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門外的牌子被翻到“暫停營業”的一面, 龍神玉伸了個懶腰,撐開門的手一鬆,門把手上掛著的風鈴劇烈晃動起來。
二仙循聲望去, 都沒注意到彼此眉心一瞬間閃過一點光芒又迅速熄滅。
龍神玉將新進的玫瑰花抱到一邊, 坐在櫃檯前,有些忐忑地說道:“剛才,我在路上, 突然感覺額頭像是被人彈了一下, 我都險些撞到人了!可停下來,我才發現, 我的仙力迴歸了。”
“而且是全部仙力。”茉莉攤開手,她幾乎已經快要忘記,擁有仙力是什麼樣的感受了,她有些遲疑,終究還是說出口了,“剛剛你看見的,從我們店裡走出去的,或許是南天轉世,只有這樣, 才能解釋得通。”
“你說剛剛那個?”龍神玉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撐著腦門,輕輕拍了幾下, 忙閉了眼睛, 神識不斷追尋著那個人的氣息,他還沒有走遠,可是龍神玉的神識根本靠近不了他。
一不做二不休,卻被一下子彈了回來。
她捂著心口喘著氣, 茉莉輕輕撫摸她的手背,忙問:“你去追了?”
龍神玉煞白著臉,咬著牙關一言不發。這件事,她的確做得莽撞。
茉莉見她沒有大礙,鬆了口氣,又坐了回去,眼眸流轉,說道:“看來真是他了。”她綣起拳頭,在另一隻手的掌心輕輕敲著,“可即便他就是南天轉世,即便他……”她頓了頓,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龍神玉已緩了過來,抬眼看了她一件,見她垂眸不語,微微抿唇接著道:“即便他已經重塑肉體、甚至恢復仙身,不再靠我們的仙力維持形狀了,仙力認主歸位,可那也只有我們的一半神力在,我們怎麼會恢復如初?”
茉莉眼前一亮,想到了蘇然衣領之下,那枚隱隱發光的東西,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腦中疑雲凝聚,忽地被龍神玉一句話吹散:“難道?那塊玉石也出現了?”
“沒錯。”茉莉的眉頭舒展開來,站起身來,自顧自道:“他當時戴著的,一定是那塊玉石!”
龍神玉不明所以,“他戴著什麼?你在說什麼?”
“他當時脖子上不知道戴的什麼,被衣領遮住了,是那個東西先亮起來的,說不定,就是那塊玉石。”
“他可是姓秦?”
茉莉眉頭微蹙,背靠在櫃檯一側,撐著下巴,“這正是我不敢確認的地方,他姓蘇。”
“難道秦將軍的後人將玉石送人了?還是被搶了?”龍神玉望著茉莉,也皺著眉。
“不可能,秦將軍治家甚嚴,我相信他們不會讓玉石落到別人手裡。”茉莉微微搖頭,又聽見風鈴一陣響動,忙發掌擊去。
誰知來者輕易接下這一掌,黃色的衣袖一揮,露出一張俏麗的臉頰,面上帶著兩分急切,“二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來人正是黃衣,天庭的三公主,與橙衣自來最為親密。她穿著寬大的黃色外袍,腳踏牡丹繡鞋,頭上戴著的簪滿黃色寶石的發冠,與穿著t恤、圍著圍裙的茉莉和龍神玉截然不同。
她上前拉住茉莉的手,卻見她僵在原地。
龍神玉見狀,忙甩手朝四面玻璃上一劃,霎時便將四處封得嚴嚴實實。
“黃衣?你怎麼會在這裡?”茉莉回過神來,忍不住輕笑出聲。她在凡間太久了,她失去仙力太久了,她一直像普通人一樣生活著,她幾乎已經要忘記自己是天庭的二公主橙衣了。
黃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完好無損、仙力正盛,這才鬆了一口氣,“你的事情,順風耳都悄悄和我們姐妹說了,你沒有仙力,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龍神玉見她們姐妹重逢,惺惺相惜,挪了挪步子,蹲在門口撥弄門上的風鈴,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黃衣一直躲在門外,這風鈴才屢屢作響。
“我不苦,這些年,遠離天庭,我才有時間靜下心想想,當年的事情。”她輕輕撫摸黃衣的臉頰,笑問道,“當年的事情,你知道的,和我知道的,不一樣,對不對?”
龍神玉聽得這一句話,揚了揚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又不好橫進她們中間追問,只得豎起耳朵,繼續聽著。
黃衣望著她的眼神,不知為何,竟然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酸澀的、疼痛的感覺盤踞在心頭,沉吟片刻,她才說:“我不知道二姐說的是哪件事。”
橙衣嘆了口氣。
她方才問完已經後悔了,假如黃衣的答案是肯定的,她又該怎麼辦呢?幸而她似乎有什麼苦衷,選擇了三緘其口。
姐妹默契避開這個話題,橙衣率先開口:“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你可是私自下凡?”
黃衣聞言,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一時不知從哪裡開始說起,張了張嘴,有些支支吾吾:“是順風耳突然來蟠桃林同我說,看見你的蹤跡了,我怕父皇再下令捉拿你,就想先來看看你。”
橙衣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目不轉睛盯著妹妹,見她眼神閃躲,淡淡問道:“黃衣,在天庭千萬年裡,我日日同你見面,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你在說謊嗎?”
黃衣面色一白,慌亂地想要後退幾步,卻被姐姐牢牢箍住了手,只得有些蒼白地辯解道:“我沒有!”
“沒有?我才剛剛恢復仙力,從南天門到蟠桃林,少說要走數百步,若是你說的那樣,你怎麼可能來得那麼快?”她手上愈發用力,“你是不是早就下凡了,就在附近觀察著我們?”
黃衣被抓得吃痛,用力掙脫了她,不住地揉著自己的小臂,卻不敢抬眼去同她對視。
龍神玉聞言站起身來,指著黃衣道:“三公主,你為什麼監視我們?”
黃衣忙背過身去,不讓她們看見自己慌亂的神情,否認道:“我沒有!我今日一來,不就被二姐你發現了嗎?”
“那是因為我們今日恰好在機緣巧合下恢復了仙力。”橙衣伸手將她肩頭掰過,見她低著頭,心中更是疑團重重,黃衣自來是個直爽的,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她遮遮掩掩到如此地步?
她的眼角忽然朝門上的風鈴睨去,她幾乎是一閉上雙眼就確定了,厲聲問道:“你一直藏在這個風鈴裡,是不是?”
黃衣這才掩面痛哭起來,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機智果敢。
這門上的風鈴時常響著,她們都沒當回事過,也不知道黃衣在裡面,都無聲訴說了些什麼。
橙衣將她抱在懷裡,輕撫著她的後背,許久她才平復下來,“二姐,我知道你不想回天庭,我也知道你沒有仙力了,我本不該來找你的,可是除了來找你,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找誰。”
龍神玉見她淚如雨下,一邊暗自推測她到凡間多久了,一邊默默走到一旁替她拿了塊熱毛巾擦臉。
“沒事的,我們黃衣還可以跟以前一樣,有什麼事情,都來跟姐姐說的。”她溫柔地寬慰著,心下卻湧起不安。
黃衣法力並不比自己差多少,連她都走投無路躲到凡間來了,天庭不知道出了怎樣的大事。
“二姐,數十年前,她不是逃跑了嗎?”黃衣忽然將手指向龍神玉,“木吒奉命捉捕她,自此一去不回,我們都以為他死了,漸漸地,天庭也就不再派人去找他了。”
說起木吒,龍神玉忽然面如死灰,拿著毛巾的手一抖,熱毛巾變耷拉在鞋子上,她想若無其事彎腰去拿,卻發現渾身發冷,難以動彈。
橙衣幾乎在一剎那發覺她的一場,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游走,最後以一種極其冷靜地聲音問道:“你當年,對木吒做了什麼?”
龍神玉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額頭的汗珠密密麻麻,出賣了她的無措。
“說。”橙衣的聲音很輕,眼神卻十分銳利,由不得人拒絕。
“我……我……”龍神玉支支吾吾,最好還是將心一橫,盡數道出,“當年,我想利用魔族拿下人界,可魔族那些人怎可能輕信我?我就用木吒做了投名狀,叫他們知道我也再沒有回頭之路…….”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黃衣從橙衣懷裡抬起頭來,眼中的怒氣愈來愈盛,“你還敢通魔?!果真是和你的主子……”她自覺失言,一下子住了口。
龍神玉卻聽她有意出口詆譭南天,也有些生氣,“你說我就說我,為什麼詆譭南天?況且是魔族殺了木吒,又不是我?”
“不是你?”她一步步走到龍神玉面前,“好一個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設伏捉拿他,魔族又怎麼可能將他關在谷底多年?暗無天日、不得自由的日子,你去過兩日試試看?!你仗著我二姐的庇護,逍遙自在了這些年,還要為自己開脫!”
龍神玉有些招架不住,一點點向後退去,橙衣忙伸手要去拉住黃衣,卻聽她說道:“他如今滿懷怨念,攻上了天庭!我們都只得束手就擒,你滿意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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