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禾何嘗不明白這意思?
她雖不是很懂醫理, 但醫藥終歸是一家,聽那些郎中們講藥材的時候,也或多或少領悟了一些。
男歡女愛, 而後孕育生命,乃是天理,避孕顯然是逆反其道而行,是一定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說不準一劑虎狼藥下去, 她這輩子都別想再做母親了。
可, 那又如何?
只要別懷上岱青的孩子, 一切都好說, 將來的事情太遙遠了,那不是她能夠考慮到的事情, 交給將來的元嘉禾去處理吧。
“您就告訴我吧,求求您了, 我自個兒有分寸,我也不會告訴汗王,不會連累到您的。”
一個年齡與自己女兒相差無幾的女孩子含淚相求,再加上曾經的恩情,哈扎爾動了惻隱之心, 嘆了口氣道:“好,我告訴可敦,只是可敦要千萬留意,若有不舒服,一定要把藥停了。”
她叫同伴幫忙看好自己帶來清洗的衣物,然後拉著元嘉禾的手,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那裡的草叢裡, 生著幾株長相怪異的野草,邊緣如同鋸齒一般,草色灰綠,看著便不怎麼吉利。
“可敦,就是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只知道喝下去後會手腳冰涼,也不知道是誰發現的,等月事徹底乾淨之後,把這草藥熬成一碗黑色的苦汁子,日日服用,連服七天,直到感覺肚子墜著疼,下一次來月事的時候,有血塊,就說明藥性到了,這七天大概能避兩三個月的孕,只是……”
哈扎爾的聲音低了下去:“您那樣聰慧,一定也聽明白了,它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把人徹底喝壞了,人都壞了,自然也懷不上了……”
“這法子很傷根本,喝過幾次的女人,常常會臉色蠟黃,手腳冰涼,我們只有在覺得自己實在生不動養不起的時候才咬牙用,您還這麼年輕,身體又嬌貴,巫醫既然說要調養,您就好好養著,最多,最多不和汗王做那種事就是,何必用這樣的辦法?肥沃的草原若是變成了鹽堿地,可就再也養不回來了。”
錦玉聞言,也擔憂地看著她:“公主,要不,你再想想吧?”
元嘉禾卻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摘了幾片,起身後對哈扎爾感激道:“真是太感謝了,往後的事情,便只有我一人操心就是。”
哈扎爾知道自己勸不住她,也只能搖頭嘆氣。
回到帳篷裡的時候,錦玉見元嘉禾還在研究帶回來的草藥,忍不住勸道:“你真的想好了?何苦為了他,作踐自己的身子。”
“我若是懷上了他的孩子,才是作踐自己。”元嘉禾仔細觀察著那些葉片的紋理,總覺得熟悉,像自己看過的某個草藥,可一時半會,就是想不起來。
“唉……”
“小嬸嬸,我回來啦!”
錦玉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頭就傳來了烏蘭歡快的聲音,二人連忙起來,見小人兒舉著一捧雪,蹦蹦跳跳地回來,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她捏的一個雪兔子,兩隻小手已經凍得十分通紅了。
“看我捏的,我捏了好久呢。”
元嘉禾瞧過,誇讚了兩句後,拉過她的手,在自己手心裡捂:“你的手套呢,怎麼不戴?看這手都凍成什麼樣了……”
“戴著手套玩雪不痛快嘛……”烏蘭笑嘻嘻地說,眼睛滴溜溜轉,落到了被元嘉禾放到一邊的草藥身上,是她沒見過的,立刻心生好奇:“這是什麼?”
說著,她伸出一隻手就要去摸。
元嘉禾心頭一跳,連忙把她的手拉了回來,示意錦玉把東西收走:“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不能亂碰。”
“哦……”烏蘭應了一聲,轉頭就把這事忘到腦後,繼續喋喋不休地跟元嘉禾說話。
跟小孩子交流並不用花太多的心思,甚至都不用聽的太清,只需要在她最興奮的時候回應幾句,諸如“真的呀”、“好神奇”,他們就會心滿意足。
烏蘭也不例外,很快自個說口渴了,嚷嚷著讓珠拉給她倒奶茶喝。
休息夠了,她還記得元嘉禾給她佈置的課業,很自覺地就去打開了書本,認真寫了起來。
元嘉禾也坐在一邊,丈量著她的身形,小孩子長的太快了,幾天的功夫,原本的衣裳就不合身了,加上馬上就是開春,小時候家境還未敗落,自己還是江夏王府嬌養的小縣主,每每換季之前,父親都會讓人去長安採買很多的衣料,然後讓她和妹妹挑自己喜歡的,來做新衣裳,最少也會做四五身。
母親擔心此舉會不會太過鋪張,父親卻說,只是幾件衣料而已,女孩兒家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烏蘭也該有幾件新衣服了。
她一邊想著,順手翻了一下自己放針線的小筐。
不曾想卻翻出來一件做了一半的嬰孩肚兜。
那是她有孕的時候,為了緩解孕中不適,也是為了給烏維做一副慈母相繡的,只是自己實在太過難受,根本繡不了幾針,四個月也才堪堪繡了一半,而後就……
後知後覺的心痛襲來,她攥緊了那半件肚兜,只覺得自己忽然就喘不上來氣了。
猶如曾經半夜驚醒,下意識地喊侍女雲蕪倒水,想去找父親撒嬌,又突然反應過來,父親不在了,雲蕪也被新的主家買走,連自己都不在王府了。
“小嬸嬸?”
烏蘭看出了她的異樣,試探地喚了一聲,元嘉禾才驀然回神,把半件肚兜塞了回去,勉強笑著說自己無事。
“小嬸嬸,你來看看這句,我還是不太明白……”
烏蘭也很懂事的沒有再問。
元嘉禾側過身去看哪一句,這件事情,又暫時被拋之腦後。
另一邊,岱青送走了北戎的所有臣屬,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從前他只需做一個桀驁不馴的左賢王,什麼都不用操心,旁人也不需要他操心,如今卻是不同了,大大小小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他有些明白,為什麼曾經不輸於他的兄長,漸漸的不再拉弓騎射,也不再熱心於打獵。
實在是太耗心力了。
尤其是,兄長留下來的許多人裡,明顯還並不願意臣服於他。
“汗王,喝點奶茶緩緩吧。”白音適時上前,遞上一杯奶茶。
岱青接過,想了想後,又吩咐說:“曾經中原是不是送過嘉禾的什麼,叫什麼來著?”
“庚帖,說是上邊有可敦的生辰八字。”白音小聲提醒。
“對,庚帖,拿來我看看。”
說起來也真是不好意思,他那樣痴迷於她,卻連她今年多大,什麼時候生的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家裡都有什麼人,只知道她是中原皇帝的親戚,那個軟弱的老賊不願意送親女兒過來,就封了她做公主,把她嫁了過來,年歲……應當也很小。
庚帖拿到手後,他細細算過,才知道下一個春天來的時候,她也才十六歲。
比他那個整日裡騎著馬瘋跑的傻妹妹還小,而不論是他,還是兄長在的時候,都沒想過把木希樂嫁給誰,更別提嫁很遠了。
“白音。”他說:“我記得,阿布在的時候,是不是得到過一塊和田玉?”
“是,說是從西域商人那裡買來的,本來說是要給先汗王做什麼生辰賀禮,結果……”
“結果人突然發病死了,阿幹忙著上位,忙著剷除異己,那玉就被丟下了,是吧?”岱青說得輕描淡寫。
“是……”
“你讓人找出來吧。”
雖不知他要做什麼,白音還是吩咐了下去。
見王帳內還有個小侍女,岱青招招手,示意她上前,然後問她:“你說,十六歲的女孩子,會喜歡什麼禮物?”
烏蘭到底年紀小,早上又跑出去瘋玩了好久,用過午飯便不願意再看書了,嚷嚷著困,想睡覺,元嘉禾看看時候,也確實該午睡了,便幫她脫掉外袍,帶著她躺到榻上。
“小嬸嬸,你之前不在,錦玉姐姐給我講了個故事。”
“哦?什麼故事?”
“是,是說一個書生,和他心愛的女子約了見面,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那個女子來,然後天開始下雨,然後,我就睡著了……”烏蘭靠在她懷裡:“所以故事的結局是什麼啊?”
元嘉禾自然明白這是哪個故事,心說錦玉怎麼還給這麼小的孩子說個,太悲傷了。
“後來,就是雨越下越大,不少人都勸書生快些離去,可書生不願意,說沒有等到心愛的人,而且他答應了她的,一定要等到她。”
“然後呢,他等的人來了嗎?”烏蘭追問道。
元嘉禾決定騙一下小孩:“嗯,等到了。”
“等到了就好!”聽到結局的烏蘭心滿意足地睡去。
本來只是想陪烏蘭躺一會兒,誰知躺著躺著,自己也困了,不知不覺就闔了眼。
岱青來的時候,就見她抱著烏蘭,烏蘭縮在她懷裡,一大一小,睡得很香。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邊。
那雙向來倔強的眼睛閉上了,顯得她整個人都乖順了很多,頭髮軟軟地貼在頰側,呼吸清淺。
他盯著看了許久,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沒醒。
又戳了一下。
還是沒醒。
這下他大膽多了,俯下身去,把自己的臉貼到她的上頭,輕輕地蹭了一下。
那股他很喜歡的馨香盈滿鼻尖,他一時有些忘記輕重,多蹭了好幾下。
元嘉禾睡夢中覺得不舒服極了,迷糊地睜開眼,卻是和岱青四目相對。
她一下子瞪大眼,下意識想尖叫,岱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歪頭瞥了瞥烏蘭,示意她烏蘭還睡著,別吵醒孩子,也別嚇到孩子。
果然,感受到手下的人兒軟下身子。
他順勢在她身側躺下,撩開她的頭髮,吻上了她的脖頸。
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抗拒,可為了烏蘭,她只是低低地哼了一聲,沒有罵他,也沒有推拒他的動作。
他突然就起了一個惡劣的想法——
這樣,是不是他做什麼,她都只能忍受著呢?
作者有話說:
來了,也許下一章又是要鬥智鬥勇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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