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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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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和羞走(一) 她總忘東忘

樓嶠在廂房陪著官員。

閒來無事, 便取了江行鯉煮的那壺茶,自斟了一盞,抿了一口, 微微一頓,他默默擱下茶盞。

回想方才眾人一疊聲的誇讚,樓嶠不由得感慨果然是為官有道。

駱寧推門而入,衝他點了點頭。

樓嶠會意, 溫聲道:“諸位大人可以回去了。”

在場官員如蒙大赦, 擦著汗, 軟著腿, 哆嗦著站起身, “下官告退。”

樓嶠仍舊是溫文儒雅的模樣,“今日之事雖說合情合理, 但傳出去恐損江大人清譽, 望諸位守口如瓶,若是一時舌癢,便不為自己, 也請為親朋好友思慮思慮。”

眾人連連應諾, 倉皇退去。

送走了他們, 駱寧笑道:“咱們這邊費心遮掩,小江大人可不像在乎的樣子。方才當著許多人的面, 直接把錢通綁起來關在了後院。”

“小江大人?”樓嶠瞟了他一眼。

駱寧正色道:“屬下口誤,是夫人才對。”

樓嶠身著廣袖長袍,沿著木廊走出好幾步,才慢吞吞道:“叫江大人吧。”

轉過拐角,江大人遠遠走了過來,見到他時眼睛一亮, 拎起裙襬奔了過來,脆聲喊著:“樓嶠!”

樓嶠停在原地張開雙臂,懷裡很快便撞進了一團溫軟,幾乎像是抱住了一大捧玉簪花。

他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順勢托住她的腿彎,將她往上一送。

江行鯉熟練地攀了上來,雙腿盤在他腰側,雙手摟著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眼尾彎成月牙,得意又興奮,“樓嶠!我全都辦妥啦!”

樓嶠笑著道:“真的嗎?”

她用力點頭,“我還以為會很麻煩,準備了許多說辭,結果花錢就解決了!”

她眉飛色舞地說著經過,越說越興奮,小腿在他腰側一蕩一蕩,像歡快的魚尾。

樓嶠瞧著她泛紅的小臉,想笑又無奈。

果然是嬌生慣養出來的小女郎。

尋常百姓忙碌一生只為掙那幾兩碎銀,到了她這裡,幾百兩銀子花出去眉頭都不皺一下,反倒覺得這事兒辦得容易極了。

樓嶠低頭,在她額上輕輕碰了一下,嗓音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的溫甜:“阿魚真厲害。”

他抱著她往房間裡走,聽她繼續絮絮叨叨。

“我知道你有別的法子,但眼看著入秋,天氣一日比一日涼,我想早些讓他們安定下來。”江行鯉圓亮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輪廓,滿不在乎道,“大不了就是多個恐嚇朝廷命官的惡名。反正我的名聲已經很差啦,再多這一樁也不算什麼。”

說話間已經到了房門口,樓嶠用腳輕輕踢開了門,側身進去,又用腳跟把門帶上了。

穿過外間,走過珠簾,他將她抱到裡間的小榻邊,自己先坐下,順勢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樓嶠道:“我本想徐徐圖之,如今看來還是不如阿魚直接爽利。”

江行鯉被他誇得很開心,但又不想顯得得意忘象,於是兩邊腮頰輪著鼓了鼓,遮住翹起的嘴角。

樓嶠也彎了彎唇角。

兩人互相對視著,忽然都不說話了。

房內靜了下來,唯有慢慢變得沉重的呼吸聲。

樓嶠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意識到了不妙。

夏日衣衫本就輕薄,方才抱著走動時還不覺得,如今坐下來了,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處,便有些……不敢亂動。

他有些後悔。

該把她放下來的。

放在榻上,放在椅上,放在桌上也行。

總之不該這樣抱著。

她的腿環在他腰側,他的手掌在她腰後,身上的玉簪香混著汗意蒸騰,所有一切都在將他逼上一條渴望卻不敢輕易踏足的道路。

身上已經沁出薄汗,樓嶠動了動手指,想把江行鯉端下來。

雙手握住她的腰,剛往上抬了不過寸許,摟著他脖頸的手臂忽然收緊。

樓嶠頓住。

她的胸口貼上了他的,兩人之間的縫隙被徹底填滿,心跳聲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江行鯉慌忙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似是在遮掩什麼,“我聽說,我聽駱寧說,你們是荔州人?”

樓嶠在劇烈的心跳中感到口渴,卻配合著假裝什麼也沒發生,“是,我是荔州人。”

她又問:“那你們當初為何要來京城?”

樓嶠緩聲道:“我娘去世了,我與妹妹不受父親喜愛,因而決定來京,一方面為了參加科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投奔付將軍。”

江行鯉蹙眉,“他為何不喜歡你們?”

樓嶠慢慢道:“因為他是被迫愛上的我娘。”

江行鯉:“……哈?”被迫成婚她明白,被迫愛上是什麼意思?

樓嶠看著她疑惑的神情,有些好笑,撥開她面上的發,“荔州再往南,阿魚知道是什麼地方嗎?”

江行鯉搖頭。

“是重巒疊嶂的深山,一重又一重,進去的人出不來,出來的人也再回不去。”

“你娘……”

樓嶠點頭,“我娘便是從深山裡出來的人,我記得她很神秘,總是穿一身白衣白裙坐在樹下出神,袖子領口偶爾會爬出什麼蜈蚣蛇蟲來。”

“蜈蚣蛇蟲?”江行鯉瞪大眼睛。

樓嶠嘴角彎了一下,“她會養蠱。阿魚聽說過情人蠱嗎?是一種會讓中蠱人對自己動情的蠱。我娘便對我爹用了情人蠱,指望以此讓我爹永遠愛她。

“但是她在山裡待的太久了,不知道有些人的愛並不唯一。我爹愛她,卻又戀著別的女子。他一房又一房地娶妻,一個又一個地生子,偏又不准她離開。”

他似乎嘆息了一聲,“大抵……是我八歲那年,我爹將她鎖了起來,不準任何人再與她相見,連我們兄妹也不例外。”

江行鯉喃喃出聲:“天吶……他怎麼能這樣?”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娘,直到五年前她臨終,苦苦哀求了許久,才終於見了一面。也就是那一次,娘告訴我和妹妹,她與付將軍是舊交,萬不得已之時可來投奔。”

“那你妹妹呢?”江行鯉本來只是隨便找了個話頭,如今卻是當真對他的過往生出好奇,“怎麼沒有與你一同上京?”

“……我爹嫌惡我們,覺得我們兄妹是他遭人算計的產物,將我們嚴加看管起來。後來我們尋著機會翻牆逃跑,我過去了,正要接應妹妹,卻被下人發覺,無奈之下只得獨自離去。”

他語氣輕巧,卻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好似又回到幾年前,他站在牆外,不得不捨棄自己唯一的親人。

江行鯉感覺到了。

她努力直起身,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他頭頂,將他往懷裡按了按,笨拙地拍著他的背,輕聲問:“不過現在好了,她已經離開了那裡,是不是?她是怎麼離開的?”

樓嶠將額頭抵在她的鎖骨上,目光落在她的裙裾上,那是一片流動的雪水,漂浮著朵朵蓮花。

“我爹在京城有……有營生。我功名初成後便尋了他,答應替他做事,要他放了妹妹。但他老奸巨猾,只叫我先替他辦事,私下卻謀劃著要將妹妹嫁予旁人。好在她尋著機會逃了出來,如今活得很好。”

“那就好。”江行鯉退開一點,低頭看他的臉,然後在他耳垂上親了親,“你爹真壞,他與你孃的糾葛,關你們孩子什麼事?”

樓嶠在她的親吻下微微一顫。

江行鯉又貼著他的面龐親了親,安慰道:“好在如今擺脫他了,日後不理便是。”

樓嶠沉默了一會兒,斟酌道:“可是他的營生……我很感興趣,所以不得不與他往來。”

江行鯉理所應當道:“那等把他的生意搶過來,以後就不理他了。”

樓嶠低笑出聲,“好。”

方才的旖旎氛圍已然消失,但無人覺得可惜,這樣互相依偎著彷彿更好。

過了好一會兒,江行鯉忽然想起什麼,“這樣大的事,我怎麼半點不曾聽聞?”

她甚至不知道母親與樓嶠他娘是舊交。

樓嶠幽幽道:“阿魚以前總是很忙,哪裡有工夫關心別的。”

有麼?

江行鯉想了想。

她不過是聽戲曲器樂,逛茶樓夜市,看相撲舞蹈,閒了去賭坊搖兩把,或是養養鳥逗逗雀,或是與人鬥雞鬥蛐蛐,去郊外跑馬踏青,偶爾擺一桌席面請好友吃酒行令。

哦,她還在圍著魏雲升轉。

好像是挺忙的……

樓嶠涼聲道:“阿魚恐怕連我如何入仕都不清楚。”

江行鯉連忙自證:“我知道!你是永曆十四年的進士!”

樓嶠看著她。

江行鯉看著他。

“我是明法科甲第,”他慢慢地說,平靜的語氣下是一潭幽怨的死水在翻湧,“哪裡來的進士?”

江行鯉:“……”

她乾脆裝死好啦。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想補救一下,軟聲道:“我以後會記得的,明法科甲第,永曆十四年。”

“永曆十五年。”樓嶠糾正她。

“…………”

她不說話了,只用額頭在他鎖骨上輕輕撞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預警,超級大嬤王上線。

ps.運氣好的話是四千字,運氣差的話就是三千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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