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一道冰冷清脆的聲音壓下,震得滿院嘈雜瞬間一滯。
“我看誰敢。”
花祈歲見花意來了,喜極而泣道:“少主!!”
花意緩緩走到祈歲祈年前面, 把她們護在身後,她看沈家眾修士仍拔劍對著自己,欲放不放進退遲疑,便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隨後猛地一鞭甩出去, 將面前的劍盡數打落在地, “噼裡啪啦”掉了一排。
她冷冷看著捂著手臂大氣不敢喘的幾人, “誰給你們的膽子把劍對著我?不想活了?”
“花少主, ”沈棧書撥開人群上前,他眼神裡陰鷙盡顯, 面上卻仍是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樣,“你不由分說在我蒼珩峰責打我家的弟子, 可問過我們為何要拔劍相向?”
花意正正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問什麼?無非是有人栽贓陷害、心懷鬼胎,該我問責你才是。”
“看來花少主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沈棧書神色不改,“你師妹昨夜潛入六名賓客房中痛下殺手, 屍身在房中直到今早才被發現,是不是她的手筆,你一看便知。”
花意來時已見過那些羽刃,她心中早已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想,但祈年不可能濫殺無辜......
難道又是控心術?!
可她的控心術不是已經解了嗎?!怎會......
花意心念急轉,面上仍波瀾不驚道:“我師妹圖這些人什麼?可有殺人動機?沈棧書,你不覺得你的說辭很拙劣嗎?
沈棧書沉默片刻, 緩緩抬起他纏著繃帶的右手,刻意向在場所有人展露傷勢。
“我念及情面,第一時間本想私下好言相勸花師妹,可她竟趁我毫不設防之際將我重傷!難道我會不惜自傷,來栽贓你師妹嗎?”
他話音落下,場間立刻炸開激烈的議論聲。
“胡扯!”
花意瞬間被他顛倒黑白的嘴臉激怒,她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給他的手傷硬生生編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掩蓋他昨夜的齷齪醜事,甚至還牽扯上了花祈年!
遮掩、報復,還有控心術......好一個一箭雙鵰。
此時花意已然徹底想明白了。
她周身漫上刺骨寒意,步步逼近沈棧書,眸光銳利,字字反問:“我何曾點名是你栽贓?沈棧書,你已經不打自招了。”
情緒激動間,心臟忽地又開始絞痛,她控制不住地有些微微顫抖,卻仍死死盯著他,厲聲道:“還有你的傷!那分明是你——”
“你的傷是我做的,”謝玦忽然往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花意斜前方,平靜接過她的話。
他眸光冷冽,聲音沉得駭人:“再敢胡亂攀咬,我必不饒你。”
驚雷一波接一波,將場間看客也轟得暈頭轉向。
“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啊?我記得先前青雲論道時,花少主和沈公子不是還私交不錯嗎?”
“對啊,還有謝少主又是什麼意思?他說沈公子的傷是他打的?我怎麼越聽越不明白了?”
沈棧書眸光陰沉地盯著花意和謝玦,唇邊原本掛著的虛假笑意也一點點淡了下去。
花意見他無從反駁,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可下一瞬,原本還站在花意身後低垂著頭的花祈年,身體忽然猛地一顫,她瞳孔驟縮,眼底掙扎之色一閃而過,緊接著又變得空洞冰冷。
花意見狀臉色一變,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花祈年猛地拔劍而起!
凌厲劍光橫掃而出,直逼離她最近的幾名沈家修士。
花祈歲嚇得臉色發白:“阿年!!”
她想也不想,忙調轉劍身迎上花祈年的劍,兩刃相轟然擊,發出“錚”的一聲刺耳脆響。
四周眾人瞬間大亂。
“她怎麼又動手了!”
“大庭廣眾之下還敢行兇,這還了得!!”
“八成是真走火入魔了,咱們快退!”
“退什麼,趕緊一起將她拿下再說!”
眼見周圍修士紛紛拔劍圍攏上來,花意臉色愈發難看。
她不可能放任這些人去圍攻祈年,可若再任由祈年繼續傷人,事情可能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此時的花祈年卻像完全失了神智,劍勢狠絕,招招都帶著不要命的殺意。
花祈歲和她修為不相上下,只能勉強和她對招拖著她,根本壓制不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花意心急如焚。
她想找個時機打掉花祈年的劍,又怕真的傷著她,而周圍修士已經趁亂齊齊壓了上來,她還要分神攔著眾人不許他們再上前,頓時生出一種腹背受敵的窒息感,一時間竟被逼得束手束腳。
謝玦看出了她的顧慮,下一瞬長劍悍然出鞘,寒光驟起,橫攔在所有人面前。
“誰敢上前,便是找死。”
隨後,他偏頭看向花意,低聲道:“去吧,這裡你不用管。”
花意咬牙點點頭,終於不再遲疑,她身形一掠,長鞭如游龍般猛地卷向花祈年手中長劍。
鞭身精準纏上劍身,她腕間發力,焦聲道:“阿年,鬆手!”
可花祈年卻像完全聽不見她的話,她眼底黑氣翻湧,只攥著劍柄不肯脫手。
花意腦中閃過她昨夜在沈棧書給的卷軸上看到的內容,控心術會讓人短時間內靈力暴漲,若再受打鬥刺激,還可能會爆體而亡,雖說不知真假,可眼下情況也絕不能再拖!
她借力猛地一拽,終於將長劍甩出,直直釘在了不遠處石柱上。
失了劍後,花祈年動作明顯滯了一瞬。
花意秀眉一凜。
就是現在!
她身形瞬間逼近,指尖靈力匯聚,準備封住花祈年xue位。
花意放輕了聲音,極盡溫柔安撫:“阿年,別怕。”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落下的剎那,一枚小巧羽刃竟猛地從花祈年袖中翻出,近乎貼著花意直刺而來!
太近了,近到花意根本來不及避開。
花祈歲失聲驚叫:“少主!”
花意堪堪閃身,可隨著“噗嗤”一聲,鋒利的羽刃還是狠狠沒入了她肩側,鮮血瞬間迸開。
花意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衝得踉蹌後退半步,肩頭大片鮮血將她的淺色衣衫染得刺目至極。
四周霎時死寂。
“阿年!!”花祈歲哭叫著去搖晃妹妹,“你打傷少主了!你清醒一點啊!”
花意低下頭,看著她親手給祈年做的羽刃紮在自己身上,分不清是身上的痛更多,還是心痛更多。
謝玦幾乎是立刻衝了過來,掌心急急扣住她未受傷的另一側肩背,將她整個人穩穩護住。
他指腹懸在她傷口旁,不敢觸碰,生怕稍一動彈便會加重她的痛楚,他聲音有些發顫:“疼嗎?”
花意閉了閉眼,忍下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沒事,不要緊,先看看阿年。”
不知是因花祈歲的哭喚,還是因施術者撤了靈力,花祈年漸漸回過些神來,那層籠罩在她眼底的空洞與冰冷,逐漸被極致的清醒、極致的愧疚、極致的絕望取代。
她視線死死釘在花意肩頭那片刺目血色上,嘴唇劇烈顫抖,渾身抖得像風中殘燭。
“少主......原來真的是我?怎麼又是這樣......我又做了什麼!”
花意見她回神,忙強顏歡笑著上前拉她的手,“阿年,不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中術了,我會想辦法幫你解開!”
沈棧書在一旁冷眼旁觀許久,見狀高聲道:“諸位都看見了,花祈年心智已然徹底瘋魔,連自家少主都痛下殺手,豈能放任!”
話音落下,圍在四周的眾人又躁動起來。
“不能再留她了!”
“是不是中術還不一定呢,事已經做下了,瘋魔至此,留著也是禍患!”
“夠了!”花意聞言怒不可遏,猛地回過頭盯著他們,她肩頭還在滲血,眼角因強忍痛楚泛著一點猩紅,像燃著未熄的火。
她一字一句道:“我話放在這,我師妹我就是護定了,誰敢動她,就是跟我雲闕澤過不去。”
周遭議論聲在她的震懾下又靜了一瞬,可還是有膽大者忍不住梗著脖子道:“花少主,你要講點道理,你們花家勢大不假,可你也太——”
他還沒說完,花意已經狠狠一鞭抽過去。
“啪——”那人臉上猛地綻開一道血痕,頓時捂住臉,慘叫著跌退。
沈棧書對身旁的狼狽充耳不聞,只盯著她緩緩道:“照花少主的意思,來參加宴席無辜慘死的六名賓客,你師妹也不用向他們宗門給個交代嗎?”
花意冷冷道:“今日六名死者的確無辜,可真正要給個交代的,不是我師妹,而是幕後施術操控她的人!”
她一步步走到沈棧書面前,眼底寒意越來越重,“沈棧書,控心術,是你下的吧。”
身上的痛感反倒激得花意紛雜的思緒一點點清晰起來。若控心術不是沈家術法,沈棧書本事再大,也沒法找到那樣齊全的古籍,昨夜是她思慮不周才會輕信他的話。
加之姜家的人曾去過洛州,那晚的刺客又是沈氏所派,青雲論道撞破步晏潯和姜琢瓔密談那晚,她說“我早知你和我家不是一條心”......
一幕幕畫面飛快從花意腦海掠過,最後全部重疊在一起。
所以,姜氏和沈氏的聯姻根本不是一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他們早就已經聯手了。
沈棧書有些不自然地躲開她的目光,“花少主,沒有證據的話,還是慎言為好。”
“證據?”花意冷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苦澀的自嘲。
是,她心裡清楚姜沈想聯手搞垮她,搞垮雲闕澤,甚至玲瓏心的現世和妖主復甦恐怕也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可一切都是她的猜測,他們做的太乾淨了,即便她已隱約窺見真相,可她沒有證據。
不知是因失血過多還是心緒激盪,一陣眩暈感湧上來,花意有些站不穩地想要後退一步,卻靠上了一個堅實有力的胸膛。
謝玦看都沒看沈棧書一眼,只輕輕攬了攬她:“你還有傷,先帶上你師妹跟我走,不必再和他多費口舌。”
“謝少主!”沈棧書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此事涉及六條人命,難道你也要麼然包庇嗎!”
謝玦這才緩緩分給了他一個眼神,眸子裡的冷冽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棧書,”他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你最好別逼我在這裡動手。”
眾人噤若寒蟬,誰都看得出來謝玦恐怕真要動怒,沈棧書握緊左拳敢怒不敢言,退又不甘心,一時四周無人敢動,再度陷入僵持。
謝玦不耐煩地嗤了一聲,利劍緩緩出鞘半寸,長劍摩擦過劍鞘,發出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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