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氣受損?”花意挑了挑眉, “也不至於吧,依我看,倒像是姜家終於發現, 步家與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倒不如找一家能並肩成事的。”
畢竟最近發生的種種事,步清瀾都沒有要站隊姜煜的意思。
只是,因為這個就悔婚將女兒另嫁他人,未免也太過涼薄。
“成事......”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若只是尋常利益往來, 也不至於突然倉促至此。”
“近來發生的事太多了, 先是玲瓏心現世,姜家人現身洛州, 再到青雲論道異動頻發,波及汀蘭澗, 又到如今姜家忽然與沈家接親......”她頓了頓,“我總覺得,他們像是在著急做什麼準備。”
花祈年遲疑道:“可沈家和玲瓏心之事,不是一直沒什麼關係嗎?”
“明面上是沒有,”花意輕輕眯了眯眼, “可如今各家都盯著雲闕澤,誰知道他們心裡都在想什麼。”
她懶懶託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茶盞,神色漸漸淡了下來。
片刻後,她忽然輕笑了一聲:“我改主意了。”
她微微後靠在椅背上,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去一趟蒼珩峰也可以, 正好看看他們想搞什麼花樣。”
——
回到棲雲閣後,花意徑直走到妝臺前,拉開最下面的小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枚通體冷白的小玉符,邊緣刻著極淡的銀色雲紋。
那天從汀蘭澗回來後,她收拾乾坤袋時才發現,謝玦不知何時竟悄悄在裡面給她放了一枚傳音玉符。
傳音玉符不同於傳音符篆,乃是更為私密且專屬的通訊法器,符篆用過即毀,而玉符只要提前留下靈息,便能長效地與另一枚同源玉符相互感知。
她發現這玉符時,正是剛從父親那裡出來,送走祈歲祈年獨自回房的時候,正大感落寞,捏著玉符怔了好一會兒,當場就給謝玦傳了音,可聽到他的聲音後又莫名覺得很不好意思,草草胡言亂語了幾句,便耳根發熱地忙不疊把玉符藏到了妝臺最下面。
現在想想,實在有些丟人。
也不知謝玦那時在另一邊是什麼神情,會不會笑話她。
花意輕輕磨了磨牙。哼,他敢!
她指腹緩緩摩挲過玉符邊緣,熟悉的靈息順著掌心漫開。盯著玉符看了片刻後,終究還是將一縷靈力緩緩渡了進去。
玉符表面的銀色雲紋隨之亮起,不過片刻,便傳來了謝玦的聲音。
“花意?”
少年清冽低沉的音色穿透玉符,像夜風掠過覆雪山脊。
花意嘴角不受控地揚了一下,拿著玉符信步走到軟榻邊斜倚著,腳尖輕晃了晃,卻沒有立刻應聲。
玉符另一端安靜了一瞬,又道:“是花小姐找我嗎?”
花意指尖繞著發邊垂下來的流蘇,故作隨意地“嗯”了一聲。
謝玦似乎輕笑了一下,“花少主有何吩咐?”
花意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下意識柔柔道:“你最近有事嗎?”
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聲音也太......
她一下子坐直,抬手捂住了嘴。
謝玦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心情很好,“沒事,怎麼了?”
花意輕咳一聲,再三確認了語氣無異,方道:“沈棧書要成親了,你可知道?”
“自然,婚宴帖子都收到了。”他頓了頓,話音微微一轉,“你想去?”
“也談不上想,我可不想見姜琢瓔。”花意義憤填膺,“而且我們是步公子的朋友,怎麼能背叛他?”
謝玦輕笑:“沒事,我想你多半是不得不去,步晏潯不會介意的。”
花意挑眉:“你怎知我不得不去?”
“這婚事定得蹊蹺,你定然想一探究竟的。”謝玦所言,竟與她白日的心思別無二致。
“謝公子很聰明嘛,”花意笑了笑,又懶懶躺靠下,“那你去嗎?”
“若你想去蒼珩峰,我可以來找你。”他聲音平靜,“不過宴席就不去了,我總要表個態的。”
花意麵上一紅:“誰要你找,不參加宴會你去幹嘛。”
謝玦直言:“我想找你。”
花意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整個身子僵在軟榻上,半晌才幹巴巴道:“別胡說。”
她說完又覺得太生硬,像欲蓋彌彰般飛快補了一句:“那、那先這樣!我睡了。”
話音未落,她便將靈力倏然一收,玉符光芒隨之一暗,傳音戛然而止。
屋中霎時安靜下來,只剩燭火輕輕跳動。
花意卻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過了半晌才緩緩起身,往床榻走去,指尖仍緊緊攥著那枚傳音玉符。
直到躺下,她才發覺自己竟一併把玉符帶上了床,她頓了頓,說不清是懶得起身還是不願起身,終究是咬著唇將玉符放在了枕頭邊。
明明已經斷了傳訊,屋中卻好像還縈繞著某種未散的餘音。
軟帳落下,她閉了閉眼,小聲嘀咕了一句。
“......煩人。”
——
次日花意便去找花祀吟商量了赴宴之事。
按理來說,沈家與姜家聯姻這樣的場合,各大世家多半該由家主親至,方算真正給足顏面。只是如今局勢微妙,玲瓏心現世後各方暗流湧動,五大世家間,其餘三位家主竟都不約而同地留了幾分餘地。
花祀吟因玲瓏心之事仍需坐鎮雲闕澤,抽不開身,既然花意願意走這一趟,便剛好由她代為赴宴;謝若衡雖未親至,但遣了家中心腹長老出面,原本以謝玦的少主身份,謝若衡欲讓他代表謝氏前往,但他與步晏潯私交甚篤,不願在這種時候替沈家撐這個場面。
至於步家,則更顯冷淡,步清瀾母子皆未露面,只遣了門內弟子送禮,算是維持了明面上的體面。
半月後花意如約赴宴,她帶著祈歲祈年抵達蒼珩峰時,山門前早已賓客雲集,來往修士絡繹不絕,遠遠望去,漫山覆著金紅綢緞,交織成一片喜色。
她隨意掃過幾眼,諸方其他仙門的家主倒是都來了,熱鬧得很,眾人臉上皆掛著客套的笑意,言語間卻藏不住對這門親事滿滿的探究和好奇。
一路上見了不少熟面孔,姜琢琅瞧見她時,遠遠便笑著吹了個口哨:“喲!花大少主,好久不見啊!”
花意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他偏偏還不怕死地湊上來,拖長語調:“居然還活著呢?”
祈歲祈年聞言拔劍便朝他劈去,兩道寒光“唰”地橫在眼前,姜琢琅險些被劍氣削了頭髮,連忙跳到一邊,舉起雙手:“別別別,開個玩笑!”
花意這才停下腳步,涼涼瞥他一眼:“有何貴幹?”
姜琢琅抬手輕輕撥開攔在他面前的兩把劍,壞笑道:“沒事不能和你說話嗎?”
見花意不理他,他兩手一攤,無奈道:“幹嘛像仇人一樣?你來參加我姐的婚宴,好歹給個笑臉吧,不然多晦氣啊。”
花意無語凝噎地看著姜琢琅,極力按耐住又想抬手打他的衝動,“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嘁,”姜琢琅吊兒郎當甩了甩頭髮,“認識路嗎?賓客都要到主殿,我帶你們去?”
花意嘲笑道:“這裡是蒼珩峰不是赤燼嶺,姜公子幹嘛一副主人做派。”
姜琢琅滿不在乎道:“爺是蒼珩峰的小舅子,怎麼說?”
花意嗤了一聲:“看來你很喜歡你的新姐夫嘛。”
“對啊,”姜琢琅撇嘴,“誰都比步晏潯那個裝貨強。”
花意疑惑地看他一眼,想起青雲論道對壘時他們也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也不知這二人之間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一路將她們帶到主殿後,姜琢琅倒也沒再糾纏,只隨口貧了兩句,便轉身去招呼別的賓客了,花意這才感覺耳根子稍稍清淨了些。
殿內人來人往,人群裡,沈棧語仍穿著一身青綠衣裙,穿梭在桌椅賓客之間,手腳麻利地忙著端茶遞物、整理席位,看著溫順乖巧。
花意想到姜琢瓔將要入主蒼珩峰,成為她的嫂嫂,心中不由得暗自擔憂,正想開口喚她,她已先一步望了過來,面色一喜,快步上前,細聲道:“花意姐姐!”
花意留意到她髮間多簪了些首飾,想必是為喜宴特地打扮過,當即含笑開口:“在忙嗎?這幾天事務繁雜,想必你也辛苦了。”
“分內之事,多謝姐姐記掛。”沈棧語淺淺一笑,“人多恐招待不周,姐姐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就好了。”
花意笑著應下,見她確實忙碌,便沒再多寒暄,簡單聊了兩句便與她作別。
她看著沈棧語離去的模樣,只覺她依舊溫順,卻比往日沉穩了許多。
一日宴席下來,蒼珩峰始終喧鬧不散。
花意應付了好幾場交際,又被幾位長老熱情攔下說了半天場面話,便漸漸有些倦了,她索性把後面的交際全丟給祈歲祈年,自己尋了個間隙,從偏側迴廊繞了出去,準備透透氣。
她倚在廊下,正懶懶聽著遠處絲竹之聲,卻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喚她。
“花意。”
她回過頭,便見沈棧書立在不遠處。
白日裡她其實已經見過他許多次,作為婚宴主人,沈棧書本該是今日最得體從容、最春風得意之人,他此刻仍是往日那般含笑的模樣,但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沉鬱,不復先前的爽朗意氣。
她淡淡頷首:“沈公子。”
沈棧書苦笑了一下:“我說過你可以喚我名字的。”
花意神色未變:“今時不同往日,你已是姜小姐的夫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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