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齋的盒子極有特色, 寫著店名的地方撒了一層薄薄的金粉,陽光下看著會熠熠生輝,元嘉禾不可能認錯。
她一把掀開盒蓋, 裡頭整整齊齊排列著六枚桃花酥,油紙單獨包著,樣式精緻,許是放置的時間長了,已經沒有了那股甜香味, 但樣子還是那個樣子, 是她在長安時喜歡的, 也是寧昀帶給過她的。
“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
岱青不曾想她的反應這樣激烈,說著說著, 眼裡竟含了一汪淚,在懷裡抱得死死的, 彷彿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為什麼會在你這裡?說啊!”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不過是途經此處的商人帶來的,你……”
“你胡說!”元嘉禾打斷了他的話:“尋常行商根本不會買這麼貴的點心,就是倒賣出去都不值, 說,你是不是偷拿了我的東西?!”
“看來,真是糊弄不過你……”
正是烏維還在的時候,中原派軍隊來,聯手滅了櫨邑的那次。
他晨起喂布日都,卻發現一箇中原計程車兵總在王帳附近徘徊,疑心是什麼細作, 他本想擒住人好好審問一番,誰料那人卻只是在元嘉禾的帳前蹲下身,放了什麼東西后就走了。
過去一看,是一個精緻的盒子。
鬼使神差的,他把盒子拿走了,心裡有了懷疑的種子。
後來見元嘉禾失態地去追中原軍隊,一邊追一邊喊著一個名字,追不到,便如同丟了魂一般,更加佐證了他的猜想。
今兒又這樣質問他,他又不傻,怎麼不明白?
“嘉禾,來北戎之前,有一個情郎嗎?”
她對阿幹演戲,對自己無情,本以為她是個無心之人,不曾想她有心,只是早就給了旁人。
“關你什麼事!”元嘉禾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手捧著盒子,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你憑什麼藏我的東西?憑什麼!”
周圍人早已跪了一片,尤其是那個小丫頭,自知惹了大禍,頭也不敢抬,只一個勁地哆嗦。
但岱青顧不上責問她,此刻心裡全是無名且無理的怒火。
那個中原男人有什麼好,連見她一面都不敢,她卻如此牽掛,他費盡周折想要的,卻還不抵一盒點心。
“你現在是我的妻子,心裡藏著別的男人,居然還問我憑什麼?”岱青單手摟上她的腰,說得咬牙切齒:“他就那麼好?你到現在都還想著他?”
元嘉禾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瞳孔中似有火燒:“他就是好,好一千倍好一萬倍,我心裡有誰,與你有什麼干係?”
“好好好,那就看看,到底有沒有關係。”
岱青怒極反笑,一把抄起元嘉禾,盒子從她手上滑落,鎖釦摔開,裡頭的桃花酥掉了出來,滾落在地上。
元嘉禾去看,被他扭過臉,捂住眼睛。
“你放開我!滾啊!”
她在他懷裡拼命掙扎,卻抵不過他的力氣。
見公主被抱進了帳篷,錦玉起身去追,追了兩步,到底是不能進去的,只能俯身,將那些點心撿起來,拿帕子略擦了擦,重新裝好。
元嘉禾沒怎麼跟她提過那個人,但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女,誰能不理解那點心事呢。
“錦,錦玉姐姐……”惹了禍的小丫頭瑟縮地看向她,目光裡滿是求助。
錦玉嘆了口氣:“你先回去吧,現在汗王應該不會對你怎樣,等……我再讓公主給你求求情……”
“謝,謝謝錦玉姐姐了……”
那邊,岱青甫一將元嘉禾抱進去,避開了眾人的目光,就低下頭,撕咬著吻上了她的唇。
他只見過草原上,懷艾慕春的少年少女是如何成雙入對,情同魚水的,聽說中原人要含蓄些,但再怎麼含蓄,只要一想到她曾經對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嬌羞地笑,溫聲細語地和那人說話,膽子大一點,說不定兩個還會紅著臉試著牽手,試著擁抱,哦,以中原人的酸腐,可能還會互相寫酸掉牙的情詩,他就覺得恨,恨到心臟一抽一抽地疼,恨到想殺了那個男人,再把人剁碎了拿去喂野狗。
思及至此,一雙眸子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暴戾的情緒。
唇裡是獨屬於她的味道,但他還不滿足,因為懷裡的人掙扎得太厲害,渾身上下都寫著抗拒,但若此刻吻她的,是那個中原士兵呢?
她一定會很乖,可能還會主動迎合,兩個人吻著吻著,情難自禁的時候,可能也會幹更過分的事情。
對了,也說不準,他們已經親吻過彼此了。
越想他越恨,嫉妒的情緒在胸腔中止不住地蔓延,吻地更用力了。
元嘉禾推不開他,乾脆咬了下去,血腥味在二人口腔中蔓延開來,岱青吃痛皺眉,卻仍不鬆口,直到她因為無法渡氣,眼前開始發黑,自然也沒有力氣繼續咬的時候,才堪堪鬆開些許。
此時他們的唇邊都掛著他的血,殷紅得刺眼,岱青捧著她的臉,心想自己還是不一樣的,她肯定沒嘗過那人的血,也沒嘗過烏維的。
“賤人……”她咬牙切齒地說,想反抗,卻被他牢牢按在懷裡。
“對啊,我是賤人又如何,那也是你的丈夫,你就是再恨我,也只能是我的妻。”他笑了,唇邊掛著血,顯得這個笑詭異又昳麗,一個用力,她的衣裳便發出承受不住的哀鳴,碎裂開來。
她又開始反抗了,自從新婚夜之後,她就不給他劇烈一些的反應,想到是因為什麼,岱青的眸子就沉了下去。
“滾開,別碰我!”
索性一把撈起她的月退,懸空將她抱了起來,腳接觸不到地面,人是沒有安全感的,下意識就摟緊了他。
“看,你只能是我的。”他摟住她纖薄的背,貼在她耳邊輕聲道。
在外的所有人,都聽見了少女的哭聲,以及夾雜在哭聲裡的怒罵。
錦玉遣散了那些人,獨自抱著盒子守著,遠遠瞥見烏蘭興高采烈地走過來,連忙先行一步迎上去,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拉到別處,讓她離那些不堪的聲音遠遠的。
“怎麼了?”烏蘭不解道:“我找到了一束好漂亮的花,還不知道它的名字呢,想拿給小嬸嬸看。”
她手裡的花是淡淡的黃色,花瓣層層疊疊,香氣幽遠,錦玉也說不上名字,還是哄著她,讓她跟著其其格離開了。
聽著元嘉禾哭得嗓子沙啞,岱青到底是有些不忍,終於是放開了她,無措地撫上了她的臉頰。
“你,你哭得難受嗎?要不要我去給你倒點水來……”
元嘉禾不理他,蜷縮在那裡,低低地啜泣。
他伸手拉了好幾次,她都置之不理,只是抱著自己,這個姿勢,岱青在額吉那裡也看到過,是在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知對誰訴說的時候,就會這個樣子縮著,不吃不喝,誰來也不理會。
可她不能再哭了,她流的眼淚夠多了,再哭下去,那雙漂亮的眼睛說不定會壞掉。
他只能強硬地抱她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端水給她。
元嘉禾一揚手,水杯被打翻,滾落在地上,有一些潑到了二人的身上。
岱青反常地沒發作,又倒了一杯來:“聽話,你該喝點水了。”
元嘉禾再一次打翻了杯子:“滾!”
“元嘉禾!”岱青提高了些聲音,有些惱羞成怒道:“你再鬧,我,我就……”
她冷哼了一聲,漠然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彷彿在笑話他,無聲地質問他還能怎麼辦
岱青自己洩了氣。
他確實不知道怎麼辦,自從在阿布面前露了臉,得了些權力後,凡是有人敢對他不敬,也就是拖下去杖責,或者就那麼死了也沒人問。
但這個可惡的女人,他沒辦法用那樣的方式。
“你出去,我要錦玉。”
岱青難得退讓,披上衣服起身,讓錦玉進來。
錦玉被元嘉禾的模樣嚇了一跳。
原本如白玉般玲瓏剔透的一個人兒,此刻滿身都是慘不忍睹的痕跡,唇也紅/腫著,還掛了些血跡。
“公主,你……”
“放心,不是我的血。”元嘉禾勉強笑了笑,抓著她的手起身:“快幫我收拾好,我,我要回去。”
回去做什麼,錦玉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說不準岱青就在哪裡偷聽著,她不好問出口,只是扶著她起來,替她穿好衣裳,擦去一些痕跡。
“烏蘭不在那裡吧?”
“放心,我早早就支開了。”
錦玉一邊替她梳頭一邊說。
“那就好,真是多謝你……”元嘉禾覆上她的手,真誠地道了聲謝。
異鄉的日子難熬,若沒有錦玉,她是一定撐不下去的。
“公主,你我之間,哪裡用得著這句話?”錦玉微微一笑,替她攏起最後一絲碎髮。
見她們走了,岱青也坐到鏡子前,去看自己被咬破的唇。
真是狠心,咬出了那樣深的傷。
白音給他取來了藥,見他皺著眉往傷口上塗,道:“汗王不必憂心,這北戎的男兒,哪個身上還沒帶點傷?”
“你懂什麼。”岱青微微白了他一眼,摸了摸有些結痂的傷口:“這藥,是能祛疤的吧?不過,你看看,留著這傷,從外頭能不能看出來,我不算是破相吧?”
“當然不算。”
別說只是嘴上一點小傷,壓根就影響不到什麼,大部分還是在唇內,哪個不要命的敢掰開岱青的嘴,去看那傷口可不可怕?
“那就好。”
反正也不怎麼流血了,岱青索性把藥扔到一邊:“就這樣留著吧。”
白音瞪大了眼睛:“啊?”
“啊什麼?”岱青左看右看,發現外頭是真看不出來,滿意道:“怎麼說也是她留給我的。”
白音:“……”
“罷了,我去看看她怎麼樣了。”
岱青說著起身,環視了一圈四周,勉強才找到一支鑲嵌著東珠的簪子。
那是攻打櫨邑時的戰利品,是櫨邑可敦的嫁妝,用來作賠禮,也算說得過去。
他才走到元嘉禾帳篷的附近,便聞到一股苦澀的藥味。
她怎麼,又在喝藥?
還沒等他想明白,她身邊那個侍女的聲音,被風送到他耳邊。
“公主,您才喝過這藥,藥性太烈了,即便要避孕,也不是這樣喝的。”
避孕?
他瞳孔驟然一縮,再也不顧什麼,猛地掀開她的簾子闖進去:“什麼避孕?你喝的,是什麼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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