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君逢未晚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65章 若我不呢 好不容易在

沈槐將袖中的小鼠掩好:“我入宮門後, 宮中自有接應的人,你便回去吧,不用在此守著。你去尋婁掌櫃, 讓他把先前炮製的東西全都送到國公府。”

“是,小姐,您保重。”青禾目送她離開。

宮門在望,心緒反倒安寧了,沈槐抬步向前, 步履不疾不徐, 裙裾曳曳窸窣, 一步一步近了宮門。

宮廷之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會帶著家中女眷於人前面熟, 她鮮少入宮,自是生的面孔, 但卻因著陸君越退親又悔、陛下金口玉言擬妃兩樁事,守門的禁軍都將她的畫像諳熟於心, 無一不認識。

她人距宮門只三步之遙,禁軍長戟交錯,擋在身前,將她攔下:“沈大小姐止步。”

“宮中下了禁令,無旨不得出入, 沈大小姐可有通行的令牌?”禁軍的目光打量過她,銀甲泛光,冷冽而威肅。

與巡邏城圍的佈防士兵不同,禁軍自白家出事後,便入列直屬天子,對於日漸式微的將軍府還談不上怕不怕得罪。

這樣肆意的目光打量已算得上是冒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槐未對其言行有何苛責,只微微欠身, 以禮相待,自袖中取出一方灑金雲龍小箋,展開遞上:“奉靜妃娘娘之召,入宮覲見,此乃娘娘親筆所寫的手令。”

小箋之上硃砂墨落筆,寥寥數行,字跡娟秀卻含威儀:準沈氏持此入白菊宮,宮衛毋阻。白菊宮貴妃示。

手令墨跡尚新,落款處蓋著靜妃的私印,那印色微摻金粉,燈下熠熠,邊緣還繞著一圈細巧的鸞鳥暗紋,確是出自宮中靜妃娘娘之手。禁軍接過沈槐遞過來的小箋,仔細查驗後面色稍霽,卻仍未撤去橫截的長戟:“靜妃娘娘手令不假,但依照宮中規令,今日,縱持令進宮,外臣家眷仍需搜身查驗,望沈大小姐見諒。”

怎多瞭如此一道規矩?

沈槐心中微微一緊,披風下藏著的小鼠倒是好說,那金瘡藥被磨成了粉混在她日常服用的止痛丸裡,也無傷大雅,只袖中袖箭,這要是被搜出……

沈槐仰面看了看日頭。

“沈大小姐?”禁軍見她走神,復而出聲提醒。

沈槐回神,面色不變,只淡淡應聲:“應當的。”

她站定在原地,一副配合搜檢的模樣。

得了她的應允,宮門處唯一的女官行規近前。

女官近她身前只有一步之時,辰時恰至,宮門內傳來腳步聲。

一個面白無鬚的內監快步走出,身著青色圓領袍,腰間繫銀,搭在臂彎之間的拂塵阻攔了女官搜身的動作。

“這位便是沈家小姐了吧,娘娘還在宮裡等著呢,快快隨咱家進去吧,莫要讓娘娘久等了。”他見了沈槐,臉上堆起笑。

話說對沈槐說的,面卻是朝著守門的禁軍和女官。

女官面露難色:“姚公公,這……這不符合規矩。”

姚抻是白菊宮中的掌事太監,品階壓在禁軍和女官頭上。

他笑容不變,聲音提了幾分,手中拂塵穩穩搭在臂彎之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娘娘近日裡煩悶,特尋了沈家小姐進宮說會兒子話,今兒你們若是因搜身耽擱了時辰,惹得娘娘生了不虞。聖上心中最是掛念娘娘,屆時,倘是怪罪下來,可別說咱家沒提醒過你們。或是說,娘娘請進宮的人,你們放心不下?”

此問不可謂不重,天大的黑帽子扣下來,禁軍和女官都一同變了臉色。

沉默片刻,女官朝後退開,禁軍也側身收了長戟:“既是娘娘等的人,那我等自是不用再行搜查,沈大小姐,請。”

“沈家小姐,請隨咱家走吧。”姚抻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上前為沈槐引路。

“多謝公公。”沈槐隨在身後,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姚抻。

這姚公公來得可不是一般的巧,恰是辰時,恰是搜要關頭。一番話既點明靜妃為宮中寵妃,聖眷正濃,以借龍威懾人,又未真的與禁軍和女官起衝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般滴水不漏,倒不像是個普通的掌事。

沈槐心中瞭然,隨行穿過宮門,步入長長的宮道。宮中高牆硃紅,兩面夾峙,將欲亮的天光收束成窄窄一條,聚到一處,讓挑明的燈籠都暗了顏色。

腦中輿圖與眼前實景漸漸有了重合,行至西華門內宮道,往前一里可轉通白菊宮,宮道兩側空曠,每隔近十丈便有暗哨隱著,比從前多了三倍不止,與陸君越所給的圖紙上標註一致。

宮中佈防確更嚴明瞭。

行了約莫兩刻鐘,拐過新的宮道,宮道盡頭出現一座宮門,門額上懸著牌匾,上書“白菊宮”。

門前立著兩個小女婢,見姚抻領著人來,忙見禮:“姚公公。”

“沈家小姐,咱家只便送到這兒了,娘娘就在裡面,您慢行。”姚抻並未回禮於她們,只側身讓路於沈槐。

“多謝公公引路。”沈槐道謝後,隨自覺上前的丫鬟踏入宮門。

白菊宮前,庭院寬闊,菊蕊新吐,嫩黃淺白,淡香縈人。晨露凝在花瓣上,折射出細碎的微光,映向一座靜靜矗立的三間小殿。殿前廊下深幽處,南宮婉宜憑欄倚坐,身著淡青宮裝的貼身婢女安靜侍奉於旁,一張長案,一架古琴,隨著角落裡的花香嫋嫋於晨霧之間。

“長寧來了,快過來坐。”聽見腳步聲向,南宮婉宜眉目溫和著看向朦朧處走出的身影。

沈槐快步上前,在階下站定,微微福身:“臣女見過靜妃娘娘。”

“不必多禮。”南宮婉宜指了指一旁的繡墩,示意沈槐坐下,轉頭又吩咐貼身婢女,“去沏壺新茶來,用今歲貢上的雨前龍井。”

貼身婢女應聲退去,廊下只剩沈槐與南宮婉宜。

“你的事,君越都同我說過了。我只能保你一日的平安,今日過後,無論成與不成,你都要出宮去。你父親身在宮中,陛下如今尚未將權柄徹底收束攏,大抵不會輕易動他,你莫要衝動而行。”人一走,南宮婉宜直起了身,溫和的言語多了幾分警色。

“靜妃娘娘,我有個問題想要問您,不知當問不當問?”

她的勸誡沈槐收下卻無贊同,父親囚困暗室水牢之中,沉厭喜怒無常,今日不殺,那明日呢?何人能以確保,先前是探不清父親困於何處,如今明瞭,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棄,父親的性命不該押在一個視人命如草薺的暴君頭上。

只是,陸君越幫她尚且有利益之交和情感維繫,眼前的靜妃憑何呢?

宮中的厲骨頭可沒那麼柔,與姑母舊時情誼?姑母姑去已久,幼時進宮,也未曾聽過姑母提及有什麼能說體己話的手帕交。縱是真的手帕交,先前祝辦及笄禮已是全了她的面子。若為陸君越的救子之恩,可有萬千報答之法,何必冒險。身為帝王寵妃,母族勢弱,所具恩榮都源自天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大院,想要活命,想要護得膝下週全,她沒有理由幫她。

“你想問我為何幫你?”南宮婉宜看出了藏在沈槐眼下的疑色,徑直問出聲來,不似先前溫和。

沈槐並未否認,下跪行禮,目光卻絲毫沒有退縮:“是,請靜妃娘娘告訴我,為何向我伸以援手?”

只有清楚地衡量過這份助力下藏了什麼欲求,她才敢去試著相信。

倒是個聰敏的丫頭,與其遮遮掩掩引人生疑,不如坦誠相待罷,南宮婉宜撥弄著眼前的嬌花:“你看這花,自然生長應於九月盛,如今卻都競相奔綻。眾人說是陛下憐我,才特意命人培育了這樣的春菊,說是養在我的宮中造景,讓我看了能心情好些。”

“好不容易在這宮中立足,又得天子恩寵,確實是沒有什麼人願意捨棄。”瓣薄如綃,一瓣一瓣被揪扯拽下,“可我不同,我不屑這恩寵。”

“為何?”沈槐眼中的疑惑更深,如她所言,一切好得不能再好。

花頭折在手中,南宮婉宜面上浮起痛色,聲音變調:“我不是自擇入宮選秀的,入宮前,我就已有了婚配的人家,母親將我許給了一個頂頂好的人。你若生得再早些,應也能知道,是你母族的一位堂叔,我與他兩心相許,日日盼著能早些嫁與他。”

“堂叔?”

“嗯,你三堂叔。”南宮婉宜的聲有些驕傲又有些低。

少年沈逸朗光風霽月,最喜文人墨詞,與她在上元節因一次吃食結緣。一見誤終生,還未知曉情愛為何時,她就痴迷上了他,總喜歡纏著他陪她出門遊玩。那時,兩人都喬裝做小廝,誰也不識誰身份,只平淡如水地相處,在一次次時間的碰撞中互生情愫,私定終身。他親自上門求娶,她被許給他的那刻,是世界上最最歡喜之時,母親與她都極為滿意。

也是那日,知曉了何為抱憾終身。

父親退朝而來,她將乘龍快婿說與父親,也好叫父親高興高興,父親卻面色陡然冷下,只說,這門親事必須退了。她以為父親有何不滿,正要問時,父親說了此生最令她無力抗拒的話:“今晨上朝,選秀的花名冊已落定,你在其中。此事過經太后之手蓋棺定論,先前有婚配的人家都已報了名上去,你今日所決,再由不得任性,與將軍府的親事只能暗中退去,萬不能叫人覺察,否則……怕是我們南宮家要犯欺君之罪。”

因著她聽話,父親的選擇裡甚至沒有拒絕這一說,

“若我不呢?”

作者有話說:

在此提問:“喜歡現在的敘事節奏還是之前的?以他不明白——仲春二月劃線。”

如果您覺得《君逢未晚》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5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