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見他故作神秘, 雖說心裡已被勾起不少好奇,但只用餘光不屑地掃了錦囊兩眼,不以為意地哼道:“瞎賣弄什麼呢?”
謝玦微微勾唇, 慢條斯理地開啟錦囊,從中取出一物。
一抹熟悉的淡金色光澤在日光下閃爍著,正是花意的那柄鈴鞭,花鈴線條流暢如初,沒有一絲裂痕, 顯然已經被修好了。
花意驚喜道:“裁音!”
方才還虛弱發軟的腿腳, 彷彿在這一刻被注滿了活力, 花意飛快跑向幾步外的謝玦, 撲過去把裁音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她的目光在裁音和謝玦之間來回遊移,眼中滿是欣喜:“你修的?”
謝玦笑意更深了些, 點頭道:“自然,試試嗎?”
花意握緊手柄, 嘗試喚醒靈力,不多時,花鈴便開始自行震顫起來,清越鈴音隨之盪開。
她感到自己體內靈力毫無滯澀之感,不說恢復了十分, 但七八分是足有的。
花意歡欣不已,看向謝玦,喜道:“想必是你日日為我渡入靈力的緣故,所以即便我原本的靈力有所流失,也都被你補上了。”
“謝玦,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了。”
謝玦抱起胳膊:“只要你以後不許再說謝我就好。”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本就該是由我來做的事。”
花意心中一甜, 想同他鬥嘴的心思一下子盡數散去,她垂眸猶豫了一瞬,隨後踮起腳飛快地在謝玦臉上親了一下。
像是怕謝玦反應過來,做完這個舉動,花意又迅速收回身子,故作無事地探出頭,去看謝玦手裡的錦囊:“這也是乾坤袋嗎?樣子好別緻,裡面還有什麼?”
謝玦愣了半刻,唇角忍不住又勾起一抹笑意,但他見花意這個樣子,終究沒再繼續逗弄她,畢竟若是再這樣你來我往親下去,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出發去雲闕澤。
他低笑一聲,順勢開啟錦囊給花意看,這錦囊雖小,內裡卻自成天地,除了裁音,還有玲瓏心、傳音玉符、和一把劍。
玲瓏心和玉符花意自是識得,可這劍是?
看花意直勾勾盯著劍半晌沒動作,謝玦便伸手把劍取出來遞給她,又自然地把裁音接過收好,“我之前看你很喜歡落問,就用和它同源的極地玄鐵為你照著樣子鑄了一把。”
這把劍整體形制和落問幾乎一模一樣,鋒利細長,卻又在色澤和鑲嵌上做了區分,更添一份明亮張揚的光華,玉白劍鞘,金線雕花,如流光覆雪,一看便是花意喜歡的型別。
花意低頭看著這柄劍,裁音失而復得的歡喜尚未沉澱下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新驚喜層層疊疊推了上來,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謝玦道:“拔出來看看?”
花意指腹輕輕撫過劍柄上的紋路,隨後將劍拔出一寸,冷光傾瀉的瞬間,“逢音”兩個字在日光下清晰浮現。
“逢音......”花意喃喃唸了兩遍,想必這也是謝玦為這把劍取的名字,既與她的鈴鞭之名“裁音”相映,又和“落問”如雙劍般匹配,是個再合適不過的好名字。
“謝玦,你......”花意抬起頭看謝玦,眼尾彎起,“你怎麼總是這樣......”
話說到一半卻又停住了,她已經找不到足夠準確的詞去形容他對她的妥帖和心意。
謝玦並未追問,只是半跪下把錦囊系在花意裙上,叮囑道:“玲瓏心如今已不再是碎魂容器,便成了真正能解百毒、增修為的寶物,它又是你從前的東西,以後就隨身帶著。”
花意應了一聲,又忽然故意問道:“那放傳音符又是做什麼?”
“明知故問。”謝玦嗔怪地看她一眼,“自然是隨時與我聯絡。”
花意搖頭,乾脆利落道:“不要。”
謝玦聞言挑眉,正要站起身開口,花意已經摟住他的脖子,身子一歪便倚在了他身上,軟聲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好,傳音符沒用,不要。”
謝玦反手摟住她,無奈地笑出聲:“花意,你真是......”
說話間,他已經穩穩託著她站直了身子,花意便又雙腳離地掛在了半空,可她這次卻不想下來了,反倒很享受這種依賴他的感覺。
花意本不想承認自己是何時變成這樣的,可事實卻清晰得無法迴避,在謝玦面前,她的確可以隨心所欲地胡鬧、撒嬌,她從前的堅硬外殼,在她尚未察覺時,就早已在謝玦的縱容和承接裡一點點鬆動了。
謝玦輕笑:“這就高興成這樣了?”
花意歪著頭靠在他肩上,抬眼看他:“當然高興。”
她忽然覺得,多了很多笑容的他,比從前更好看了。
謝玦不再多言,只道:“摟緊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落問出鞘,帶著兩人破風而起,朝雲闕澤的方向而去。
——
雲闕澤的一切都和兩年前別無二致,雲霧仍舊在峰谷間緩緩流轉,連輕風掠過靈陣時的微鳴都似曾相識。
花意在山門映入眼簾的那一瞬,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百感交集。
她想念這裡的一切,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家的味道,可當踏上這片故土時,兩年前的災禍又不受控地在她腦中翻湧起來,刺進記憶深處。
她想父親。
看到松風臺,花意便不由自主想起了父親被驚鴻穿心而過的一幕,她內心的灼痛也被一併喚醒了。
謝玦見她先是開心地東張西望,可沒過一會兒,神色卻又一點點沉了下去,並沒多問什麼,只安撫般微微收緊手臂,將她往懷中帶近了幾分。
他對這裡的區域分佈已經輕車熟路,便徑直帶著花意去了議事堂,方收劍落地。
議事堂的門半掩著,裡面的聲音不算高,卻一聲聲清晰地透過門縫傳進花意耳中。
守在門口的弟子看見花意,頓時睜大眼愣在原地,下一刻便熱淚盈眶想要驚撥出聲,花意已經率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站在門外凝神細聽。
“師姐,東側靈脈出現了三成裂口,可現下守陣弟子幾乎都在鎮靈境那邊,不知該怎麼安排?”
“先調一半人手過去封住兩成,三天時間應該夠用,剩下的交給外門新收的門生來處理就好,叫他們練練手。”
花意心頭一熱。
是花祈歲的聲音,那個從前無憂無慮大大哈哈的小姑娘,現在已經能有條不紊地處理宗門事宜,是可靠的大師姐了。
“師姐,云溪鎮以南那片區域來了好幾家宗門的人鬧事,非要說那兒是他們的轄地,要我們撤走駐紮的修士,要不要請謝少主出面?”
短暫的停頓後,裡面傳來一聲乾脆的回應。
“不用,直接派人告訴他們,今天之內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我親去剁了他們。”
“什麼東西,敢把小算盤打到我們臉上來。”
花意心中先是酸澀,想必她不在的時間裡,雲闕澤一直被很多人暗中覬覦。可聽到花祈歲罵罵咧咧的語氣後,她又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嘴角。
阿歲變得再沉穩,也依舊是她那個張揚颯爽的小師妹。
花意輕輕推門而入:“哪家的人?叫他們來同我說。”
花祈歲沒有坐在主位,只半倚在下首,托腮思索著,正想繼續開口,可當那道熟悉到幾乎刻進骨子裡的聲音響起時,她猛地抬頭,瞬間愣住。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對上視線。
花祈歲張了張口,卻一時沒能發出聲音,像是連呼吸都忘了該如何繼續。
“......少主?”
花意溫柔地笑起來:“阿歲?”
“少主!!”
花祈歲一下子站起來,動作太急,險些被椅子絆倒,她紅著眼衝過來,幾乎是撞花意懷裡。
她比花意記憶裡瘦了些,也比先前長高了,原本就英氣的眉眼更顯出幾分凌厲,眼尾線條幹淨上挑,可那點鋒芒卻在此刻被眼淚衝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謝玦在花意身後穩穩撐住了她,花意險些被這一撲帶得失去重心,可她卻毫不在意,只順勢伸手將花祈歲抱得更緊,掌心輕輕落在她發頂,一下一下地撫著。
花祈歲眼淚說掉就掉:“少主,我好想你!!”
花意好生溫言安慰了她半晌,直到她的哭聲漸漸止住,她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謝玦道:“謝少主,你真的把我家少主救活了,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花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謝玦,心想,也不知到底是誰在當牛做馬。
她點了點花祈歲的鼻尖:“瞧瞧,方才還是大師姐呢,現在就開始說小孩子話了,怕不怕別人笑話你?”
自打沒了阿年,那段時日裡的阿歲一直很沉鬱,幾乎像是在替阿年活著一般,言語行動間全是妹妹沉穩的影子,這兩年阿歲更是被迫長大,像現在這樣不加掩飾地哭、不經思索地說話的模樣,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花祈歲抹了把眼淚,像是這才想起還有旁人在場,便看向那邊站著的執事弟子道:“你先出去吧,有什麼事兒完後再說,我現在要陪少主了。”
那弟子連忙應聲退下,臨走前還忍不住多看了花意一眼,眼中難掩激動。
花意輕笑:“有沒有什麼急事?這樣丟下不要緊嗎?”
“不要緊,”花祈歲抽抽嗒嗒地應聲,又很快補上一句,“少主放心,我都有數。”
說罷,她看向謝玦道:“謝少主,宗主的事,你和我家少主說了嗎?”
謝玦道:“還沒。”
花意一愣:“宗主?什麼事?”
謝玦只牽起她的手,“去主殿,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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