回過神,將手放了下來,“啊,多謝你方才扶我,起身猛了兩眼發黑,我有正事要說,跟我來。”

她揮揮手,提起裙襬徑直走向裡頭,宴嵐隨她一道進去,宋嘉禾遣散所有侍從,廳堂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今日講的不錯啊,若將你放到那日鳳凰閣與其他才子一起論辯,我看你未免落得下風。”

她剛坐下,卻見宴嵐雙手捧著個什麼東西走上前來。

定睛一看,竟然是把泛著寒光的匕首。

“殿下,方才您下馬車時,這東西落了下來。”

宴嵐見她伸手接過,便抬頭去瞧她的反應,沒想到對方輕快的很,“誒?你身手不錯啊,這都接住了,再次謝了!我早上出門時藏袖子裡的,怕又有人刺殺我。”

會了她的意,宴嵐才整了整微皺的衣袍,也坐到一旁的方椅上,“殿下,小白跟了您這是第三個月了,已發生兩起刺殺事件,這回……”

宋嘉禾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要拿個武器防身,上回招婿罷來了一次,我好容易扼住那刺客,探出來些苗頭,指使他們的應該是宮中之人。”

說到此處,她又想起方才長壽花葉的對話。

花:【等會公主就要走啦!看看她會不會發現!】

葉:【能發現什麼?帝后倆說好了要一塊兒演戲,自然不會讓她瞧出端倪,根本不會發生什麼緊急事!】

花:【他們既然知道仙界對自己的女兒很是看重,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好讓她早日得道成仙?】

葉:【你是不是傻!整天就愛睡覺!這不是他們的女兒!他們的女兒已經死啦!現在這個是冒牌貨!】

花:【啊?!又是在我睡著的時候聊天的呀!】

葉:【那可不!帝后都在演戲!他們都知道這個公主是假的,兩個人天天說悄悄話呢,但不知道為什麼居然不拆穿!這個假公主也在演!全愛裝傻!】

花:【你看你看,假公主怎麼在看我們?】

葉:【看就看唄!她又聽不懂我們說話!】

宋嘉禾收回思緒,心中不免亂成一團。

若照它們這麼說,豈不是早在四個月前她睜眼的時候,帝后就知道她是奪身來的異魂?

敢情她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演了幾個月。

既然知道了真相,為何還要假意相待這麼久?王皇后方才那奇怪的反應,十有八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縱容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魂魄,佔了自己親生女兒的身子,還要整天笑呵呵的給自己張羅各種事情。

圖什麼?

還有這花葉所說仙界很看重她,要她早日得道成仙……

宴嵐不是說人妖仙三界互不干涉嗎,不過這個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根據之前在星空博物館所看的古人類秘聞記載,靈氣盛足時代的神仙,不都是人修煉上去的?

但她來這個地方已經四個月了,並沒有見到什麼修煉門派之類的,彷彿這三界生來互相隔離。

怎麼越來越混亂了,感覺這個世界更是亂成一鍋粥,此處的底層邏輯究竟是什麼?人往下成妖?往上成仙?

還是說彼此就是生來如此,沒有互相轉化的途徑?

“殿下。”宴嵐輕聲開口,“莫非疑心刺客乃聖上所遣?”

宋嘉禾被這一聲喊回了神,抬眼,見他端坐在位置上,正微微歪著頭,一副恬靜無害的模樣,笑了笑,“小白,你怎麼這麼聰明?”

這個世界遠比她想的要更復雜,如果她心中所猜想的從一開始就都是錯的,是早就被別人窺破的……

那麼眼前這個人,也一定有更大的秘密瞞著她。

宴嵐耳根一紅,“殿下……小白只是想到殿下身份尊貴至極,除了聖上,想必也沒有人敢對殿下行刺了。”

“你都能想到是皇帝老兒派人殺我,後面的也該想到了吧。”

宋嘉禾站起身來,悠哉的左扭右扭,活動著筋骨。

她之前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前幾個月皇帝和皇后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而且她發現自己的這個異能極其不穩定,有時候看花草和常人看無異。

而有些時候就像剛剛一樣,突然就能聽見它們說話。

但是宴嵐不一樣,他沒有聽見長壽花葉的對話,更沒有和帝后朝夕相處過,僅憑推斷就能猜到這個方向……

宋嘉禾又拈起那把剪刀甩在手裡把玩,眼中興味愈濃。

“方才在坤寧宮殿下和皇后娘娘敘話時,小白也在一旁仔細瞧著些,娘娘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再加上娘娘情緒愈發激動時,聖上居然直接下了逐客令,若像之前那樣勸慰一二也說得過去,突然反應這麼大,反倒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了。”

少女走馬觀花地聽著,另一隻手不自知地撫上唇畔輕輕摩挲,直勾勾盯著他的臉,思緒早跑到了八千里外。

被雷劈壞的小妖,離飛昇一步之遙,身世悽慘,偽裝書生說要來報恩,還要去考狀元為官做宰……

而帝后又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不信她親手選的這個駙馬郎,在帝后的眼中,她和宴嵐是一夥的。

所以帝后知道一切卻不立即拆穿,一是為保自己真正女兒的肉身不壞,還要暗中調查魂穿之事究竟為何;二則是想看她和宴嵐兩個外人究竟要做什麼?

不對,不對,想到此處她又全盤推翻了去。

如果是為了保護原身的軀殼,皇帝不會下令刺殺她,一邊殺她,一邊笑眯眯的維持和睦假象。

嘖……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忽然想到一點。

對了!回到最初!回到她在這個世界睜眼的第一天!

那會她剛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榻上,旁邊圍了一堆的人,帝后也在,更多的是太醫之類的。

後來她問了小熒,說自己七日前忽然高燒昏迷,太醫們每天提心吊膽,查不出任何症狀,但高燒就是不退,人也一直不醒,就吊著一口氣躺在那兒。

如果她是第七日才穿進這副身體,雖然繼承了記憶,但唯有一段是空白的,就是發燒前的那一日。

而且她繼承的這些記憶,大多數都是一些瑣碎而無關緊要的,原主對這裡所有人的主觀情感,內心意識,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有客觀方面冰冷的行為記憶。

若回溯到原身昏迷前的那段時間!莫非……

男人說完,半天不聞下音,便下意識抬頭望了過去。

方才回來的急,宋嘉禾身上歸寧專屬禮袍還沒來得及褪下,與之前日常的淺嫩打扮不同,一身火紅裝束襯得少女眉眼張揚,神色熾烈,美得攝人心魄。

他不禁雙眸微眯,抬起頭正大光明地打量著她。

宋嘉禾忽然回神,和他深沉的目光撞個正著,宴嵐一驚,剛想不動聲色收回眼,少女一笑,“你要看就看唄,每次被我發現了,還非要裝出個被嚇到的樣子。”

“殿下,我……”

“宴郎,你本身……不是這樣的性子吧?”

不等他繼續裝弱,宋嘉禾將那把剪刀慢慢捏在手中,一邊笑,一邊邁步向他走了過去。

宴嵐聞言,低低垂著眸子一聲不吭。

見她在自己面前停下,手臂一抬,緩緩舉起手中的金剪,眉眼彎彎地朝自己的脖頸湊過來。

男人始終一動不動,眼睫輕顫。

“咔嚓!”

一道布料被輕輕裁開的聲音響起。

宋嘉禾收回手,將掌心那點線頭吹飛了去。

“咚!嗡——”

繼而反手一甩,那剪刀被扔的直挺挺地戳進桌面。

利刃入木三分。

“你領子上有線頭,幫你剪剪。”

宴嵐蹭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多謝……多謝殿下。”

這大高個一起身,唰一下,覆過來一道陰影,但人又緊張兮兮地佝個背,雙手拱拳,看起來侷促的很。

宋嘉禾仰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而宴嵐把頭低得死死的,眼皮子也不抬,縮著脖子。

一秒,兩秒,三秒……

兩個人僵持許久,就是沒人說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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