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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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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羞走(二) 她想動手動

樓嶠出門喚水。

走之前把她端進了靠椅裡。

江行鯉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被人抽走了似的,軟綿綿地攤開在椅子裡,愣愣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腦海裡忽然閃過另一個人的影子。

魏雲升。

她其實很不願想起他, 一提到他,心裡便會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痛苦,憤怒,懊悔, 自責, 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堵住口鼻, 讓她難以呼吸。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每次都刻意避開不去回憶他。

可今天不知道怎的, 她忽然想認真地思索一番。

如果是魏雲升的話,會怎麼樣呢?

他應當不會陪她來河陽。

他身子那麼差, 一年裡有大半年都在喝藥, 是萬萬不能離開京城離開太醫的。

也不會陪著她以權壓人。

他是皇子,要很小心很小心地經營自己的名聲,別說陪著自己胡鬧, 若是知道她拿劍指著朝廷命官, 怕是要從病榻上爬起來壓她去請罪。

江行鯉清楚他的為難, 也清楚魏雲升不喜歡她過分乖張的性子,他總希望她能乖巧一點, 溫順一點,像那些名門閨秀般端莊守禮。

所以每回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或是與他人起了衝突,她都想瞞住魏雲升。

不想讓他為難,不想他皺著眉頭嘆氣,不想他欲言又止地說“三娘, 你怎麼又……罷了。”

她不喜歡看他那種無可奈何的表情。

好像自己很冥頑不靈,很讓人失望。

可是樓嶠不一樣。

所有的事,她都想與樓嶠說。

開心的,不開心的,大的,小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哪怕只是看見了一朵很可愛的野花,都想拿給他看看。

她可以放心地交出自己的一切,好的壞的都無需遮掩,他都願意接受。

江行鯉伸長脖子望了望門口,他還沒有回來。

明明才成婚不到一個月,明明從京城到河陽才短短几日,可她已經習慣了樓嶠的存在,習慣被他抱著,被他牽著。

她把手放在心口上,撲通撲通的,心臟快活地跳動著,像有人在裡面敲鼓。

她應當是有些歡喜他的。

念頭從心裡冒出來,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她不知道,但肯定比她意識到的要早上許久。

廊下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江行鯉慌忙把手從心口上拿開,坐起來,理了理被壓皺的衣領,又把散落的頭髮往後撥了撥。

樓嶠進來時,看見的便是一個正襟危坐的紅撲撲的江行鯉。

他疑惑道:“很熱麼?”

江行鯉默不作聲地搖頭。

樓嶠不會想到,短短的一刻鐘內,小女郎的內心經歷了何等驚濤駭浪。

他只當屋內悶熱,喚來侍女開窗通風,又命人將浴桶抬進來。

熱水蒸騰起一團白霧,氤氤氳氳地瀰漫開來。樓嶠出門迴避,江行鯉褪了衣裳,邁進浴桶。

她曾經吃過一種叫海帶的進貢特產,乾巴巴的一小片,在水中泡上一刻鐘便能舒展至三四倍大。

如今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也在水裡泡軟泡發,漲滿了她整顆心臟,幾乎控制不住要溢位來。

她將臉埋進水裡。

許久,才從水裡出來,換上寢衣,踩著木屐嗒嗒嗒地走到榻邊,趴了上去。

長易在榻邊跪坐下來,用白布裹住她的溼發,輕輕絞著水珠。

待頭髮半乾時,江行鯉道:“不必絞發了,幫我……”

她頓了頓,小聲道:“幫我喚郎君叫來。”

長易看了她一眼。

江行鯉半邊臉埋在臂彎裡,眼神落在榻角雕花的紋樣,耳朵卻慢慢地紅了。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咳,讓他來為我上藥。”

長易應聲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江行鯉以手為扇,為自己的臉頰降溫。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方才只是趴在那裡,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了這個念頭。

想讓樓嶠進來,想讓他替她塗藥,想……想與他更親近一點。

念頭來得莫名其妙,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索性不壓了。

本來就是夫妻,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樓嶠推門而入,隔著凌凌珠簾,望見她躺在裡間小榻上。

霜雪般的背部裸露在外,腰線微微下塌,掐成一把纖細的弧度,往下是堆疊的軟紅衾被,如初綻的海棠瓣鋪展在雪地裡,柔軟,穠麗,欲遮還羞。

他抬手撥開幾串白玉珠子,目光滯在那截雪白頸項上,不敢再往前半步。

女郎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呼吸輕勻,似乎已經睡著了,可耳尖是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

樓嶠屏住呼吸,走了進去。

身後垂落的珠簾互相碰撞,發出清越聲響。

他單膝跪在榻邊,膝蓋抵著冰涼的磚地,藥盒就在身側,擰開蓋子,苦香漫了出來。

他想替她塗藥,抬起頭,江行鯉正睜著眼睛注視他。

下垂的眼角,渾圓的眼珠,怎麼看也是很乖巧的模樣,眼波里卻浮著一層水光,似秋月將滿,清輝欲溢未溢。瀲灩的光比刀劍還要難以招架,逼得他心口發燙,脊背發緊。

外面不知什麼鳥短促地叫了一聲。

樓嶠如夢初醒,垂眸避開她灼灼目光,指腹蘸了藥膏,按在她額上,那一小塊在山間磕出來的傷疤。

藥膏沾在指上是涼的,塗在額上也是涼的,可揉了兩下便漸漸熱了起來。

清苦的藥香在層層漫開,混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花香,纏纏繞繞地裹住了他們。

樓嶠的目光只落在她的額角,絲毫不敢亂看。

她卻肆無忌憚。

眼神從他眉心劃到鼻樑,從鼻樑劃到嘴唇,從嘴唇劃到喉結,再輕輕劃了上去。

“樓嶠……”她忽然小聲喚。

他的手指顫了一下。

她往前湊了湊,離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顫動的睫毛,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身影,看清她啟唇說話時若隱若現的舌尖。

“可以親嗎?”

樓嶠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然後用行動回答她。

可以。

一隻手抬起她的下頜,指腹貼著她的臉頰,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抬得更高一些。

然後將唇貼上去,輕輕碰了一下。

抬起眼睫望了望她,復又貼上去親了一記。

還是一觸即分。

直至她不滿地哼了兩聲,他才含住她的唇瓣,慢慢地磨,磨得她忍不住張開了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只是想呼吸。

沒有給她呼吸的機會。

趁著張開的一線縫隙,他探了進去。

另一隻手落在後頸,隨著親吻的力道,一下下揉捏軟嫩的肌膚。

吮一下,揉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才終於分開。

一道細細的銀絲從唇間牽扯出來,斷了,落在她紅腫的唇上,亮晶晶的。

樓嶠氣息微亂,強作鎮定問:“還要上藥嗎?”

江行鯉嚥了咽口水,“要。”其實更想上其他東西。

江行鯉並不瘦,纖細骨架上裹著軟白的皮肉,如新剝的荔枝。

脊背上交錯著幾道鞭痕,新生出嬌嫩的粉肉,被他帶著薄繭的手指隨意一揉,便有酥酥的癢意傳來。

她抖了抖,嗓子裡逸出一聲短促的“啊”。

樓嶠停手,“弄疼你了?”

江行鯉側趴著,從餘光裡看見他晃動的廣袖,她捏緊了身下被褥,“沒有。”

她將整張臉埋進臂彎。

有點害羞呀。

明明他們每晚都要同床共枕,親親抱抱也不在少數,今日只是沒穿衣服罷了……

……

啊啊啊她在說什麼胡話?

什麼叫“沒穿衣服”罷了,這可是他們頭一回坦誠相見。

不對,是她坦誠見他。

不對,是她坦誠了一半見他。

她在心裡一遍遍說服自己。

沒關係的,成婚了的,有什麼好害羞?

……

還是害羞。

很快上完藥。

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收了回來,蓋上藥瓶,用軟布輕輕擦著手指,動作慢得像在蓄意拖延,“要穿衣裳麼?”

江行鯉搖頭,小聲道:“要晾一會兒。”

樓嶠覺得自己應該起身出去。

藥上完,她沒有別的事要他做了。

應該站起來,走出去,把門帶上,等她穿好了衣裳再回來。

但雙腿又麻又沉,一步也移不得,眼睛也好似被勾住了,挪不開,也不想挪開。

日光斜斜地落進來,把她脊背鍍上一層薄金,那幾道鞭痕顯得愈發顯目,交錯的線條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彷彿上好的羊脂玉裂開了細紋。

神使鬼差地,他又伸出手去。

指尖輕輕的,碰到了紅痕的尾端。

江行鯉的脊背倏地繃緊,像被猝然撥動的琴絃,卻沒有躲,也沒有說話。

他也不說話。

房內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一個比一個急。

細微的酥麻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過手腕,爬過小臂,爬進胸口,絲絲縷縷地纏住他的心臟,越纏越緊,越纏越密,纏得他喘不上氣,只能微微張開了唇,渴求呼吸。

他得寸進尺。

滾燙的掌心貼了上去。

掌住了她的腰。

這並不是陌生的動作。

甚至片刻前他才這樣握過她的腰,但此時卻讓他口乾舌燥,似有一團火在喉間灼燒。

一枝春日嫩柳,託在他掌中,繃成軟而韌的弦。

撲通,撲通,撲通。

不知是誰的心跳。

也許是他的,也許是她的,分不清了,兩個人的心跳疊在一起,比夏夜驟雨還要促急,噼裡啪啦地砸下來,砸得人無處可躲。

手指緩緩上移,慢慢地,他是最虔誠的信徒,唯恐驚擾琉璃般的神明,因此不敢走快半步,一寸一寸地前行,如溪水從低處往高處緩緩流淌,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將沿途的一切都浸潤……終於觸到了軟雪的邊緣。

江行鯉渾身一顫,慌張地喘息了一聲,猛地回頭看他,眼睫溼漉漉地顫著,茫然失措,唇瓣微張欲言又止,卻沒有發出聲響。

樓嶠驟然回神。

冷水從頭頂澆下來,那些昏沉迷亂的念頭盡數澆滅。

他倏地收回手背在身後,站起身時膝蓋撞上了榻沿,發出一聲悶響,也顧不得疼,喉結上下滑動了一記,“抱歉。”

不待她答話,他匆匆轉身,大步走出門,走到門檻處差點被絆倒。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堪堪穩住,不敢停,一直走到廊下才終於慢了下來。

風涼涼地灌進來,吹在他滾燙的面上。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不敢回頭,心頭卻一陣一陣漫上熱意,像汛期的潮水,漲落無序,一浪高過一浪。

他抬起手,指節微曲,在半空中握了握,溫熱的,柔軟的一團雲,揮之不去。

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她慌亂望過來的眼神,她回身時薄薄肩脊下的……

他不準自己再想。

垂眸看了看小腹,暗罵一句:

“真沒出息。”

江行鯉躺在小榻上胡亂蹬腿,臉埋在被褥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叫聲。

叫了好一會兒才停,她擁著衾被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著氣望向虛空。

半空中浮著細小的塵埃,在斜照的光裡緩緩飄蕩,旋轉,遲遲不肯落地。

她盯著那些塵埃看了很久。

看它們飄上去,又落下來,再飄上去,像不知疲倦的飛蟲,像她起伏不定的心緒。

塵埃中似乎看見了什麼。

是嫁妝盒底層的白瓷娃娃,玉白的瓷,兩個小人交頸而臥。

手纏著手,腿勾著腿,彷彿置身於緊窄的蛇腹之內,密不透風地相擁。

江行鯉把眼睛閉上,又睜開,白瓷娃娃幻化成了樓嶠。

修長的眉,瞳孔是純黑的,隨便看人也是很深情的樣子。

鼻樑挺直,雙唇薄而淡,吻她時很軟很燙。

她曾在接吻時睜眼,看見他眸中的自己,被他彎翹的睫毛攏住,昏昏沉沉地沉溺在他給予的甜蜜當中。

江行鯉猛地扯起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遮起來。

被子裡又悶又熱,呼吸聲被放大,聽起來像另一個人的。

她閉上眼,卻有五彩斑斕的光映入眼底。

那些光是活的,像他的手指。

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月牙白潤潤的,指腹帶著薄繭,是一雙漂亮修長的手……

真的很長。

她蜷起了腿,膝蓋抵著胸口,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好似變作了白瓷娃娃。

還有他。

他們一齊變作瓷娃娃。

被裝進那隻檀木嫁妝盒,蓋子合攏,隔絕了光與聲。

沒有縫隙,沒有距離,靜悄悄地躲在黑暗裡,不知羞恥地親吻擁抱。

……

半晌,衾被踢開一條縫。

一條渾圓的小腿伸了出來,汗津津地垂在榻邊,好似浸了蜜糖。

作者有話說:

其實本來還有一段werwerwer的,放不出來只能忍痛刪掉(暴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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