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非我所願?”
沉潤的音隨風捲入耳, 沈槐驀然回過頭,眸中畫滿詫然:“你說什麼?”
陸君越從沈槐香軟的頸窩間抬起頭,微微側過一點身來, 出言解釋:“我體質特殊,自幼百毒難侵,偏廳那日,香炭異於尋常,氣息雖淡卻纏人, 我知你點了催情香。可這香對我無用, 我對你所言所行, 無一絲不遵從本心。”
“不是你設計的局多精妙, 是我心甘情願入局,入你牢籠, 為你所囚。”
“我不信你做下那樣的決定時,心中對我真的分毫念想也無。”
陸君越吐字清晰, 每一句都在言明心意,沈槐只覺喉間堵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勿要妄言,我沒想過要囚困你,我只是……”
她輕輕解了陸君越環在腰間的手,聲忽的啞下。
“只是什麼?”
“沒什麼。”面對陸君越的窮追不捨, 她清亮的桃花眼避過,再一次選擇避而不談,轉身朝紫玉石案臺走去。
她實是不知如何與他說。
“曹有餘若隨玄離入京,定會經過京郊的驛館,他在驛館歇腳的這段空隙就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為防打草驚蛇,我需要你的人提前去驛館佈局,將不起眼的店小二都換做自己人, 不劫人,只動財物。若能拿到曹有餘隨身攜帶的平安木牌,以此為信物,曹有年見了,必會尋機會出宮。”沈槐停在桌案前,食指沾取茶水,簡單勾勒過後,石案上留下水痕,被圈點出宮門與京郊兩點,兩點一線間是個小人。
她手指在石桌上快要消散的小人處,陸君越走近,倒是能輕而易舉地看懂。
“你要曹有年出宮。”
沈槐輕輕點頭。
“玄離未必會在京郊停留,你就算拿到了曹有餘身上的平安木牌作以信物,曹有年尋路而來,身上定也不會帶著你想要的暗室鑰匙,他能在沉厭身邊左右逢源,絕非如此輕易便能上套。”
陸君越的聲裡滿是不贊成。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沈槐側過臉時,桃花眼底斂了方才的怔忪,只剩幾分冷定: “自然不會只憑一塊木牌。”
“玄離為人微謹,我們先行放出風聲,就說有人要於驛館刺殺於他,他必不會直接入京,而會選擇派人先去探查。曹有餘常伴他左右,自是最好的馬前卒,如此一來,只要曹有餘入了京郊驛館,我們的計劃就已完成了一半。”她指尖的茶水凝在石案,未乾的水痕暈開一點溼意。
“那另一半呢?”陸君越將指節叩在小人之上,“你的目標不是曹有年嗎?”
沈槐指腹擦過那道連線宮門與京郊的線,指尖點在驛館旁的空白處,聲清而輕:“至於後一半,目標算是曹有年,也不算是。”
“障眼法?”
沈槐不置可否。
“防備刺殺的人不會過於看重財物,只要在京郊外的驛館製造出一些混亂,以你手下人的身手從曹有餘身上取得平安木牌不過是探囊取物。拿到平安木牌,徑直送入宮中,曹有年只要憂心兒子安危,必會想辦法出宮。沉厭本就生性多疑,在這個節骨眼上,只怕對誰都存了提防之心。曹有年出宮定會將他的注意力吸引走一部分,他的目光隨在曹有年和玄離身上,曹有年的目光又鎖在自己兒子身上。如此一來,暗室自就疏過,我於曹有年的住所搜尋暗室鑰匙的風險也會大大降低。”
她果是聰慧的,陸君越唇角微微勾起,湊近:“曹有餘返京,若遇意外,我那好師兄定會另謀它路入宮,你若想牽制他,有一人可求。他與沉厭之間非是金石難割的關係,沉厭手中有一條繩,可以捆住他,只要繩斷,我那師兄定會反水,未必不能成為你我助力。”
“繩?”這話說得有些虛無縹緲,沈槐微疑。
“我那好師兄看著冷心冷情,實則心中卻有一位極其在意之人,名叫月心,他喚她阿嬤。我入宮後,我會以他阿嬤的假訊將他引走,如此,曹有年不在,他急心之下必不會回宮覆命,你便只需應對沉厭,潛龍衛會於外隨時接應你。”
月心?
月痕嬤嬤的阿姐?
會是嗎?
問題在心口碾過,沈槐忽拽住陸君越的衣袖:“玄離的阿嬤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眸色裡沾染急切,問得突兀。
陸君越被她這一拽,衣領偏了幾分,頓了半瞬才道:“那老媼是玄離母親留下的僕人,如今應已年逾半百,玄離自小與她相依為命,玄離視她為親長,對她分外親暱。玄離這些年步步籌謀,半數也是為了護她周全。沉厭就是捏著這層軟肋,才讓玄離甘心為他所用。他以玄離的阿嬤為餌,逼玄離替他掃平障礙。”
他聲音壓得低,混著庭間的風,落地清晰。
沈槐搖頭否認:“不是這些,我想知道的是他阿嬤的模樣,你有畫像嗎?”
她桃花眼睫輕顫,陸君越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朝外撥出聲去:“七星。”
竹梢微動,一道人影無聲落下,七星站定於三寸之外。
“殿下。”他先朝陸君越躬身,隨後朝沈槐行禮,“主母。”
他神情自若。
紫竹的枝葉輕晃,沈槐本想辯駁自己還未入將軍府,陸君越卻不給她機會,搶聲落音,眉梢賞給七星一個好臉色:“把月心的畫像和宮廷的地形圖拿來。”
“是,殿下。”
七星低頭應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身形一晃消失在竹影裡。
他再回來時,依舊神出鬼沒,隻手中多了幾張牛皮卷。
牛皮卷被奉上,沈槐眸色驟亮,將其一一鋪展開,開到第三張時終於見到女子畫像:年輕之貌,算不上美卻分外清秀,一眼看去是極其溫婉的相,一雙杏眸格外傳神,手腕之上戴著一截紅繩。
沈槐目光落在那截紅繩上,眼中露出喜意。
她沒猜錯,是月痕嬤嬤的姐姐,月痕嬤嬤手上一直都戴著一根紅繩,她小時候便問過,那紅繩是月痕嬤嬤與姐姐間的信物,是家貧被賣出後唯一能有的信物。縱是雙雙入了賀府也一直戴著。
“你認識?”她的情緒太過外露,陸君越想不覺察都難。
“月心嬤嬤本應是我母親的陪嫁丫頭,賀府早年發生了一些事,她便離了賀府,再未回來過。”
難怪先前失態,原是故人。
“你見過她?”
沈槐搖頭:“沒有,我也只聽母親和月痕嬤嬤提及過,她們口中時常會念叨她的名,先前你說出時,我也不敢確認,如今看到這相貌與紅繩,我才敢斷定這畫像中的女子就是月心嬤嬤無疑。”
只是,月心嬤嬤為何會與玄離扯上關係,還是這樣親暱的關係……
作者有話說:
沒人理我,我將這樣一直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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