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橙衣驚呼一聲, 將黃衣拽到自己面前,按著她問道:“木吒攻上天庭,天庭陷落?”
黃衣也是一驚, 她剛剛實在是氣急了, 才將事情一股腦說出來。
如今二姐已經決定留在凡間,本不該管天庭之事,可依二姐的性子, 又豈會袖手旁觀?到時再度捲進來, 莫說前路撲朔迷離,便是一條條天規壓下來, 也足叫她萬劫不復了。
不說,對她才是公平的。
正思忖著如何將此事圓過去,便聽見退到牆角的龍神玉低沉的聲音:“暗無天日、不得自由的日子,我沒過過嗎?從來如此便罷了,南天下界後,天庭又將我高掛太晨宮中,又可曾想過我的怨念?還不是和你一樣,自以為封印強大、高枕無憂,高高掛起?!”
黃衣同橙衣循聲望去, 正見她淚流滿面。
是啊,天庭對她做的,和她對木吒做的, 又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 天庭對木吒,又有多好呢?
她一個隱居蟠桃林、無憂無慮、備受尊敬的天庭公主,既長久地無視了她的苦痛,而今又有什麼資格譴責她的過去呢?
黃衣低下頭, 沉吟片刻,低聲說道:“對不起,龍神玉。”
龍神玉聞言身軀一震。
黃衣同橙衣,都曾跟隨南天學劍,這位高傲的三公主,總是揚著下巴,別說是自己,便是南天,她也是不肯多看一眼的,每每習劍結束,就將手腕一翻,招呼也不打就頭也不回地走了,似乎以跟下仙來往為恥。
她從沒想過,這樣的神仙,會願意同她致歉,一時一腔委屈、半腔怨忿無處安放。
“好了,先不提陳年往事了。”橙衣朝龍神玉招招手,又執了黃衣的手,“三妹,且跟我們說說,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黃衣抿了抿嘴,才道:“既到了這一步,我便全說了。”
“數日前,木吒聯合魔族,同魔尊一起攻上天庭。數千年來,魔尊野心勃勃,殺上南天門也是尋常事,便是當日南天將軍坐鎮,他也是攻上來過的,不值一提。木吒也是,不過是太晨宮的守衛,不如南天將軍的十分之一,不足為懼。”
“正因如此,父皇母后同大仙議定,讓鎮守南天門的將領和順風耳、千里眼一塊,調足天兵天將,全力禦敵。”
“龍神劍的神力盡歸了玉兒,玉兒與我,又仙力盡失,父皇母后此番佈置,也是為了遮掩神劍虛待一事。”橙衣喃喃道。
黃衣點點頭,繼續說道:“天庭雖沒了南天將軍這樣的強將,可天兵天將也不是吃素的,本是萬無一失。可木吒和魔尊身旁,還站著一個強將,莫說是順風耳和千里眼,便是大仙和托塔天王親上,也佔不到便宜。眾仙都說,她不在當年南天將軍之下。”
“什麼?”龍神玉眯起眼睛,望向橙衣。
“可是一位美豔的魔族女子?”橙衣追問,她一下子懷疑起了當年那位與她和索連數次交手的副使。
“那的確是個貌美的女子。”黃衣點點頭,眼前一亮,“二姐認識?”她腦海中回憶起那悍將的面龐,不知為何,覺出三分熟悉來。
“不會。”龍神玉望著橙衣,相伴多年,她自知橙衣懷疑的物件是誰,“當年我與她多有往來,她的魔力不足魔尊一半,便是這千年來日夜修煉,加上什麼歪門邪道,至多與那魔尊不相上下,決難勝過南天。”
“那會是誰?這樣一位修為深厚的強將橫空出世,怎會悄無聲息?”她的疑問擲地有聲,可連她自己,問完都沉默了,更別說黃衣和龍神玉。
當年,若沒有龍神玉慧眼識珠,南天便是本領驚人,到今日,也不過和當年的木吒一樣,鎮守太晨宮罷了。
即便那強將不是魔,天庭此番錯失時機去拉攏她,也是尋常。
“當日,順風耳帶著神劍迴天後,母后又開了蟠桃宴,我藉機同他打聽,他將當日諸事一一告知了我。天兵天將不敵,他和千里眼受了重傷,大仙和天王強撐著,我想下凡來找南天轉世,便尋到了此處,湊巧遇見了你們倆,並非有意監視。”黃衣娓娓道來。
“你是說,南天轉世就在附近?”橙衣又想到了蘇然。
“不錯,南天轉世,在你店前打轉好幾日,到今日,才進店來買花。”黃衣見橙衣若有所思,繼續說道,“他的肉身隱隱透著仙氣,我早知前情,不以為意,可是他脖子上掛著那塊石頭,卻不是凡物,我本想奪了,帶上天庭,說不定能扭轉乾坤,可卻始終難以近身。”
“他戴的東西,想來只能是那塊玉石了。”龍神玉捏著下巴,瞥了橙衣一眼。
橙衣淡淡眨了眨眼,對著黃衣露出勉強的笑容,“三妹,你可有把握拖延他們片刻?”
黃衣低頭,有些踟躕。
她自然是有把握,可是天庭公主,如何能鎮前殺敵?
她猶豫片刻,咬了咬牙,“二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我殺敵鎮前,叫魔族大軍看看天庭尚有戰力。而我作為天庭公主應戰,天兵天將也會士氣大增,那時硬碰硬,未必不敵。”
橙衣欣慰地望著她。
其實細細想來,千年以前,她這個妹妹就已經比自己更懂得天庭、玉帝王母的進退之意了。
“還有一點,同我們前後夾攻。”她望向龍神玉,正見她笑著點頭。
“什麼?”黃衣有些不可置信,很快又平靜下來,二姐向來是顧全大局了,此舉也在意料之中。
“你先回天,我同玉兒晚一步來。”其實她本可以同黃衣一道伺機而動,可門外那人逡巡著不肯離開,又叫她想弄清楚一切,看看是否有新的轉機。
她發現了門外之人,黃衣同龍神玉自然也發現了。
黃衣點點頭,拂袖而去。
橙衣走到玻璃門前,龍神玉一捏拳頭,門上的法術便消失了,蘇然一下子和橙衣四目相對。
他愣了兩秒,有些尷尬,踉蹌著後退兩步,險些跌倒,站穩後撓了撓頭,正想糊弄過去,便見橙衣推開了門。
“什麼事?”橙衣淡淡開口。
“哦~哦~”他大腦飛轉,“我想買花。”
說完他自己也愣住了,他才剛買過兩束茉莉花。
橙衣一臉看透他的表情,更叫他面紅耳赤,於是慌亂中,他又畫蛇添足了,“我這次是要訂花,給公司訂的。”
橙衣沒有拆穿他,自顧自往裡走,龍神玉撐著門,“進來吧。”
“要訂什麼樣的?是慶典用的,還是節日福利?”橙衣站在櫃檯前,不停點著滑鼠,瞥見他胸前那塊玉石,它不知什麼時候露了出來。
正是當年那塊玉石。
蘇然自然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他在公司只是一個小小的程序員,哪有什麼東西要他採購?
橙衣自然也不是要他真的說出來,只是想打亂他的思緒,“蘇先生戴著這塊玉石,看著挺特別的。”
蘇然見她聊起其他,鬆了口氣,摸著胸前的玉石,說道:“是,家傳的。”
“古董啊。”龍神玉見狀站到一旁,感嘆道,“有這種寶貝戴在身上,還需要給公司打工?”
蘇然撓頭笑道:“你猜對了一半。是給家裡的公司做苦力。”
龍神玉做出恍然大悟狀,“讓我猜猜,你是做——程序員?”
蘇然驚愕。
這麼明顯嗎?
龍神玉見他一臉吃驚的樣子,在心裡冷哼一下。
就是這麼明顯。這個園區,除了程序員,沒人會穿這種格子衫。
“這寶貝看著還挺眼熟哈。”龍神玉裝作好奇湊近前看,卻見他有些害羞地捂著胸口往後退,心裡有些無語,臉上卻輕笑一聲退了回去,“好像是幾百年前的東西,對吧?”
蘇然微微側頭,不想她竟然有如此眼力,就這一下定睛一看,竟覺得這個店員有兩分眼熟,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回過神來,才敷衍的點點頭,“的確是傳了很多代。”
“是,祖上可是從軍的?”她托腮,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小小花店裡竟然臥虎藏龍?這麼一眼就看出來出處了?
如此眼力,怎麼會在花店裡做店員?
姥爺說過,這傳家寶從前十分要緊、甚少示人,怎麼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這麼一想,便有些警惕,將玉石塞到衣服裡,搪塞兩句:“你還真信了,誰家公子哥混成我這樣的?開玩笑的,前陣子在景區買的。”
龍神玉不想這麼一問,叫他起了戒心,一時無話,低頭四處看著,還準備伺機再問。
橙衣見他起了防備,不欲糾纏,於是催他下單。
蘇然趁機掏出手機,裝模作樣打了幾行字,又徘徊了幾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是幫我同事訂的,他沒回訊息,不然加個微信?回頭我再跟你細聊,我可以先付訂金!”
橙衣抱臂站著,幽幽目光望著他,見他笑容僵在臉上,並不收斂,只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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