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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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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據理力爭 日子還長,我們還有指望

這個訊息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元嘉禾來不及反應,就被人揪著胳膊,粗暴地從地上拉了起來。

“放肆!”

胳膊被攥得生疼,元嘉禾不適地皺了皺眉,呵斥的話語脫口而出:“我到底還是汗王的側妃,中原的公主,誰允許你們對我不敬的?!”

許是沒想到,她不慌也就算了,居然還能撐著氣場,抓著她的人愣了一下,竟真的鬆了手。

“這個時候還在擺譜,我倒要看看,去了汗王面前,你怎麼說。”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這人元嘉禾認識,是娜仁身邊的侍衛布勇,方才,就是他踩碎了花苗。

她並不想多說什麼,甩了甩胳膊後,俯下身去,將蔫了吧唧的花苗捧起,妥帖地收好,道了聲可惜。

布勇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得怒從心起,伸手就要來拉扯:“娜仁側妃小產,都是被你這個蛇蠍心腸的中原女人害的!你沒有愧疚就罷了,居然還敢甩臉子!”

餘光瞥見錦玉望著花苗的眼睛裡,盡是極力隱忍的淚水,元嘉禾忍無可忍,不等布勇的手伸過來,掄圓了胳膊,照著他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所有人都呆住了。

趁沒人反應過來,元嘉禾又是一巴掌,打得布勇頭猛地一歪。

皇陵待了五年,她也算有點力氣,並不是曾經做什麼都要人伺候的嬌小姐,毫無保留的耳光下去,布勇的嘴角都破了,滲出來一絲血跡。

“汗王沒說我有罪,我就還是你們的主子,輪得到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元嘉禾沉著聲音,目光掃過來人:“你們都是死人哪!就這樣看著汗王的側妃被冒犯?”

來者大部分是烏維身邊的人,聞言忙不疊將布勇押了起來,領頭的低聲道:“元側妃教訓的是,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元嘉禾冷笑了一聲:“那就帶路吧。”

這個季節,正是馬匹們蠢蠢欲動,想要繁嗣的時候,岱青最愛的一匹白馬也不例外,雖已經被去了勢,卻還是有些躁動,昨兒嘶鳴了一晚上,吵得人和馬都睡不好,沒辦法,他只能拉著在外頭轉轉,看看能不能消耗掉這突如起來的精力。

自然,這一幕也落進了他的眼裡。

她居然會打人?

這個念頭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她又不是任人搓圓揉扁的麵糰兒,布勇那樣無禮,她怎麼可能不生氣。

不過……

剛想上前,他便被白音攔住。

“王子,這是汗王后宮的事情,您不便摻和。”白音低聲道。

是啊,後宮……沒見過有誰家妻妾爭鋒起來,讓小叔子評理的。

但他還是為她擔心,雖然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害怕——兄長多年無子,唯烏蘭一個女兒長到現在,太過生氣的生氣的情況下,不聽她的任何辯解,直接就要定罪怎麼辦?

他真的不信她會做出那樣的事,可兄長那裡,就說不上了。

想到這裡,他暗暗握緊了韁繩。

那邊,娜仁的帳篷裡,傳來一聲緊一聲的痛苦呻/吟,任誰聽了都覺得不忍,一盆盆熱水端進去,出來的時候,就換成了血水,觸目驚心。

烏維面色陰沉地坐在外頭,一言不發,另外的側妃在他身後,神情各異,有心疼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

珠拉跪在一邊,臉頰高高腫起,唇邊帶著血跡,狼狽不堪。

元嘉禾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汗王……”她還未行禮,便被人強硬地摁著肩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你侍女身邊搜出了紅花,說,是不是你做的?!”

元嘉禾膝蓋被嗑得生疼,咬緊了牙,才沒叫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珠拉的確是我的侍女沒錯,可是,若真是與我有關,我為何要選擇她?她才來我身邊幾天?”

“在此之前,珠拉一直在王庭,我與她素不相識,倘若我真要害人,我用從中原帶過來的陪嫁侍女錦玉,不是更穩妥麼?”

這倒也是實話。

“元側妃可真是伶牙俐齒,那珠拉都招供了,就是你做的,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毀掉那些紅花,就被人發現了呢。”烏維身邊的一個側妃出言諷刺。

珠拉聞言,抖了一下身子,深深地低下頭去,看都不敢看元嘉禾一眼。

“我有什麼動機呢?倘若是因為娜仁側妃有孕,我自己也還年輕,他日未必不會有這一天,何況,我又是從哪裡接觸到的紅花呢?朝廷賜下的藥材來了北戎之後,便由汗王和可敦保管,我從未有機會插手,這麼重要的東西,倘若少了一二兩,那是大事,你是在說王庭管理鬆散,藥材少了,都不見有人稟報嗎?”

元嘉禾駁斥道:“何況,就算我有藥,又是怎麼給娜仁下藥的?我從未接近過她,也更不曾接近過給她熬藥的人,這些日子,我都是在陪烏蘭公主和她的朋友們,汗王您也是知道的。”

那側妃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忿忿地瞪了她一眼。

“我倒是聽聞,娜仁的表弟波日特失蹤前,你的侍女被馬匪擄走的事情,似乎與他有關啊。”烏維開口道:“你是不是在為她報仇?”

他知道此事,元嘉禾並不意外。

到底是一國之主,不至於那麼眼盲心瞎。

“是,初來乍到的時候,錦玉的確被馬匪帶走,不過我當時就追了上去,抓了錦玉的人,在纏鬥中被我失手所殺,我怕惹了麻煩,才沒有說出來。”元嘉禾亦坦蕩承認:“所以錦玉的仇,我當場就報了,我也並不知道,此事與娜仁有關……我一直以為,就只是膽大包天的馬匪……”

烏維瞧她的模樣,也不像在說謊,蹙眉沉吟間,已有人坐不住,攛掇道:“不然就將元側妃身邊的人都帶下去,拴在馬後頭拖個幾里路,或者就在水牢裡待個幾天幾夜,保準什麼都會招供的。”

珠拉聞言,猛地哆嗦了一下,連錦玉也瞬間煞白了臉色。

元嘉禾當即展開雙臂,擋在她們面前:“誰敢!”

“事情未查明就要嚴刑逼供,豈不聞棰楚之下何求不得,汗王您是英明的君主,一定能明白箇中道理!”

她攔著,旁人也不敢動,亂哄哄的時候,一道女聲傳來:“元側妃言之有理。”

是可敦被侍女攙扶著,疾步走到烏維身邊:“元側妃才解了雪災之困,你們就要為了一件沒頭沒尾的事情這樣對她,叫外人聽去,豈不是笑話北戎都是一群狼心狗肺之徒?”

大概是過於激動了,她臉漲得通紅,說完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身旁的侍女忙為她撫背順氣。

這一句話說的出主意的側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嘀咕道:“那她也是有嫌疑的,娜仁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元嘉禾感激得看了可敦一眼,道:“娜仁究竟是怎樣小產的呢?想來喝的藥藥渣還在,拿出來翻一番看一看,不就明白了麼。”

烏維點點頭,給一旁的巫醫使了眼色,後者接過藥渣,仔細翻看過,又嗅聞了一下味道後,搖頭道:“汗王,沒有紅花的痕跡。”

“沒有?”烏維沉聲,看向一旁的都蘭:“你不是說,娜仁是喝完藥,突然嚷著腹痛,才見了紅麼?”

“是,是如此呀……”都蘭被看得有些哆嗦,元嘉禾立刻追問:“那,娜仁懷胎的時候,胎相如何?之前不是總說自己肚子痛嗎?”

“這,這……”都蘭驟然被質問,結結巴巴道:“我又不是醫者,我,我不知道啊……”

“你固然不知道,可三番兩次腹痛,你和你主子,誰都沒想過找巫醫看看?”元嘉禾追問。

“我……側妃說,說怕叫汗王知道了憂心……”都蘭硬著頭皮解釋。

“糊塗!”可敦斥道:“娜仁不懂事,你也不懂嗎?那可是汗王的子嗣,若是男胎,說不準就是下一任汗王,有什麼怕不怕的?”

正支吾著,穩婆突然連滾帶爬地從帳篷裡出來,手裡捧著一團血肉,面白如紙,連連高呼著長生天恕罪。

“怎麼了?”

只見穩婆顫抖著在烏維面前跪下:“汗,汗王……娜仁側妃的這個孩子,他,他沒有雙腿啊……”

元嘉禾就在她身側,看得最分明,雖然模糊,但孩子的頭和手都十分分明,唯獨不見腿。

“什麼!”烏維驚愕地起身,待看清楚後,他大怒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若我沒記錯,娜仁側妃已孕三月有餘,這麼大的孩子,四肢已經長好了,難不成,是娜仁早就知道這個孩子保不住……”元嘉禾思量著,被都蘭打斷。

“胡說!萬一是有什麼別的藥呢?何況這麼點大,能看出什麼?”

“《諸病源候論》曰,妊娠三月名始胎,初具形貌,這可是醫家明明白白說的,再說了,即便用藥,四肢健全就是四肢健全,紅花難不成還能將孩子的腿融掉?”

穩婆也道自己為小產婦人清洗,三四個月大的孩子,的確是能看見手足的。

事已至此,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都蘭到底受不住,雙腿一軟跪下,不住磕頭道:“汗王饒命!汗王饒命!是,是我們側妃總見出血,知道孩子不好了,才,才想出這麼個法子……”

“好好好!”烏維氣道:“原是如此!我的好側妃竟這般有謀算!來人,把這滿嘴胡話的丫頭拖下去,至於娜仁……”

他瞥了眼穩婆手裡的孩子,到底是自己的寵妃,為自己懷過孕,還剛剛小產,怎麼說,都不宜罰得太重。

“就讓她待在帳篷裡養身子,哪裡都不能去!我不想看見她!”

身邊人哆哆嗦嗦的應下,都蘭嚎哭著被帶了下去。

烏維又看了看那個孩子,忽而悲傷道:“這麼多年了,長生天還在責罰我,讓我不能有一個健康的兒子……”

此時可敦已經走到元嘉禾身邊,將雙腿已經跪麻木的她扶了起來,一邊幫她彈去身上的塵土,一邊出言諷刺道:“可不是嗎,您的罪,長生天都看在眼裡……長生天是最公平的……”

元嘉禾察覺到了不對勁,但識趣地沒問,在謝過可敦後,走到珠拉身前,拉著她起來後,問:“所以,是怎麼回事?”

珠拉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對,對不住側妃,我不想害您,可是,我,我也沒有辦法……”

她抽抽噎噎的說,原是她額吉腹中多了個包塊,一摁就疼痛不止,巫醫來看,說是服用藏紅花水最好,沒辦法,她只能想方設法地弄來了一些,由於手段並不光彩,所以她不敢聲張,娜仁的人發現她有紅花後,叫人控制住了她的阿布額吉,威脅她奉命行事,不然,就殺了她一家子。

元嘉禾嘆了口氣,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子擁進懷裡:“好了,不哭了,你有自己的難處,我不怪你,帶我去找你的阿布額吉吧,下次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呀。”

珠拉抽泣著謝過,在可敦親衛的幫助下,她阿布額吉順利地脫身,一家子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對元嘉禾自是千恩萬謝。

回到自己的帳篷後,錦玉心有餘悸:“真是兇險……還有我的花……”

元嘉禾將花苗從懷裡拿出來,妥帖地放到櫃子頂上,道:“無妨,我們還有種子,還可以再種……”

說著,她摸了摸徹底敗落的花苗,呢喃道:“日子很長,我們還有指望的……”

作者有話說:

“棰楚之下,何求不得”,出自西漢路溫舒寫給漢宣帝的《尚德緩刑書》,意思是酷刑之下什麼都能得到,是古代批判刑訊逼供最著名的論斷之一。

《諸病源候論》是隋巢元方所著醫書,我們玉奴引用的句子出自卷之四十一 “妊娠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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