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走出好幾步才發現身後有個頎長的影子,原來是謝玦跟上來了。她猛地剎住腳步一回頭,謝玦似是沒料到她忽然停步,身形微頓,堪堪在極近的地方收勢。
兩人之間只剩半步之遙,謝玦低頭看向花意,她眼眸清媚如狐,眼尾微微挑起,含著一絲薄怒。
花意不退反進,微微上前一步,直直瞪著謝玦,氣勢十足道:“我說了我不會跑。”
謝玦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聲音竟有些不自覺的緊繃:“我已經出去檢視過了,並無異常。”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等靈氣一收斂,你我一決勝負然後拿玲瓏心回家,就這麼簡單,謝公子請回,不用管我。”
謝玦聞言,微微皺眉:“......你”
不等他說完,花意便又直接道:“若你實在嫌我拖累你,現在打也可以,打完各奔東西,免得浪費彼此時間。”
謝玦無奈道:“我只是說了實話,你何必小題大做。”
花意一聽“小題大做”四個字,心中火氣更盛,“是,你說的都對,但我們性子合不來,不適合同行!”
說罷,她已將裁音一揮,那條伸縮自如的機關鞭直直朝謝玦打去。
謝玦倉促間側身避讓,額前碎髮被勁風吹得輕揚,他沒料到她會說打就打,一時眉頭緊蹙:“你冷靜點——”
花意心中委屈,噩夢也不是她想做的,何況她又不弱,為何謝玦總一副教育人的樣子!
她手中仍是未停,招招帶著賭氣般的狠勁。
謝玦被逼得無法,只得運起靈力格擋,卻依舊刻意收著勁,只將她的招式輕輕撥開,落在花意眼裡,這些避讓已成了居高臨下的輕視。
“你到底打不打!”花意有些氣急,招式越發亂了幾分,“你是看不起我嗎??”
謝玦避開她一鞭,“我不是不與你打,只是現在沒必要打!玲瓏心疑雲未解,你我在此內耗,只會白白便宜旁人!”
花意卻什麼都聽不進去,只當他還在拿大道理壓人,倔聲道:“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再和你一起!要麼現在打贏我,玲瓏心歸你,要麼我贏,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一落,她再度甩鞭,謝玦眸色一沉,側身避過鋒芒,伸手精準扣住鞭梢,猛地順勢一拉。
這一拉力道極巧,花意本就心浮氣躁,直接重心不穩地朝謝玦身前踉蹌了半步。
花意驚怔間,手腕已被謝玦穩穩扣住,動彈不得。
風捲得他黑衣烈烈翻飛,高束的墨髮輕揚如瀑,平日清冷疏離的眉眼更添凜冽,他垂眸盯著花意,一字一頓道:“夠了。”
花意手腕被他攥著,掙了兩下都紋絲不動,又氣又急,正想反駁,心口再次傳來尖銳刺痛,像細針狠狠扎入心口,與先前如出一轍。
她臉色微白,氣息猛地一滯,眼底銳氣瞬間散了幾分,連反抗的力道都弱了。
謝玦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又怎麼了?”
又?花意氣得閉上了眼。
“不關你事!”
她咬牙不肯示弱,可指尖已經控制不住輕顫,連靈氣都有些運轉不暢。她這才驚覺,自己從昨夜便開始心緒不寧、神思難定,如今又動了氣,那詭異的刺痛竟越發頻繁。
謝玦盯著她發白的唇色和不穩的氣息,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鬆了些許:“你身體不適。”
花意別開臉,語氣依舊生硬道:“我好得很!總之不會影響你就是了!”刺痛陣陣,她身形微晃,眼前都微微發花。
謝玦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別逞強了,要分勝負也不急在這一時,待你無礙,我奉陪到底。”
花意感覺她再次莫名其妙就陷入了被動,也不知如何再辯,只好先掙開手。
但她餘氣未消,便繼續快步往前走,頭也不回道:“若不打,那你就回去行不行!我昨晚已說的很清楚,發生什麼都不用你管。”
謝玦沉默片刻,冷硬道:“我不逼你同行,只是你若有事,玲瓏心落入旁人之手,你我都回不去,僅此而已。”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另一側的街巷走去。
花意心中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悶亂,也不管謝玦有沒有走遠,走去了哪,便自顧自往前走了。
一路的確無事發生,城中沒有再遇到昨日那樣的怪人,也沒有黑霧的氣息,不過一番查探下來,時間已過了午後,日頭漸漸偏西,風裡也帶了幾分涼意。
花意腿腳有些發酸,心口不舒服,再加上一夜沒睡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洛州城內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摸到,再這麼漫無目的地逛下去也沒意義,她便轉身朝客棧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棧時,前堂安安靜靜,沒看到謝玦的身影,花意也沒多問,徑直上樓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一進門,她便卸下了所有硬撐的力氣,快步走到桌邊坐下長呼了口氣。
此行怎會如此奇怪?看似很順利地找到了玲瓏心,可各種意料之外的情況還是讓人有些一頭霧水,除了累和亂,什麼都沒解決。
她抬手按了按仍舊有些發悶的心口。
待到回去,一定要讓父親幫她好好看看,總是這樣刺痛怎麼行?只是花家對於醫道並不算特別精通,要說療傷解毒,還是汀蘭澗步氏最優,這一點倒沒什麼爭議。
想到步氏,花意便想起了步氏大公子步晏潯,想起步晏潯,便想起了與他較為相熟的謝玦......
怎麼這都能想到他?!想哪去了!花意用力晃了晃腦袋,像和自己賭氣般一頭扎到了床上。
這一日花意早早睡下了,玲瓏心便收在衣襟裡。
不知為何,她感到有些難以入眠,正翻來覆去時,忽然感到窗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同時又有股奇香飄進來。
花意嗅了嗅,心中瀰漫出一絲不安。
她輕輕坐起身來,側耳聽了片刻,同時那香氣也不斷灌入鼻腔中。
這味道不對!
花意反應過來,立刻抬手掩住口鼻,並飛身躍到窗前,單手猛地拍向窗欞,木窗應聲碎裂。
不等外面的人反應,她已如閃電般揪住對方,狠狠將人拖進屋內。
花意看著纖弱,手勁卻很大,她動作乾淨利落,一把掐住那人脖子,目光灼灼如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從窗外飄進來的是迷香,花意只嗅了一點便感覺有些發軟,想必是很烈的那種,但她修為高,反應快,立刻摒息,此刻還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面前的人用黑巾蒙面,一身夜行衣,看不出半點身份來歷,花意猜到這人大概是對正面迎擊沒有把握,便想半夜用迷香來偷玲瓏心。
她手上力道加大,逼問道:“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
蒙面人見掙脫不開,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朝花意刺去,花意纖纖玉指一夾便將其截住,她怒極反笑:“不說是嗎?”
花意力道一轉,那匕首便從蒙面人手中脫出,她順勢奪過去,刀劍對準蒙面人左眼:“我再問你一次……”
當說到“一”那個字時,心口刺痛的感覺又很不巧地襲來,花意手上力道一鬆,蒙面人立刻察覺,一把掙開花意,反過來狠狠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怎麼會這樣?!又是這種不受控的刺痛感!怎麼偏偏是現在!
花意心口本就吃痛,頭重重磕在地上直接讓她痛出了眼淚,脖子被扼住讓她感到喘不上氣來,她用力呼吸,可忘了空氣中還有迷香。
她也顧不上疼,忙凝聚靈氣要將那人推開,可心痛和迷香一併發作,那香亦不普通,吸入稍多便讓靈力滯澀難運,她一洩力便有些使不上了,只好採用最質樸的方法——踢。
蒙面人下手極狠,他甩出一隻暗器,是一根數寸長的鋼針,竟把花意抬起的那隻腳腕扎穿釘在了地上。
花意感到一陣劇痛襲來,但強忍著沒叫出聲。
可蒙面人手還沒停,他是來偷玲瓏心的,一邊惡狠狠地問:“玲瓏心在哪?交出來!”一邊去扯花意的衣襟,想在她身上找東西。
怎麼辦!花意又急又惱,趁著蒙面人扼住她脖子的手鬆了一隻,她皺著眉,擠出幾句斷斷續續的呵斥:“……不在我……身上,住手!”
蒙面人獰笑道:“騙誰呢?剛不是很狂嗎?”說罷手上力度加大。
花意一半衣衫被扯到半肩,她強忍難堪,抓住蒙面人說話分神的那片刻時機,拔下發簪朝對方喉間刺去。
她的髮簪不同於普通的女子配飾,乃改造過的暗器,若放在尋常,她的力道和速度可將人一擊斃命,可她受迷香影響,動作慢了些許,又被那人按住。
正僵持不下時,門一腳被踹開,緊接著花意感到喉間一輕,她劇烈咳嗽,大口喘著氣,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謝玦破風而至,衣襬輕揚,周身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將那蒙面人拎起來,只聽“咔”一聲響,是肩胛骨碎裂的聲音,蒙面人發出長長的慘叫聲。
謝玦將人抵在牆面,字字淬冰:“誰派你來的。”
蒙面人痛得渾身顫慄,卻依舊緊咬牙關,不吐露一個字。
謝玦指節微微收緊:“你最好如實回答。”
那蒙面人忽然冷笑一聲,下一瞬嘴角猛地溢位黑血,謝玦果斷捏住他下頜,可已經遲了,那人見求生無望已自我了斷,身體抽搐兩下,頃刻沒了氣息。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謝玦皺了下眉,隨手將人丟到一旁,隨即低頭去看花意。
月光透過門窗灑進來,花意仍歪坐著,看起來搖搖欲墜,她抬著精緻的眸子定定看著謝玦,有些愣神,衣衫滑落,鎖骨處幾道鮮紅指痕在冷白肌膚上格外刺目。
謝玦快步走近,看花意仍絲毫沒有動作,只好主動伸手將她的衣服拉起來理好:“愣什麼。”
花意回過神來,伸手捂住臉。
好尷尬!她從未這般狼狽過,更糟的是救她的人還是謝玦,這麼笨的樣子又被他看到了!她好像昨天還大言不慚地說,能欺負得了她的人還沒出生,還說什麼動靜都不用他管......天吶。
可如果不是他來......
謝玦藉著微弱月光盯著花意脖頸上的紅痕,目光又落至她滲血的腳踝,眸底一緊,語氣卻依舊冷硬:“逞能的後果。”
花意本就千頭萬緒哽在心間,又羞又氣又窘迫,身上的劇痛又讓她感到萬分難過,被他這一句冷斥刺得鼻尖發酸,生出了幾分委屈。
可謝玦又確實救了她,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便忍著淚,用力坐直身子,恨恨地把手中髮簪朝謝玦一扔,伸出胳膊去拔腳踝上的針。
指尖剛碰到那枚鋼針,鑽心的疼便順著四肢百骸往上竄,她指尖一顫,手上仍不停,似是要以此來發洩滿腔心緒。
謝玦見狀,迅速伸手扣住她手腕,阻止她這種近乎自傷的舉動,無奈道:“不跟我鬧了,就開始跟自己的身子較勁?”
花意手腕一僵,偏過頭不肯看他,一副要死撐到底的模樣。
謝玦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單膝跪地,俯身去檢查她的腳踝,鋼針很粗,貫穿骨肉釘在地上,可見那黑衣人下了多重的狠手。
他一手輕輕握住花意纖細的腳踝,另一手按住鋼針,沉聲道:“我來吧,會有點痛。”
他說完,指尖微微用力,順著針穿透的方向,緩緩將其往外頂出,雖沒有多餘安撫,卻每一下都刻意放輕了力道,儘量減輕花意的痛楚。
針身一點點離開皮肉,帶起細碎的血珠,花意用力攥緊袖子,尖銳的疼痛從腿部蔓延到全身,卻依舊緊咬牙關,一聲也沒出。
鋼針落地,發出一聲輕響,謝玦取出一個藥瓶為她清理傷口、上藥、包紮,手法乾淨利落,神情專注,指尖卻有些不自覺的緊繃。
包紮妥當,他收回手,抬頭看著花意頓了一頓,放緩了語氣道:“我的錯。”
但他並沒有說出方才是這蒙面人的同夥將他引了出去,他察覺不對,趕回來時已出了事。
聽到這三個字,花意一怔,淚水忍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她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顫抖:“哪能怪你.....”
花意知道謝玦完全沒有義務保護她,她只能怪自己疏於防備,或者怪那可恨的刺痛,害她今天如此狼狽不堪,徹底丟人丟大了。
她抹了把眼淚,可越忍越是想要抽泣。
謝玦看了一眼滿地狼藉與壞掉的門窗,道:“這間不能住了。”
說罷,他俯身將花意打橫抱起。花意猝不及防落入他懷中,下意識掙扎:“我自己能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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