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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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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妻勿念 不可以再拋

北戎和疏勒之間, 隔著一片廣袤的沙漠。

這種地方不能久待,是以岱青帶著大部隊急行軍一夜,拂曉的時候, 見摸到了疏勒的邊緣,便命令軍士們暫歇一會兒,養足了精神,再借著晨霧的掩映衝鋒。

他自己卻是歇不下來的,撐著沙盤的邊緣看了半天, 反覆敲定作戰計劃, 一直到覺得沒什麼可改了, 才長舒一口氣。

而後, 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手帕。

正是曾經從元嘉禾那裡討來的那張,她還是自己小嫂子的時候。

無數個夜晚, 它被自己纏上孽/木艮,見證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慾望。

現在想想, 他從她那裡拿到的,真真切切的東西,好像只有這麼一方帕子了。

也不知道此刻,她在做什麼,有沒有收到自己的信。

正想著, 白音進來:“汗王,弟兄們都歇好了,再過一會兒,恐怕霧氣會散去,您看……”

“那便整裝,出發。”

岱青收好帕子,起身去取自己的馬刀。

疏勒王近日新得了個美人, 是從北戎劫掠來的一個少女,才十六歲,生得花骨朵一樣,她的阿布額吉為了保護她,死在了疏勒人的刀下。

鮮血濺了她一臉,以至於這姑娘到現在,都還一副呆呆的模樣,旁人說什麼,都渾似聽不見。

再美,這樣木然,疏勒王也沒了興趣。

今日是他次子的生辰,王帳前大擺宴席,那姑娘穿著侍女的衣服,跪在他腳邊,手裡拎著酒壺,依舊是一副呆樣子。

幾杯酒下肚,疏勒王不想哄著她了,指著面前的空地,醉醺醺地說:“你,過去跳個舞。”

“什麼?”

姑娘抬起呆滯的眼神,彷彿沒聽懂他的話。

“讓你過去跳個舞,怎麼,這個不會?”

見她默然不語,疏勒王心頭驀然生起一股火氣,一把抽過馬鞭,高高揚起,狠狠幾下,抽在了她的身上。

“怎麼,你在給我甩臉子?!”

姑娘吃痛,俯身趴在地上,卻也不呻/吟,只是死死地咬著唇,任淚花在眼眶中打著轉。

“臭表/子!”

疏勒王火氣更盛,還要再抽,卻聽見馬蹄聲陣陣,由遠及近,他的手就那樣僵硬地頓在了半空中。

“汗王!汗王!是北戎人!”

疏勒衛兵的驚呼聲傳來,他們一邊喊,一邊倉促起身,準備應戰,可哪裡還來得及?

只見北戎士兵猶如閃電一般,裹挾著晨露的寒氣,衝進了疏勒人群之中,不管不顧地揮舞著手中的利刃,所過之處,皆是慘叫和鮮血。

原本強忍著哭泣的姑娘,在聽到故國的名字後,緊繃著的肩膀驟然放鬆,徹底趴伏在地上,淚如雨下。

疏勒王此時顧不上她了,他被這變故嚇得渾身癱軟,站都站不起來。

北戎軍隊打頭陣的,自然是岱青。

他手裡的馬刀揮出了凜冽的風聲,像是傳說裡掌管死亡的神祇,收割著性命,飛起來的鮮血落在他的臉上,為他英俊的容顏平添了一份昳麗。

比起坐在案牘後處理沒完沒了的瑣碎政務,他還是更喜歡這樣,縱馬疾馳,刀刀見血的生活。

襲擊來得突然,疏勒人猝不及防,根本沒法組織像樣的反抗,沒辦法,紛紛扔下武器,垂頭喪氣地束手就擒。

疏勒王一見情形不對,立刻將自己的妻子莎琳娜拽過來,往亂軍之中推,一邊推一邊大叫道:“北戎汗王饒命!都是這個女人蠱惑我!都是因為她!”

“廢物!”

莎琳娜見狀,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一把甩開男人的手。

飲了酒的疏勒王被她甩了一個趔趄,沒等他反應過來,莎琳娜已經抬腳,將他踹翻在地,而後搶走了一匹駿馬,翻身騎上。

“還能動的疏勒兒郎們,跟我走!”

她振臂一呼,尚有力氣的疏勒士兵權衡利弊,當即呼應了她,僅存的幾隊人馬,就這樣跟著她,隱進了深林裡。

“汗王!要去追嗎!”

白音大聲問道。

岱青抬手製止:“不必。”

莎琳娜帶著人離去的方向,他們根本不熟悉地形,貿然前往,只會出事。

“就這麼幾個人,領頭的還是一個女人,翻不起多少風浪的。”

岱青不以為意,跳下馬背,朝疏勒王走過去。

他方才被莎琳娜一腳踹中心口,此刻,正呲牙咧嘴地躺在地上,隱隱約約瞥見岱青的身影,立刻恐懼地往後挪動。

“北戎汗王饒命!北戎汗王饒命!不是我,我沒有與您敵對的想法,都是莎琳娜那個賤女人挑唆……”

“閉嘴!”

岱青不想聽他狡辯,索性微微俯身,一馬刀砸在了他的嘴上。

登時,鮮血糊了他一嘴,他神情更痛苦了,還吐出了一截斷牙。

“把他帶下去。”

疏勒王被拖了下去,岱青轉身,走向那個姑娘。

她此刻跪在地上,纖薄的身子還在瑟瑟發抖:“汗王……”

“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岱青道:“起來吧,跟著我的侍從下去,等你好了,他們會送你回家。”

姑娘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正巧與岱青的目光對上。

她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又猛地低下頭去。

不過,岱青已經去打掃戰場了,無心再看顧她。

“姑娘,走吧。”

白音抓著她起身,她還有些恍惚,機械地任他帶著,往軍營裡走去。

“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麼?我好把你送回你家的帳篷裡去。”

聽到“家”,姑娘嘴唇開始劇烈顫抖,半晌,才道:“我阿布額吉……都死在了疏勒人手上……”

白音頓感愧疚萬分,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是我不好,我說錯了!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姑娘搖搖頭,囁嚅道:“無妨的……”

“那,你要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等我好好想想……”

白音也沒有追問了,而是為她倒了杯熱奶茶。

這個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元嘉禾的案頭。

她處理完了所有送過來的政務,腦子還有些發暈,揉了揉太陽xue後,才拿起來看。

“這個姑娘,也是可憐……”

錦玉正為她斟茶,聞言探頭看了看,亦嘆道:“是啊,爺孃都不在了,這往後如何是好?”

“要不,在北戎有出息的年輕兒郎裡,挑一個人品好的,指給她做夫婿?”

元嘉禾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也好,若是真能成了,也是一樁美事,她也有個依靠了。”錦玉道:“只是,還得等她回來,我們問過她再說。”

元嘉禾還未回答,烏蘭便跑過來:“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你玩累了?”

烏蘭點點頭,元嘉禾笑了笑,拉著她過來,取出她後背上墊著吸汗的薄布。

如今天氣越來越熱,元嘉禾怕她玩鬧出一身汗,長了痱子發癢,便用了自己小時候,乳母用過的這個法子。

果然效果不錯。

元嘉禾又細細擦去了她額頭上的汗珠,而後遞了溫好的蜂蜜水給她:“慢點喝。”

烏蘭卻只是捧著碗,盯著她看。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你是真的對我好嗎?還是說,等我忘掉了,你趁著阿布嘎不在,又要跑了?”

元嘉禾摸了摸她的頭髮:“胡說,我不會離開烏蘭了。”

處理了一天政務,元嘉禾屬實是困了,但剛睡下不久,烏蘭身邊的侍女就過來,說公主身子不適。

她立即披衣起身,快步過去檢視。

只見小丫頭蜷在被子裡,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手捂著脖子,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像小鴨子:“小嬸嬸……疼……”

元嘉禾心裡一緊,伸手探她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她立刻吩咐人去請巫醫,自己用溫水浸了帕子,輕輕敷在烏蘭額頭上。

巫醫匆匆趕來,細細檢視後,說是白日裡玩鬧出汗,又吹了風,寒氣入體,嗓子腫了,開了些草藥,囑咐需靜養幾日,飲食務必清淡。

烏蘭最怕苦藥,每次生病喂藥都像打仗,這次也不例外,看見藥碗就拼命搖頭,往被子裡縮。

元嘉禾接過藥碗,柔聲哄道:“烏蘭乖,喝了藥,嗓子才能好,才能吃好吃的,我讓錦玉姐姐給你準備了好吃的,喝完就給你獎勵,好不好?”

烏蘭到底被誘惑了,還是猶豫著點了點。

她皺著眉頭喝完那碗苦藥,立刻被塞了一塊海棠果蜜餞,眉頭這才舒展開些。

次日,廚房送來的早膳寡淡了許多,烏蘭吃了兩口就推開,蔫蔫地說沒味道,不想吃。

元嘉禾看著她沒精打采的小臉,想了想,牽起她的手:“走,小嬸嬸給你做點別的。”

她準備了些麵粉,雞蛋,和一小把青菜,然後洗淨手,在眾人好奇的目光裡,熟練地和麵、揉麵、擀開,最後將麵皮切成均勻細長的條。

烏蘭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一旁,雙手託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她沒見過這樣的做法,看著那團軟軟的面在元嘉禾手裡變來變去,最後成了細細的麵條,驚奇地“哇”了一聲。

鍋裡的水滾了,元嘉禾將麵條下進去,用筷子輕輕攪散。

另一個小鍋裡,她用熬好的清雞湯做底,撒了點細鹽。

麵條煮好撈進湯碗,又燙了兩片嫩青菜,最後窩上一個圓潤的荷包蛋,清清亮亮的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她將面端到烏蘭面前的小几上:“這是中原的麵條,生病時吃最合適,湯是清的,但味道鮮,你嚐嚐看。”

烏蘭吸了吸鼻子,拿起小勺子先喝了口湯,眼睛微微一亮。又笨拙地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呼哧呼哧吹涼了,送進嘴裡。

麵條柔軟順滑,雞湯的鮮味慢慢在口中化開。

她生病後一直沒胃口,此刻卻覺得這清清淡淡的味道格外舒服,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竟吃了大半碗,鼻尖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吃完麵,烏蘭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去拉元嘉禾的手,小聲說:“小嬸嬸,你以前……也這樣給別的小孩做過面嗎?”

元嘉禾動作一頓,擦乾手,走回來坐在她身邊,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只給我的阿孃和妹妹做過,小孩子嘛……就只有烏蘭吃到過了。”

烏蘭低下頭,用指尖繞著衣角,沉默了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那……你以後還會給我做嗎?”

“會。”元嘉禾將她輕輕摟進懷裡,撫摸著她的頭髮:“只要烏蘭想吃,我就給你做,不止是麵條,還有很多很多中原的好吃的,慢慢都做給你吃。”

烏蘭靠在元嘉禾溫暖的懷抱裡,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那顆因為被拋棄過而始終懸著,充滿不安的心,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穩穩落下的地方。

她伸出小手,環住了元嘉禾的腰,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又過了兩日,烏蘭的病好了大半,已能活蹦亂跳的時候,前線傳來了新的訊息,是岱青的親筆信。

信中說,疏勒王庭雖破,但逃亡的莎琳娜比他預想的更為狡猾難纏,她熟知地形,利用荒漠與山林的交界處周旋,幾次設下陷阱,雖未造成大損,卻著實拖住了他們清剿的步伐。

此女不除,恐為後患,他需多費些時日,歸期要延後了。

信的末尾,他筆鋒稍頓,墨跡微洇,只簡單寫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照顧好自己和烏蘭。”

烏蘭蹭過來,仰頭問:“阿沃,是阿布嘎的信嗎?他什麼時候回來?”

元嘉禾彎腰,將她抱起:“阿布嘎還有些要緊事要處理,要晚一些。烏蘭想他了?”

烏蘭摟住她的脖子,點點頭,又搖搖頭:“有小嬸嬸在,也一樣。”

她把臉埋在元嘉禾肩頭,小聲補充,“阿布嘎快點做完事,平安回來就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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