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一幕幕, 都落在了岱青的眼裡。
她實在太吸引人了,一襲紅衣熱烈如火,將她的眉眼襯托成最美的景緻, 原本覺得無甚意思的他,立刻就被這一抹紅攥住了心神,挪不開眼睛,彷彿萬事萬物因為有了她,才添了一份生動。
以至於那女人為難她的時候, 他險些就衝動地站出去, 質問與你有什麼關係。
接下來, 他根本不願意看, 兄長攬著她的腰,耐心地教她騎馬, 她學得很快,許是發自內心地高興, 他見她轉過頭去,衝兄長笑得很甜,日光在她的眼眸中細碎的盪漾,說不出的好看。
兄長也很喜歡她的笑,手指憐惜地撫過她的眉眼, 低聲耳語了一句什麼,她笑得更開心了,在兄長脖頸那裡拱來拱去,像個撒嬌的貓兒。
周圍哪一個不是人精,看不出這等郎情妾意?紛紛開始恭維汗王和側妃的般配,落在岱青耳朵裡,猶如有個人在拿鋒利的銀針, 不停地戳著,刺痛從耳旁,一直蔓延到心臟,彷彿什麼致命的毒素被一同灌了進去,讓他胸口發悶,若不是白音開始大呼小叫,他都沒察覺自己的雙手已緊緊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中,掐出來好幾個印子。
“王子,您這是怎麼了?”白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也只擺擺手,強迫自己調開目光去,再看下去,他怕他真的會忍不住,上前把她從兄長的懷裡拽下來。
就連旁人給他敬酒,他也喝的心不在焉。
“……今年圍獵,我等可是要再領會一次左賢王的風采了!”
“是啊是啊,今年肯定也是您的獵物最多!”
以往他不討厭聽旁人的恭維,誰不喜歡誇自己呢,只是這一次,他們吹捧得越厲害,他的心就越煩—再怎麼英勇,就算把草原上的狼都殺光了,他也只能看著她依偎在兄長的懷裡,看著她在兄長那裡,是嬌俏可人的解語花,轉頭面對自己,卻是橫眉冷對,一口一個“登徒子”。
正煩著,餘光瞥見兄長離去,留她一人摸索著,騎著馬踱步離去。
那一瞬間他什麼也沒想,只知道把其餘人推開,自己也去牽了馬來,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她穿漢女的衣裳很好看,勾勒著她纖細的腰身,熱烈的顏色讓他想起初見時,她也是這樣的一身紅衣,讓他恍然間以為神女降世。
二人漸漸遠離了人群,像是別樣的獨處,天地間除了他們,只有一些蝴蝶和小飛蟲,鼎沸的人聲遠去,風也很識趣地把她身上的香味往他鼻子裡送,淡淡地縈繞著,一點點撫平他心間的那點煩躁。
他很享受這樣。
直到察覺到她要離去,要結束這段獨處,他終究是沒忍住,問出了心裡的話。
為什麼要對他笑,為什麼要討好他?岱青可是記得,她還沒來的時候,兄長言語間鄙夷又輕慢,說什麼中原人向來瞧不起北戎,送來的一定是個又醜又老的女人,說中原的女人太嬌弱了,隨便弄一弄就哭得厲害,一點意思都沒有。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看向岱青,笑著說:“你可能不記事了,但我還記得,你生母被抓到阿布帳篷裡的時候,哭得嗓子都啞了,還去咬阿布,捱了好幾個耳光才省事。”
說罷,他和他身邊的人都大笑了起來,有人還在猜測,那個中原公主來了,幾日會受不了。
留岱青一人咬緊了牙關。
他的生母是前汗王在邊境擄來的漢女,生下他後沒幾天就去世了,北戎人不重視身份卑賤者誕下的子嗣,所以前汗王也沒多看他幾眼,隨手就扔給了另一個沒有孩子,毫不起眼的侍妾。
如今卻變成了這群人的談資。
她也是漢女,應當也是不情不願才來的這裡,他真的很想知道,倘若她聽說了兄長的真面目,還會笑的那樣開心嗎?
她卻不領情,因為,她語氣有些驚慌地呵斥他:“你怎麼在這裡?!你什麼時候來的?!”
元嘉禾的確害怕,好好的,這人怎麼就跟過來了?眼下還沒有旁人,就是沒有察覺到岱青身上透漏出的危險,她也不願意和一個男人獨個兒待著。
“怕我?”岱青卻笑了:“小嫂子為什麼在怕我?你這樣怕過兄長嗎?”
說著,他催馬上前幾步,惹得元嘉禾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想做什麼?”
元嘉禾心裡沒底,此時岱青的眼神太可怕了,黑洞洞的,讓她再次產生了那種,二人第一次見面時,落單獵物被惡狼死死盯上的感覺。
她應該呵斥,再怎麼說她也是他的嫂子,他不該這樣不敬,可又怕激怒了他,只能牽著韁繩往後退。
岱青步步緊逼:“你難不成是忘了,他一點都不重視你,連迎親也不願意來,你那天晚上生病,他甚至不願意給你請個人看看,你不知道你那天燒的多厲害嗎?他的女人陷害你,他也不相信你,就讓你那樣跪著……這樣怠慢你,你居然都不計較,居然還要去討好他!”
“你就這樣,就這樣離不得他嗎?”
元嘉禾不意他居然說這樣的話,口口聲聲都是怨恨,像是為他打抱不平,又像是在為自己,可是,他又是什麼樣的立場呢?
“這,這好像都與左賢王沒什麼關係吧?”元嘉禾謹慎道,斟酌著詞句還想再說,卻是戳中了岱青心底的隱痛。
“關係?”
是啊,的確沒什麼關係,她討好她的丈夫,與他何干,輪得到一個外人指手畫腳嗎?
岱青低低地笑了笑,自嘲一樣,眼睛盯著她一開一合的唇,鮮紅,飽滿,像櫻桃果子,沒有擦口脂也那麼好看。
他突然很想感受一下這張漂亮小嘴,是不是上頭抹了毒藥,說的都是他不愛聽的話,一個勁地戳他的心窩子。
加上方才喝了些酒,往常不敢幹的事情,這會兒就有了膽子去做。
元嘉禾只覺自己的胳膊被他拽住,沒來得及反應,她便落到了他的馬上,下一秒,男人五官在她眼前猛地放大,滾燙的唇帶著他的味道貼了上來。
和他想象的一樣,很軟,也很甜,廝磨間還有股淡淡的花香氣,比最好的酒還能讓他沉醉。
一想到兄長能名正言順地親吻這樣的雙唇,他心裡的忌恨更深,吻下去的時候帶了些力氣。
他膽子怎麼這麼大!
震驚過後,是羞憤,被丈夫以外的男人親吻,這對元嘉禾來說,無法接受。
可唇瓣被他死死貼住,她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吱唔聲抗議,同時揮舞著胳膊,意圖推開他,但男人也只是輕輕動作了一下,就將她摁住,摁得動彈不得。
瞪大的雙眼裡,他的五官無限扭曲,扭曲到讓元嘉禾絕望。
岱青在此之前沒有吻過女人,所以只會貼著她的唇反覆摩挲,這已經足夠美好了,他貪心得想要更多,想嚐嚐她的舌頭是什麼味道的。
元嘉禾察覺到他在笨拙地舔著自己的唇縫,明白了他的意圖,假意順從地啟唇,讓他的舌頭可以長驅直入。
其實岱青知道不對勁,方才還在反抗的人,怎麼就突然這麼聽話,可是他太喜歡吻她的感覺了,像踩進雲裡,比他想象得還要令人痴迷。
就在他試圖去尋找她的舌頭的時候,元嘉禾看準時機,狠狠地一口咬下,一點沒收著力氣,奔著把他舌頭咬成半截去的。
血腥味在二人的口腔中瀰漫開來,岱青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就退了出來。
元嘉禾也顧不上去平復激烈的呼吸,當機立斷抬起手肘,照著岱青的喉結就是狠狠一下,劈得岱青五官都痛得皺在了一起。
這是寧昀教她的一點防身小技巧,不曾想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岱青舌頭和喉嚨一起疼,根本就顧不上她,她抓住機會翻身跳下馬,用力太過,腳崴了一下,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去看男人的反應,只是拼了命地往王帳的方向跑,風在耳邊呼嘯,胸腔像炸開了一般,也只想著跑,跑去找烏維,求他主持公道。
櫨邑王的野心,烏維一直都是明白的。
誰都不想讓自己的部落永遠屈居人下,仰人鼻息,靠別人的施捨過日子,更何況如今北戎有了更強的盟友中原,二者之間又本就有世仇,若是被拋棄了,只怕下場會極其慘烈。
是以櫨邑王開始偷偷訓練兵馬,打造武器,也在雪災的時候藏了私心,想趁北戎遇災的時候趁火打劫。
可萬萬沒想到中原會出手相助,打亂了他的計劃,櫨邑王也只能咬牙等新的機會,同時傳信給女兒,讓她務必想辦法除掉那個中原公主,破壞掉北戎和中原的同盟。
聽到這些訊息,他並不意外,原本他就沒把櫨邑放在眼裡,料定如今生了野心也是無用,可在身邊放著這樣一個噁心人的傢伙,他很不喜歡,還是和下屬們商議好了,等櫨邑王什麼時候沉不住氣,有下一步行動的時候,就動手將他們鏟個乾淨。
剛剛商議完,人還沒走,就聽外頭一陣喧鬧,然後帳簾被掀開,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元嘉禾哭哭啼啼地跑進來,一頭撲進了烏維的懷裡,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怎麼了嘉禾,誰欺負你了?”
元嘉禾不回話,只是一個勁地哭,直到烏維捧著她的臉,讓她抬起頭看自己。
女子髮絲凌亂,雙眼通紅,清淚流了一倆,可憐巴巴的,當然,更讓烏維在意的,是她紅腫著的雙唇。
“汗王!”沒等他問話,元嘉禾已經哽咽著開口:“得見汗王,我已經無憾了!”
說著,她就抽出烏維腰間掛著的匕首,作勢要往脖頸處捅去,被烏維一把摁住。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別怕,我一定會幫你出一口氣。”
元嘉禾哭著搖頭:“我遇到這樣的事情,能得汗王憐惜已是心滿意足,哪裡還敢奢求更多呢?”
她還要再刺,烏維索性一把奪過匕首,“噹啷”一聲扔到一邊,將人攬進懷裡,摸著頭髮安慰道:“沒事的,我不會嫌棄你,你說出來,好嗎?”
王帳中的其餘人面面相覷,拿不準究竟是繼續待著,還是趕緊離去。
“真的嗎?”元嘉禾探出頭來,紅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烏維,看得他心裡越發軟得一塌糊塗。
“真的,你只管說,告訴我是哪個混賬東西。”
像吃了顆定心丸似的,元嘉禾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道:“是,是左賢王……”
“岱青?”烏維擰眉,沉下聲來。
“是……汗王走後,我一個人騎著馬慢慢溜達,不曾想左賢王突然出現,說,說您歲數大了,我和他年齡相仿,何不棄了您從了他去我讓他對汗王放尊重些,他,他居然說,汗王有什麼了不起,不過仗著母族,才壓了他一頭,他才是北戎最厲害的勇士,說不準哪一天,他,他就……”
元嘉禾頓了頓,彷彿是在無聲地告訴烏維,方才聽到的話語實在是僭越的大膽,她說不出口。
烏維臉色越發陰沉,元嘉禾趁機添了把火:“說著,他就要對我動手動腳,我寧死不從,可是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繼續開始哭,說自己無顏面對汗王了,不如放她去死。
“好啊,好啊……”烏維磨著牙,怒目看向那些臣屬:“都聽到了嗎,這可真是我的好弟弟!我還活著,就這樣覬覦嫂子,有朝一日,他怕是要爬到我頭上來了!”
有膽子大的試圖道:“汗王,這,這恐怕哪裡有誤會,左賢王一向對您恭敬有加……”
話沒說完,元嘉禾就哭道:“左賢王對汗王恭敬,難道我就不是一心為了汗王麼?我承受此等侮辱,還要被人這樣揣測!如今,也只有一死以證清白了!”
眼見她掙脫了烏維的懷抱,要去夠地上的匕首,那人哪裡敢多說,立刻閉上了嘴巴。
有機靈的,已經察言觀色,道漢女最注重清譽,元側妃這樣好心腸的人,又哪裡會用這種方式來陷害左賢王,一定是左賢王自己做了錯事,這樣目無汗王,是必須得給些教訓了。
元嘉禾縮在烏維的懷裡,望著他的五官,再一次思念起寧昀來。
寧昀,寧昀……如果你在這裡就好了,你一定會幫我出氣,不,你會保護我,讓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這樣想著,她更委屈了,落在烏維眼裡,便是更加心疼,吼道:“來人!把阿史那岱青那個混蛋給我綁了來!”
見汗王是真動了火氣,一時根本不敢有人去勸,忙不疊應下出去。
元嘉禾靠著烏維,還在低低啜泣,垂下的眼眸裡,卻閃出精光來。
烏維曾經血洗過兄弟們,表明他也是個多疑的,不容臥榻之側豈有他人酣睡,對於弟弟是否覬覦他的女人,態度可大可小,但若是弟弟不把他放在眼裡,甚至還要取而代之呢?
她倒沒那麼恨岱青,說到底他也只是冒犯,但是他太危險了,留他在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毀掉自己的一切。
“這個混賬,我原是看在當年娜荷芽夫人自願為阿布殉葬的份上,才容忍他至今,不曾想他竟蹬鼻子上臉,連你都敢冒犯……”烏維猶罵罵咧咧,抬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好了,不哭了,你若是不想再看見他,我就把他的人頭摘下來,給你壓壓驚。”
這話未免讓元嘉禾心頭一跳。
生在天家,又經過戾太子之事,她自是明白,天大的利益當前沒有血親,父子相殘,兄弟鬩牆之事屢見不鮮,只是中原尚且要為自己的行為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諸如戾太子當年,就是打著聖人為奸臣所矇蔽,自己是要清君側以正視聽的旗號起兵的,烏維卻是藉口都不想找,這般輕描淡,彷彿只是在討論晚餐該吃些什麼。
汗王親衛的動作很快,沒過一會兒便將岱青捆了來,扔在烏維腳下。
烏維直接抬腳,十成十地力度踹過去,踹得岱青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絲鮮血來。
“混賬東西!你自己問問自己,這些年,我有哪裡對不起你!你敢以下犯上,褻/瀆你的嫂子,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岱青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元嘉禾看。
儘管被捆成了個粽子,且形容狼狽,他的眼神依舊讓元嘉禾害怕——是恨意,質問,佔有慾……還有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夾雜在一起,猶如窮途末路的狼,被逼到絕境,卻還想著,怎麼一口咬死麵前的獵物。
元嘉禾往烏維身後躲了躲,哭道:“汗王,您看他,他還在瞪我……”
烏維更氣了,抬腿又是一腳,怒吼道:“不知悔改!來人,把他拖出去,我沒有這樣狼心狗肺的弟弟!”
親衛們應了聲“是”,一左一右抓著岱青就要往外拖,卻在此時,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傳來:“且慢!”
是大巫走了進來,穿著祭祀的長袍,手持節杖,緩緩地掀開簾子。
“汗王,何事如此動怒?”
他是在跟烏維說話,目光卻看著元嘉禾,與岱青不一樣,他很平靜,眼神古井無波,甚至還帶著一絲神性的悲憫,但元嘉禾卻不敢跟他對視,只覺得被這樣看著,內心那點算計被盡數拆穿。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不敬兄長,冒犯嫂子。”烏維怒氣衝衝道:“留他一命,難道,等著他來取走我的性命嗎?!”
大巫不慌不忙,向烏維微微欠身,而後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岱青。
“汗王,我並不是要為左賢王開脫,只是方才烏蘭公主跑來找我,說她的阿布嘎惹了禍,求我來說句好話。”大巫的聲音不疾不徐:“公主的腿傷才好,跪著求長生天,替左賢王祈禱,還磕了好幾個頭。”
烏維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他忙於各種事務,與髮妻的感情也是搖搖欲墜,是以女兒與岱青更親近,他是明白的。
大巫繼續道:“左賢王自幼失怙,他的額吉走後,是汗王將他撫養至今,這份恩情,想來他也不會全無感念,今日之事的確是他不對,但汗王若是就此要了他的性命,旁人難免會非議,說是汗王分明留下了這個弟弟,卻又親手處置了他,那些曾被汗王平定的部落,恐怕也會揣測汗王是否陰晴不定,從而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來。”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
“請長生天見證……”大巫將節杖輕輕一頓:“左賢王是您的親弟弟,是北戎的勇士,獵狼殺敵從不畏縮,汗王若肯饒他一命,他一定會記住今日的教訓。”
北戎人虔誠信奉著神明,大巫是從小就被神選中的人,可以說地位還高過汗王,又是汗王的叔父,說話極有份量。
烏維沉默了片刻,而岱青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求饒,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地面,下頜繃得死緊被捆成這樣的狼狽,被當眾踹翻的屈辱,他全都生生受著,一聲也不吭。
“既然大巫為他求情,我也不多計較,二十杖……”烏維開口:“就在外頭打,讓所有人都看著,打完扔回他自己的帳篷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他再出現在我面前。”
又對元嘉禾道:“嚇著你了,只可惜,不能要他的命。”
元嘉禾見好就收,這也算一個教訓了,從此往後,岱青若再敢靠近她半步,那就是屢教不改,到時烏維要殺要剮,誰也說不出什麼。
“哪裡的話,我還要謝謝汗王,為我出氣。”
外頭很快便架好了刑凳,王帳中的人都退了出去,圍觀的,執行的,烏泱泱站了一大片。
元嘉禾扶著烏維的手臂站在帳前,看見岱青被按在長凳上,雙臂被綁在凳腿兩側,行刑的人用的是一根手臂粗的藤杖,掄起來帶著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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