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意頓了一瞬, 謝玦伸手按在她身側的桌面上,將人困在方寸之間,距離驟然拉近。
他低頭看她, 方才被挑逗出來的侷促已全然不見,眼底只剩下一點危險而剋制的笑意,“打你?”
他聲音低啞,落進花意耳朵裡,像是砂紙摩擦過心尖, 花意心口猛地一跳。
謝玦看著她, 目光沉沉, 往前壓了一點, 聲音更低:“那要不要試試?”
花意眨了眨眼,腦袋一片空白, 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謝玦低笑了一聲,下一刻重新直起身, 方才的壓迫感驟然散去,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淡:“你的劍穗也很好看,我收下了。”
花意本就微醺,被他這兩下動作搞得更加雲裡霧裡,她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愣了片刻, 隨後胡亂摸了摸頭髮,自顧自道:“哦......好吧。”
說罷,她將桌上的茶盞拿起來一飲而盡,緊接著向床邊走去。
謝玦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在床上:“幹嘛?要鳩佔鵲巢?”
花意軟綿綿地陷在床榻間,喃喃道:“胡說,這是我房間,我累了走不動了。”
謝玦啞然失笑:“那我睡哪兒?”
“隔壁。”花意閉著眼睛道, “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要問我。”
謝玦眯了眯眼,隔壁?她還當是在洛州嗎?真是醉的不輕。他輕聲道:“你真會安排。”
花意已經翻了個身,說了句什麼,謝玦沒有聽清。
他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花意呼吸已經漸漸均勻了下來,他垂眸看了半晌,拉過一旁的軟毯搭在她身上。
花意睡得並不安分,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微微蹙了下眉,翻了個身,把毯子蹭得歪到一邊。
謝玦:“......”
他忍了忍,到底還是伸手,給她拽了回來。
花意無意識地往毯子裡縮了縮,像小動物般嗅了嗅,嘟囔道:“好香......比那天的被子還好聞,喜歡。”
謝玦指尖微頓,片刻後才靠著床沿席地而坐,不知過了多久才淺淺入睡。
......
翌日,花意是被一陣撲鼻的誘人菜香香醒的。
她疑惑地揉著眼坐起身時,謝玦正斜倚在床柱邊闔眸睡著,墨色衣袍鋪散在地面,整個人靜得像一幅凝住的畫。
儘管很不想吵醒謝玦,可花意還是不受控地在床上彈了起來。
謝玦也隨著她的動靜,睫羽猛地一顫,接著緩緩回過頭看她。
“這、這......我......”花意僵在那裡,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坐在地上的謝玦,不知為何,她從謝玦眼神中讀到了一絲無辜和委屈。
謝玦眼底還凝著被吵醒的淺倦,聲音微啞,帶著幾分剛從睡夢中驚醒的茫然:“做什麼?”
花意跪坐在床上,極力回想自己為什麼會睡在謝玦房間,還霸佔了他的床,可她只記得昨晚來送劍穗,後面的卻是想不起來了。
她看謝玦還在地上,顧不上想別的,慌忙伸手拉他,道:“怎麼回事?你怎麼睡地上?”
謝玦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抱起胳膊上下審視了她片刻,緩緩道:“你不記得了?”
花意麵露難色地咬了咬指尖,零星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但她怎麼有臉承認啊!!
她心虛地道:“不記得。”
謝玦仍在打量她,沒有說話。
花意閉了閉眼,感到心中萬馬奔騰。完了,她的心思會不會全被謝玦知道了?他會怎麼想她?真的完了!這次她是真的再也無顏見他了!!
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躲著謝玦的目光,迅速跳下床,埋著頭往外衝:“給你添麻煩了!我先走了!”
剛跑出兩步,她的手腕就被謝玦輕輕拉住,穩穩地拽了回去。
謝玦道:“這個點,你從我房間出去,別人看到會多想。”
花意低著頭不情不願道:“哦......抱歉帶累你了。”
謝玦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想什麼呢?我是怕別人說你閒話。”
他把花意帶到桌邊,給她拉出一張椅子,“吃完飯再走。”
花意這才注意到了香味的來源,她看著滿桌珍饈,不由得驚訝道:“這是......”她下意識地本想說這是你做的嗎,但她轉念,覺得謝玦怎麼可能是會做飯的人?遂改口道:“這是你端來的嗎?”
謝玦沉默一瞬,自己也拉了椅子坐在花意旁邊,過了片刻才隨口道:“我做的。”
“哇!”花意的腦袋立刻被美食和驚奇佔據了,她眼底亮起光,“你好厲害!在哪做的?”
謝玦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衣袖,淡淡道:“這裡有小廚房。”
花意夾起菜嚐了一口,連連點頭,讚不絕口道:“好吃!你好厲害!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做飯,還這麼好吃!你和我師妹可以競爭雲闕澤最佳廚藝了!”
謝玦聽著她直白的誇讚,忍不住唇角微揚,可聽到最後一句時,暗自撇了撇嘴。
花意沒有察覺到他的小表情,她感到此刻有點事做,尷尬的感覺緩解了不少,再加上這菜的確美味,於是她嘴上一刻未停,一面大快朵頤,一面道:“你什麼時候做的?”
謝玦也吃了幾口,道:“沒多久,就剛才。”
花意道:“那你是做完才歇了一會兒?是不是沒睡好?”
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自己把話題引到了讓她無地自容的方向,她忙呷了口湯,心中祈禱謝玦可不要回這句話啊。
可謝玦已開口:“是啊。”
他悠悠道:“你佔了我的床,我只能在地上睡。”
花意紅著臉道:“是我不好,可以忘了這件事嗎。”
謝玦指尖在桌沿輕輕一點:“忘了?那我這一夜的腰痠背痛找誰討?”
花意埋在碗沿的臉更熱了,悶聲道:“那、那我下次......做飯給你吃,賠罪!我也會做!”
“哦?”謝玦語氣中帶了幾分戲謔,“一頓飯就把我打發了?”
花意被他看得心頭髮慌,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眼瞪他:“那你想怎樣?我也在地上睡一夜好了!”
謝玦見好就收,道:“那倒不用。”
花意不敢再輕易接話,連忙專心吃飯。
待她放下筷子,謝玦已經起身收拾碗筷,動作自然利落,半點沒有平日裡清冷矜貴的樣子。
花意看著他的背影,心頭一動,起身道:“我幫你一起。”
謝玦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用,你坐下歇著,宿醉剛醒小心頭暈。”
花意乖乖坐回椅上,看著他將碗筷端去小廚房,一時竟有些失神。
等謝玦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杯溫熱的醒酒湯,放在她面前:“喝吧。”
花意感激地看了看他,捧起瓷杯,小口啜飲著。醒酒湯微苦,卻暖得很,從喉間一路滑下去,將昨夜殘餘的疲倦一點點壓了下去。
屋內靜了片刻,謝玦忽而漫不經心開口道:“昨晚......”
花意動作一頓,整個人瞬間僵住,忙打斷道:“打住!我什麼都沒幹!”
謝玦挑了挑眉:“我還沒說你幹了什麼。”
花意半晌憋出一句:“反正都不算!趕緊忘了。”
謝玦輕笑了一聲,道:“好吧。”
花意不敢再多待,忙站起身:“我該走了。”她這次走的很快,像是生怕再被攔住,走到門口時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玦仍坐在原處,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離開。
兩人對視了一瞬,花意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道:“那天我不該兇你的,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都謝謝你的照顧。”
說罷,她匆忙轉身,推門而出。
一路走得飛快,直到穿過迴廊,確認再也看不見歸雲別院,花意才猛地停了下來。
她扶著廊柱,長長舒出一口氣。
腦海裡零零碎碎地閃回昨夜的片段,還有他勾人般的那句“要不要試試。”
試什麼?花意揉了揉眉心,最關鍵的部分卻想不起來。
心仍跳的很快,快到讓人感到有些不適,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心口:“算了算了,反正都讓他忘了。”
——
時候還早,花意本打算回去歇一會兒,剛走到棲雲閣附近,便見花祈年匆匆趕來。
花意見了她,驚喜地招手道:“阿年!”
花祈年見到她,連忙行禮,話音略顯急促:“少主,宗主讓您去一趟藏珍閣。”
花意險些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祈年向來從容溫和,為何如此著急?莫非是有什麼大事?
她拉住花祈年,語氣放輕了些:“阿年,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
“是。”花祈年低著頭道,“五家家主都在,說是有要事,要說與您知道。”
花意有些疑惑,父親平日若有事,都會直接傳音於她,不過許是在藏珍閣無暇分神,也不算奇怪,況且是祈年來傳話,她之前便叮囑過她們,得空時多在藏珍閣幫她盯著,自然不會有問題,許是她多心了。
她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她復打量了花祈年片刻,總覺得有點不對,可說不出具體哪裡有問題。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要開口再問些什麼,可花祈年主動道:“宗主催得緊,少主快去吧。”說罷便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花意眉頭微蹙:“......阿年?”她低聲唸了一句,但沒有追上去。
既然祈年都這麼說了,越古怪她越得去看看。
花意壓下心思,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一面盤算,一面來到了雲霧繚繞、靈氣氤氳的藏珍閣。
玲瓏心被放在後院密室,她身為少主,自然可以穿越層層禁制,很順利地便來到了門外。
此處沒有巡守弟子,密室外有隔音障,四周安靜得近乎凝滯,花意無從判斷此刻裡面是否有人。
她運起靈力,喚了幾聲道:“父親?諸位宗主?”
半晌無人回應,花意心中不對勁的感覺隱隱約約一閃而過,但既然父親叫她,那必然是有事,他們也許是暫時離開,或者在陣法中未能察覺,若不進去豈非白跑一趟。
她抬手結印,指尖靈力凝成數道細密光紋,順著門上陣文一一嵌合。
只聽“嗡”的一聲響,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門內是另一重天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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