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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逢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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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橫渠判官 殿下,沈小

“殿下, 此地距秘寶所藏地六里,因為可以從高處俯瞰整個北麓,東向十一里和北向八里分佈的人比較集中。除去廖少主所劃明的區域, 還有幾方勢力不曾露臉,而沉厭與國師之間似乎出了些問題,表面沆瀣一氣,但每次來人分派的任務看起來都差不多,應是各自行事。”

“宮中提早而來的探子駐紮在十五里外, 按照殿下的意思, 我們的人已經將訊息都放了出去, 前來探查的人如今應已收到帶回奉京了。”

火堆旁, 先行與影一一同抵達的陳耀庭大致回稟完近期的動態,隨手撿了一根細長的木棍開始在地上勾畫北麓的佈局。

土痕東拼西湊, 一副微易地圖成型。

以國公府為點,南五里是將軍府所在位, 匯合方便,而沉厭所端距離近乎十五里,互有約制,對彼此來說探查對方都算是一件費心的事。其他勢力,除去少數試圖暗中蹦躂的朝廷螞蚱, 多是聞風而來的江湖客。

陸君越狹長的眸中映著火光,點燃過枯枝劃出的線條。

江湖客,他並不放在心上,有著廖識淵在,那些人奪得先機的可能極小。

唯有一點需要重視。

如今的江湖與從前的江湖大相徑庭,十數年前,江湖客多以浮屠山為首, 而今自成一派,容易擾局。而這種擾局,通常是不可控的,不知會不會禍及其他。為得浮屠秘寶,沉厭解決了城中的爛攤子,不出十日定會現身北麓。沉厭這個最大的勁敵出現,不在掌控之中的勢力必會蠢蠢欲動,整個北麓陷入亂局之時,藏身於暗處的宵小冷箭來襲,難免不會誤傷沈槐。

如何護持成為難題,陸君越瞳色中的火光幽暗下兩分,橫躺的姿勢變作側臥。

見他翻身,一副難眠之相,陳耀庭將照人的火堆挑得暗了些,儘量讓火維有溫度卻不灼亮。

“殿下可是不習慣?”陳耀庭常年都隨在七星旁做事,與陸君越所京接觸並不算多,距今攏在一起也不過初訓和安巖鎮兩次,於他所想,殿下是萬事皆心有籌算、勝券在握、矜貴、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存在,看見陸君越仍輾轉著難以入睡,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風餐露宿下那硌人骨頭的磨石塊。

火星噼裡啪啦地跳躍過幾個瞬間,陸君越閉上了眼:“沒有不習慣,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比這更冷更硬的石塊他也躺過,在廖氏訓練時,棺材板就是睡覺的地方,這不過毛毛雨。他只是在想,想如何能把各方勢力的領頭羊控制起來或是能殺掉,以一種折損最小的方式。

“那殿下早些休息,我出去巡夜。”見他合眸,似入小憩,陳耀庭往火堆里加了些柴薪,動作很輕。

陸君越翻過一個身。

“注意安全,多留意京中來的信。”

“是,殿下。”

陸君越不再說話後,陳耀庭起身朝外。

四面環過石樁,他和影二交替守夜。

夜靜悄悄地降下,將纏綿的雨絲吞噬殆盡,只留一片潮冷奉送給眾人。陳耀庭離開地堡,靠背在地堡入口處,總覺得殿下有些不一樣,好似多了幾分溫情,不像從前冷冰冰。他是直愣愣的性子,情緒幾近貼於臉上。

影二錯身走前,與他閒聊:“怎麼這副表情,有心事?”

被影二柺子捅過,陳耀庭仍雙手交叉抱站石巖之下,身形穩當:“沒什麼,就是感覺殿下身上的戾氣消減了許多,有些訝異。”

影二本是隨口一問,腳都邁出了幾步遠,聞言又將頭往後縮了回來:“你說主子啊,按照我哥和七星老大所說,主子這是開了情竅。英雄難過美人關,見美人生柔腸,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說起這事,他帶著幾分自得,畢竟握著一手訊息,一直苦於無人分享,陳耀庭主動問起,恰是隨了他的心意。

他正要於陳耀庭前顯擺一番,卻被截住。

“沈小姐嗎?”

影二瞪大了眼,有些懷疑人生:“不是,你怎麼知道?我記得傳信之中從未與你透露過此事,我哥那個鋸嘴葫蘆肯定不能和你說這些事,七星老大一心只重複國謀劃,也不能同你說吧,你上哪知道的?”

“殿下。”

陳耀庭憨厚笑笑,影二決不相信。

“你就盡扯謊吧,上次都沒直接提呢,我和我哥差點挨頓板子,主子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親口說。”

陳耀庭搖頭:“不是說的,是做的,我看出來了。”

他一點兒也不意外,人人都說他實心眼,可情事之上,他總是最能先洞察秋毫的那一位。沈小姐那樣明媚的人,殿下既遇見了,陷進去只是早晚的事,何況殿下從前就不清白。

“不是,你什麼時候還你學了能掐會算的東西,都會看相了,給我也看看。”唯一的樂趣丟了,影二有些難受,不過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樂趣,牛頭不對馬嘴地追問。

“還記得殿下短暫失去蹤跡的那幾天嗎?”

“當然記得,怎麼了?”

雨中雷霆一閃而過,陳耀庭目色多了兩分清明,忽覺得私下議論殿下並不太好,止住了到嘴邊的話題:“沒什麼,進去吧,今夜我守著,你與殿下趕了好幾天的路,也該多休息休息。”

“嘖。”睏意席捲而來,覆過了求知的心,影二也沒了下文,轉身鑽入地堡。

陳耀庭目送他離開,重新看雨夜鋪展天地,心神漸漸飄遠。

殿下,沈小姐,真好。

慈安寺後山尋寶那次,殿下派了影二和其兄長在外守著,讓他與將軍於道間接應,結果到了時間也不見人影,殿下與他們不在同一方向,搜尋了多日才得以確認安危。猶記得,他與將軍一路追巡,最後是在名喚安巖的那個小鎮上找到的殿下。彼時,殿下滿身是傷,他照看殿下之時的無意聽到殿下於昏睡間短暫呢喃過沈小姐的名字。事後,奉京城內,宮廷裁剪羽翼之行紛起,殿下忙於回京,卻將他留在安巖鎮上,要求他不許讓任何心懷不軌之人影響沈小姐休養。他總認為這也是某種盤算,如今卻是分明,殿下怕是那時就動了心。

沈小姐那樣堅韌的人。

若是她與殿下,那當真是極好。

_

小日輕眠,雷聲不增,潮意未減,仍是連綿的天。

仍是陳耀庭守夜。

細碎的聲斷了雨夜中的垂線,影子裹著玉針蓑衣於黑暗中現形,一頂頂斗笠穿梭過雨幕,短暫集結過後,很快分散開來,以三角陣型圍住了西向六里這個不算顯而易見的地堡。

觀執刀握劍的手法,多為江湖客。

為首者遮掩得嚴實,但從身形不難看出是個身高的壯漢。

“殺。”

他一聲輕令下,三角陣型以速圍靠,朝著地堡殺進去,於他右手最近的一側是換了身打扮的老熟人,耗子洞的狗頭軍師柳六。

柳六從腰側摸出兩支筆,疾衝至前,徑直對上剛吹響哨的陳耀庭。判官筆兩頭尖,中間粗,以握毛筆之形,筆尖朝向陳耀庭的人迎xue而去。陳耀庭側身以棍格擋,判官筆借勢轉向頸側的扶突xue,見計不成,又索向鎖骨上方的天鼎。

一路纏殺,處處取其害。

陳耀庭棍勢齊天,也由腕帶起錘點,以棍根做底,挑背打xue,專攻下三路,讓對方難展近身。

鐵甲銀衛湧現,為首的蓑衣者見此,從陰影中退去,任由他們互相廝殺。地堡以石樁作遮,影二與陸君越面藏於後,只微微露了半截身出來。

“主子,這……”影二看判官筆使得文雅陰狠,眉色不是很好。

陸君越從石樁掰下小塊石粒,旋風擊出,與襲擊向陳耀庭的繩鏢對在一處,暗處的身形冒頭一瞬,見不得手,朝往懸崖邊退去。

“我為你墊路,你去給沈楓傳信,讓他將手底下的舊部大員分散包過來,務必處理得乾淨。”陸君越神色冷冽,拔劍而行。

這都純屬陰招,這些人,混雜著江湖客和朝廷部分勢力,用的武器五花八門,最為突眼的就是橫渠派的判官筆和上陽宮的透骨釘。他們每一招都下死手,就眼下的情形而觀,不折損過半的鐵甲銀衛,根本沒法平定下這出其不意的亂章。

他們要亂,他幫他們,但犧牲不應放在此時。

“主子?”

前不久,陸君越才受了重傷,影二實是擔憂。

“去。”陸君越抹了近前的蓑衣,血與雨同步飛濺起。在清晰的指令下,再多擔憂,影二也只得將其吞回肚中。他拔劍刺向近身的江湖客,在陸君越為他撥開的缺口方向愈殺愈遠,一路衝出包圍圈也未曾身沾一傷。

熱鬧的雨夜下,也有平寂的一角。

遠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之上,精華的馬車轎攆排成行,以武選拔而出的絕美宮婢、大內太監以陰陽八卦的正圓之陣將最中的一輛馬車護得密無間隙,層層包裹之狀,弓箭暗器奈何不得,近戰攻防也難以突破。其後排列的馬車過後,仍有三處同此,外人無人斷得清當今聖上居身於哪一處。再往後,馬車不見,隨行的是天子近衛,整齊劃一的護龍衛。

不同於暗中行事的黑甲,展露人前的護龍衛金甲覆身,從頭到腳,無一不著護裝。二十四位將領各攜一營,靴間繡鷹,配披緋色戰袍,氣宇軒昂,神氣揚揚,於雨中透著光。

“陛下,連日繼夜都不見得晴,可要尋一地稍做休整。”

曹有年是近身在玄離車馬旁說的話。

自出宮起,為防路遇奇難,沉厭早行了交代,從奉京往北麓而去,這一路的行停駐守都由玄離說了算。江湖客路數多奇,為安全,所有人需奉玄離所在車馬“陛下”以作遮礙,擾外部視線。雖不解良將精兵於此,陛下何必生此憂思,但無人敢問,更無人敢勸,都只一一奉行。

玄離安坐於馬車之內,背脊疼得劇烈,也只輕輕撚動手中佛珠,無所覺那般,淡淡出聲:“那便休整半日再行路吧。”

話落沒多久,一面正黃旗於方隊前列高舉不揮,金鑼響過之後,每陣副首領手臂前伸,握拳放於胸前,浩浩湯湯的隊伍就此於原地戒備休整下來。

隊伍停滯的狀態,馬車內的人是能及時感應到的。沈槐與沉厭同居一車,經那日與玄離密談過後,沉厭將她的皮外傷養好才從京而出,卻實在不願聽她謗譏,盤龍錦繩束了手腳,塞了絲絹作以堵口,這才放到眼皮子底下看著。

馬車護得嚴實,比之她寒毒之期,安然苑內的層層帷幔還要密切,透光不見影,窗都是玄鐵封網的,只碩大的夜明珠無論何時都亮著。要想觀外,需由內拉動機關小鎖,才得一方小口見物,而那個位置被沉厭所霸。

沈槐看不清外面。

作者有話說:

猜猜柳六是誰的人,猜對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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