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花意睡得很沉, 雖說她剛從那場漫長的死寂中甦醒,可身體卻像透支了很久一樣,方才那一記滿是滾燙思念的吻, 更是耗光了她僅存的力氣,不多時,她便靠在謝玦懷裡睡著了。
前兩次同屋而眠,都是謝玦先醒,早早便守在床邊等著她, 而這一回, 卻是花意先一步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睜開眼的剎那, 她還是感到了一瞬錯位的恍惚, 直到視線落向身側安穩熟睡的謝玦,聽到他綿長沉穩的呼吸聲, 她才確定,她是真的活過來了。
花意想翻個身, 卻被謝玦摟得很緊,她認真看了一會兒他的睡顏,他睡得很乖,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這樣的謝玦, 讓人一點都不忍心打擾。他看起來是真的很累了,守著她的這兩年裡,他大概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眨了眨眼,花意索性也懶洋洋地縮了縮身子,準備再睡一會兒。
畢竟,在那場漫長的痛楚與混沌之前,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
沒有討厭的心痛溢血, 哪怕身體仍帶著明顯的疲乏,卻不再感到萬分折磨。
她閉上眼,呼吸一點點放緩。
意識再次沉下去的那一刻,她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有謝玦在,真好。
......
再度醒來時,謝玦正側身撐著胳膊看她。
他眼底原本有些不易察覺的緊繃,直到花意慢慢睜開眼,他壓在心口的不安才一點點散開,唇邊帶上了笑意。
見花意悠悠轉醒,謝玦輕笑:“早,睡得好嗎?”
說完這句,他先在花意額間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雖說謝玦對她一貫溫柔,可這樣明晃晃的愛意還是讓花意有些招架不住,她抬起袖子遮住了下半張臉,卻也忍不住輕笑起來:“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謝玦幫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想不想吃我做的飯?”
“吃完,我們就去雲闕澤。”
花意聞言眼睛立刻亮起來:“想!”
她當即撐起身子想要下床,卻被謝玦攔住。
“先等等。”
花意不知他要做什麼,她倒也不急,便側著身子倚在床柱邊等他,雙腿隨意攏在一邊,看著他轉身去取東西。
很快,謝玦拿了一個黑漆描金的妝奩來,開啟匣子,內裡釵環琳琅,樣樣精緻,且都是花意從前偏愛的式樣。
花意一見,目光不由得一下子被吸引過去,還未等她開口,謝玦已道:“喜歡哪些?我給你戴。”
花意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這才發覺她此刻一頭青絲披散,並無任何首飾妝點。
她挑挑選選半晌,總覺得哪個都喜歡,便撒嬌道:“你給我選。”
謝玦欣然應下,又取出一把玉梳為她篦發,動作輕緩又熟練。
花意晃了晃腳,任由他擺弄,恍惚間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在天宮那段日子。
安靜、溫存,又帶著不言而喻的親密。
等花意回過神時,謝玦已經幫她打扮好了,他把鏡子捧到她面前,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邀功意味:“喜不喜歡?”
花意左看右看,她腦後小髻在發頂微微隆起,隱約分成兩個圓潤的弧度,像極了一對狐貍耳朵,髮間流蘇垂下更添靈動之氣,她還是第一次梳這樣的髮式,只覺新奇得很。
“喜歡!你怎麼會這麼多新花樣?”她一邊看個不停,一邊摸了摸自己略顯蒼白的臉,“我還想塗些胭脂。”
謝玦聞言又從妝奩層取出口脂,用小刷子蘸了剛要替她塗上,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動作卻忽然頓住,眼底微微一暗。
“好像也用不著。”
花意沒留意他的神情,也沒聽清這句話,只渾然未察地張了張唇,還在拿著鏡子反覆端詳。
“要不我自己來——?”
話還沒說完,謝玦已經伸手攬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那未盡的話便被盡數堵了回去,化為一陣含糊的嗚嗚聲。
花意腦袋一懵,指間甚至還握著那面鏡子,唇上的觸感已從最初的輕觸變得越來越綿長。
呼吸交錯間,花意耳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等謝玦終於鬆開她時,她暈得幾乎要坐不住,唇色早已被他親得鮮豔欲滴,比胭脂還要動人。
謝玦低低笑了一下,聲音微啞,帶著些藏不住的饜足:“現在好了。”
花意下意識把鏡子舉起來一看,只見自己雙頰連同耳尖都燒得通紅,原本的蒼白早被那一抹潤色掩去,看著氣色是好了很多。
“謝玦!”她猛地抬手捂住嘴,把手裡鏡子朝謝玦扔過去,“你壞死了!”
謝玦笑著一手接住鏡子,又上前一手把她抱了起來,“走,陪我去做飯。”
花意猝不及防被他用這樣抱幼童的方式托起,整個人直接坐在他小臂上,她重心一空,嚇得立刻攀住他的肩,反應過來後更是羞得要命,連連拍他:“別!別!丟死人了!”
謝玦卻直接就這樣抱著花意大大方方地穿過了玄墨山的正中心,他大抵是心情好得要命,一路上幾乎給了所有向他問安的人好臉色。
路過的弟子們前腳剛行禮,後腳就忍不住捂著嘴低聲尖叫:“我沒看錯吧!!花小姐醒了!!”
“少主那樣抱她!啊啊啊我要暈過去了!”
“少主居然一直在笑!!”
花意早聽見了,她連連掩面,恨不得再一睡不醒算了。
於是,花意甦醒,被謝玦炫耀似地高高抱起招搖過市的事,就這樣在一炷香之內傳遍了整個玄墨山。
直到進了膳房,謝玦才輕輕把她放在一張軟凳上。
花意臉紅的要滴血,半晌擠不出一句話來,只好怒視謝玦。
這裡有膳師道:“少主來了?少主想吃些什麼?”
謝玦已經動作利落地開始忙活:“不用,我自己來,你們且先出去。”
見他把人都遣走,花意有些狐疑,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生怕又引來謝玦對她做些什麼不宜見人的舉動。
她輕咳一聲,托起腮看他,謝玦一貫是個清冷矜貴的樣子,與廚房的煙火氣本該格格不入,可現下卻顯得十分得心應手。
她不由得好奇:“你為什麼這麼會做好吃的?”
謝玦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唇邊噙著一絲淺笑:“小時候練武塑體,叔父規定我一飲一食皆要參照標準嚴格執行,那食譜我吃久了,實在乏味得受不了。”
“你還是小饞貓呀?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沒有口腹之慾的。”花意微微睜大雙眼,忍著笑意打趣他,“所以你就溜進膳房自己做?誰教你的?不會是無師自通吧?”
謝玦挑眉預設。
“你可真厲害,”花意笑道,“做飯也是需要天賦的,謝少主,你在這方面也是個天才。”
她一轉念,又疑惑:“那你就這樣揹著你叔父貪嘴?可是我看你塑體也很成功呀?他那套食譜難道就沒一點用嗎?”
“貪了嘴,加倍練回來就是了。”謝玦看她一眼,絲毫不掩笑意,“很成功嗎?”
花意頓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就如同在誇他身形好一般,她只好掩飾般用手扇了扇風,口中只道“有點熱呢”,假裝聽不懂。
閒談時間過得很快,謝玦已經把好幾道菜端上桌了。
見他又作勢要喂自己,花意忙道:“沒關係的,我自己吃,再這樣手腳真的要退化啦。”
謝玦卻不以為意:“總要慢慢來,你昨晚才剛醒,一切都不可大意。”
不可大意嗎?花意心裡忍不住嘀咕,你方才親我時,好像也沒有很小力呢?這就不怕我窒息了嗎?
“想什麼呢?張嘴。”
花意腦中還浮現著方才的畫面,神思一時飄遠,聞言便如被誘哄了般,順著他的語氣微微張開了唇。
下一瞬她猛然回神,頓時如臨大敵地抬手把自己捂住。
謝玦持著勺子的手頓在半空,狐疑眯眼:“你怎麼了?”
花意哪裡敢承認自己在他面前走神還想到那種事,連忙道:“沒事沒事!說了我自己吃!”
才醒來第一天就把她折騰得神思恍惚,真受不了他!
——
又打打鬧鬧地用完了早膳,謝玦便依言準備帶著花意御劍去雲闕澤,只不過他又趁著花意擦嘴注意力分散的間隙,一把將她抱起來了。
花意哭笑不得:“你放我下來走走嘛!不然我都不知道我還會不會走路了。”
謝玦覺得也有道理,便輕輕放下她,又像看護幼童學步一般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花意這才邁出了甦醒以來的第一步,她的腿腳果然是有些不聽使喚,腳下虛浮著,沒走兩步便膝上一軟。
謝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瞧,不如還是我抱你吧,後面再慢慢適應就好了。”
他故意站遠了兩步,才又張開雙臂,壞笑道:“能跳嗎?自己跳上來。”
“你少得寸進尺!”花意才不理他,氣哼哼道,“這樣不行,本小姐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高手,豈能淪落到去哪都要人抱。”
她咬著唇想了想,說起來,她醒了之後還沒用過靈力,也不知如今體內還剩幾成?夠不夠支撐御劍的?
花意下意識便想從腰間摸裁音,手中一空,才想起她在那一戰中,不僅失了驚鴻無劍可使,連裁音也被她親手震壞了,如今,自己竟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她神色不自覺地一暗,方才逞強的氣勢也隨之淡了幾分。
謝玦將她的動作和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下了然,他不緊不慢地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香囊大小,如配飾般做工精巧、紋樣細緻的小錦囊,隨意拎在指尖,獻寶似地在花意眼前晃了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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