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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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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勝新婚(一) 他當真失身

河陽水市極有名。

河面上鋪開一長串船, 大的小的,單層的雙層的,有好幾家商戶擠在一艘船上, 也有獨佔一舟的,都晃晃悠悠地浮在水上。

商販們站在船頭叫賣,賣花燈的,賣小吃的, 賣胭脂水粉的, 吆喝聲此起彼伏。

不論是遊玩還是買賣, 都是要上船的, 上了就很難再下去。

船和船之間用木板搭著, 江行鯉一腳踩上去,船身一歪, 她驚撥出聲, 身子跟著往旁邊倒。

樓嶠的手立刻伸過來,緊緊地握住了她。

兩隻手握在一起就不能再分開,從這一艘船到那一艘船, 從那一艘又到下一艘, 四處都晃得厲害, 自然要緊緊牽著手。

江行鯉擠在人群裡,新奇道:“我還未曾逛過水市, 以往放燈都是和……”她忽然咳了一聲,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掩耳盜鈴道,“哎!你看著這盞蓮花燈。”

樓嶠自然知道她要說什麼,她以往同誰一道放花燈,他比誰都清楚。

他拿起蓮花燈, 漫不經心道:“這還是我頭一回逛燈會。”

江行鯉驚訝,“京中每年元宵中秋都有燈會,你難道一次都不曾去過?”

樓嶠笑道:“一個人逛多沒意思。”

江行鯉攥緊了他的手,“也沒有放過花燈?”

“沒有。”

江行鯉堅定道:“以後我陪你放,今日就放!”

樓嶠計謀得逞,揚了揚唇,嗓音溫軟道:“好。”

江行鯉指了指蓮花燈,望向攤販,“這個如何賣?”

賣燈的是個年輕後生,見他們穿得體面,張口便道:“三十文一盞。”

江行鯉爽快付錢,拿了兩盞蓮花燈,先遞給樓嶠一盞,“走吧,我們去放燈。”

下一艘船比方才那艘小上許多,船主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也有蓮花燈賣。

江行鯉隨口問了一句:“大娘,這蓮花燈多少錢一盞?”

大娘樂呵呵道:“十五文一盞,二十文兩盞。”

江行鯉的笑容凝固。

樓嶠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行鯉回過頭瞪他,他收了收笑,沒成功,又笑了出來,趕緊偏過頭去,用手背擋著嘴。

她佯怒道:“你笑什麼?不準笑!”

賣燈的大娘一看便知怎麼回事,笑眯眯道:“娘子莫惱,小郎君笑是歡喜你哩!”

不說還好,一說江行鯉便真的羞紅了臉,跺了跺腳,船身跟著晃了兩晃,她趕緊抓住船杆。

樓嶠終於止住笑,掏出銀子遞給大娘:“兩盞錦鯉燈。”

大娘忙擺手:“郎君,這我可找不開。”

“不用找。”

“這……這怎麼使得?”

江行鯉彆扭道:“我不要錦鯉,我要兔子。”

大娘聞言,立刻將兔子燈錦鯉燈各拿了兩盞遞過來,又撿了些其他的小玩意兒塞進她懷裡,“小娘子都喜愛這些毛茸茸的。”

江行鯉抱著一大堆東西,就沒有手再去牽樓嶠了,好在駱寧等人遠遠地跟在後頭,把物什接了去,兩人手裡只留了蓮花燈。

大娘提醒道:“小娘子,你們若是想放燈,往前再走兩艘船,那兒有租船的,劃到河中心去放,人少,清淨!”

江行鯉應了一聲,拉著樓嶠的手就往前擠。

租船的老頭蹲在船頭,面前擺了一塊木板,寫著“小船三十文,大船五十文”。

江行鯉看了看河面上那些漂漂盪蕩的小船,轉頭對樓嶠說:“咱們租大船吧。”

樓嶠微微皺眉,他也想與阿魚乘舟獨處,只是夜深水冷,未免有些危險。

老頭明白他的顧慮,“郎君放心,這一段河都不深的。”他看了看江行鯉的身量,比劃了一下,“最多淹到小娘子腰上,到這兒,頂多了。”

江行鯉豪氣沖天道:“你別怕,我會鳧水,你若是掉下去了,我會把你撈上來的。”

樓嶠失笑搖頭。

然而他實在是多慮了。

比之落水,眼下有更棘手的麻煩。

船頭放著兩支槳,正是英雄用武之處。

江行鯉擼起袖子,“我喊號子,你跟著來。”

樓嶠頷首,婦唱夫隨。

二人齊心協力,猛划船槳。

船慢悠悠動了起來。

兩個人大受鼓舞,更是賣力,槳花翻飛,水波激盪。

船在原地轉了一圈。

江行鯉:……

樓嶠:……

樓嶠咳了一聲:“阿魚,還是聽我的吧。”

江行鯉忍痛交出指揮權。

再次揮槳起航,盪開一片粼粼水光。

又一輪猛劃。

船反向轉了一圈。

江行鯉、樓嶠:……

樓嶠緩緩把槳橫在膝上。

江行鯉體貼地沒有說話。

租船的老頭看不下去,拍著大腿喊:“不能只往一側劃,你們不能只往一側劃!”

兩人喏喏應聲,虛心受教,手忙腳亂調整方向。

船終於不轉圈了,笨拙地朝河中心挪過去。

河中心人少。

賣燈的大娘約莫對所有人都這樣說。

如今河中心的人比岸上的還多。

大大小小的船擠在一處,槳伸出去能打到旁邊船上的燈籠。

江行鯉嘴裡不停地喊著“借過借過”,小心翼翼地避開周圍的船,終於找到了一處略微空曠的地方,把槳收進來,讓船隨意漂著。

取出蓮花燈,拿出矢立來。

江行鯉筆尖懸停,一時不知該寫什麼。

她很貪心,想寫爹孃兄長,還想寫玄香羅珠,想來想去,反而不知如何落筆。

她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樓嶠正低著頭,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江行鯉思索片刻,在細窄的紙張上寫上兩人的名字。寫完,將心願籤捲成細筒,塞進花燈內的小竹筒裡。

樓嶠還在寫,蓮花燈被放在身側,泛著暖黃的光,映得他側臉柔和而專注。

江行鯉想湊過去看一看,又覺得若是他的心願簽上沒有寫她,她不是在自尋煩惱麼?

於是安安靜靜地抱著自己的燈,等樓嶠寫完。

後面的船猛地撞了上來!

江行鯉驚呼一聲,身子往前一栽,樓嶠忙出手扶她,卻不慎撞到了身旁屬於他的蓮花燈,晃了兩下後啪的一聲掉進了水裡,很快被水流帶著漂了出去,匯入密密麻麻的燈盞之中。

身後傳來連連道歉聲,“對不住對不住,船上人多,沒把住竿子,對不住二位。”

樓嶠的目光追著那盞燈出去,眼中流露出短暫的遺憾神情,但很快便收了起來,“無妨。”

他將手中剛寫完的心願籤折了兩折,放入袖中。

轉過頭來,瞧見江行鯉還在盯著蓮花燈消失的方向,他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寬慰道:“沒關係,下回再……”

江行鯉忽然站起身來。

“阿魚!”樓嶠的聲音猛地拔高。

水花四濺。

她已經跳下去了。

租船老頭沒有騙人,河水果然不深,剛沒過她的腰,只是涼絲絲的,甫一下水便凍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身後船上有人在驚呼,還有人喊了句“小娘子好膽量”,但她忙著追花燈,什麼都顧不得。

她不想他頭一回放河燈,就這樣潦草結束。

裙襬吸飽了水,沉甸甸地纏在她身上,拖著她只能慢慢地走,好在河面上船隻交錯,擋住了遊動的花燈。

她很快便靠近了那盞燈,伸手一把撈了起來,水花濺到臉上,激得她眯了眯眼。

她拿著燈,轉身看向船上的樓嶠。

燈火太亮了,只能瞧見他模糊的輪廓,一動不動地站在船頭,目光沉沉燙燙地湧過來,又熱又重地包裹住她。

她揚起手朝他揮了揮,“拿到啦!”

那抹身影便輕輕晃了晃。

雖然看不清,但她下意識覺得他在笑。

所以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迫不及待地往回走,蓮花燈是紙做的,已經溼了大半,但好在燈還亮著,被她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風從她身後吹了過來,一路吹向船上的他,吹碎了水中倒映著的身影,與紛亂搖曳的燈火混在一起,碎成千萬片金箔。

江行鯉停在了樓嶠面前。

她仰起頭,面上還有未乾的水珠,興奮地將燈舉到他面前,蠟燭還亮著,照亮了她的眼睛,比千年萬世所有花燈加起來還要炫亮。

“你看!我把它找回來了。”

樓嶠沒有回話,只是朝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待她抓住後,他的手指一根根收攏。

嘩啦一聲。

水面翻出晶瑩水花,她好似化作一條真正的魚,遊過粼粼波光,躍入他懷中。

樓嶠緊緊摟住她,心跳得好快,呼吸也很急促。

江行鯉手裡高高地舉著燈,怕把蠟燭弄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氣,動了動,又立刻被抱得更緊。

她費力地側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她看了看那盞被水浸得燈紙發軟的蓮花燈,覺得自己一時衝動是有些犯蠢。

樓嶠輕聲道:“怎麼會嚇到,是我該謝謝阿魚。”

江行鯉抿了抿唇,“不是你說的麼?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樓嶠笑了一聲,終於鬆開她,把她臉上的水珠擦了擦,眼神綿綿地盯著她,“嗯,你說得對。”

江行鯉催道:“你快把心願籤放進去。”

樓嶠點了點頭,從袖中拿出心願籤放入燈裡,蹲下身小心地將蓮花燈送入河中。

江行鯉蹲在他身側,忍不住好奇問:“你寫了什麼?”

樓嶠目送著花燈遠去,唇邊掛著柔柔笑意,“寫了你我的婚書。”

難怪寫了那麼許久。

江行鯉心底泛起甜意,想起多買的那幾盞花燈,提議道:“我們把其餘的燈也放了吧,我要兔子燈!”

樓嶠彎起嘴角,一字字道:“我要錦鯉燈。”

江行鯉側頭望著,他還注視著遠去的蓮花河燈,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著,眼中是溫柔的燈火。

江行鯉脫口而出:“我要樓嶠。”

樓嶠陡然僵住,霍然轉頭,面上一片空白。

江行鯉目不轉睛地與他對視,輕飄飄地扔下另一枚炸彈,“我心悅樓嶠。”

樓嶠沒有動,半晌才啞然開口,好似在自言自語,“為什麼呢?阿魚不是討厭我嗎?”

這是什麼話?她何曾討厭過他。

江行鯉連忙蹙眉反思,“不討厭呀,以前是因為舊事對你有些畏懼,但是許久之前就不怕了,我心悅你,想時時與你在一起,想與你共度餘生,白首不離。”

她頓了頓,有些羞怯,“樓嶠,我鍾情於你。”

樓嶠屏住呼吸,好似墜入夢裡,美好得讓他不願醒來,偏偏船還在輕輕地晃,更讓他疑心這是南柯一夢,是煙花在河中投下的幻影。

他閒時讀話本,遇見天降奇緣的橋段,只覺荒誕不經,乃愚人自娛自樂。

如今奇緣驟然落入懷中,他尚未得志便已忘形失態,晃動的河水一下下地拍著他的心臟,拍得他渾身都在發軟。

竟比愚人還不如。

他輕聲發問:“當真?”

江行鯉堅定道:“當真。”

“比之……”

“大人!大人!!!我們來了!”

樓嶠驟然驚醒,將湧到喉間的名字嚥了回去。

頭一回感謝駱寧的不識時務。

-

駱寧兩手飛快划著槳,鬼吼鬼叫地游過來。

“大人!你們怎麼衣裳都溼了?快快快,上船上船,彆著涼了!”

風風火火地靠了岸,風風火火地把兩個人塞進馬車,又風風火火地把車簾一放,丟下一句“回驛館”,馬蹄聲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馬車裡沒有點燈,只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的稀薄月光,將一切都映得模糊不清。

江行鯉被樓嶠按在懷中親吻,她一邊回應,還要留意著不能發出聲音,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樓嶠卻不在乎體面,將她的口脂蹭掉了大半,又沿著下頜線緩緩遊走,吻過脖頸後落在鎖骨,輕輕吮吸著那處微凸的骨節。

他身上燙得厲害,啞著嗓子問:“可以嗎?阿魚……可以嗎?”

江行鯉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咬著唇紅了臉,“在這裡?”

樓嶠笑出聲,“回驛館。”按捺不住把她抱進懷裡,手指勾開她的衣帶,低低哄道:“先讓我親親。”

她今日穿著嫩黃襦裙,散在榻上好似姚黃牡丹,絢爛耀眼,萬卷樓內她破天荒找上他那日,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樓嶠埋首於牡丹花叢裡,感受著她的心跳,和他的一樣快,一樣亂。

還有她身上的小痣,他早想親上一親,此刻終於得償所願。

江行鯉面上滾出緋紅,手指插進他髮間,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終於承受不住,扯著他的頭髮逼他抬頭,送上水亮亮的唇:“親這裡,你親這裡。”

樓嶠從善如流,吻上她微張的唇。

馬車停下,揮退眾人進入室內,門在身後“砰”一聲合攏。

江行鯉仰面躺倒在床榻上,樓嶠欺身而上,將她困在臂彎之間。

馬車內沒有光,如今照在燭燈下,她才發覺他眼角都泛著潮意,頸側沁著一層薄汗,很不體面地挨著她。

江行鯉小聲喚著:“樓嶠……”

樓嶠捧起她的臉落下細密的親吻,親著揉著,忍不住越挨越近。

他忽然直起身子,急切地開啟床頭匣子,掏出青玉小瓶倒出藥丸來,急急嚥下。

江行鯉正要詢問,又被他迫不及待地吻住。

……

襦裙在馬車裡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下車時才急匆匆整理了一番,如今又被他咬著繫帶扯開,江行鯉羞得捂住了眼睛。

明明她也很想……但事到關頭,還是覺得又慌又亂,羞惱如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她無助地伸出手抓了兩下,指尖碰到錦被,便急急忙忙地拽了過來,將兩個人裹在裡面,一點點都不願露出來。

樓嶠喘著氣,“阿魚……”

她小聲道:“我要遮著。”尾音拖得長長的,又軟又糯,像在撒嬌。

那便遮著吧。

“阿魚,阿魚……”他一聲一聲喚她的名字。

她好似害怕,摟著他的脖頸與他額頭相抵,彎翹的睫毛簌簌顫抖,眸光瀲灩,眼神望著他不肯挪開哪怕一時一刻。

二人皆是生澀懵懂,在溼熱的被褥間慢慢摸索,淺淺試探。

她忽然鬆開緊咬的下唇,紅得像仲夏開到極致的花朵兒。

……

一滴汗珠沿著他的下頜墜落,正巧砸在她挺翹的鼻樑上,被他輕輕抹去。

樓嶠抬起她溼紅的臉,在唇上親了親,喃喃道:“阿魚,好熱。”

她也熱,熱得頭暈目眩,軟語回應:“我也……熱。”

“不要被子好不好?”樓嶠輾轉吻著她的唇,含糊道,“床帳擋著呢。”

她半閉著眼,聲音小小的,“那……好吧,你不準看。”

案上,一盞紅燭靜靜燃燒著,在帳幔上投下晃動的身影。

她忽然顫了一下,要支繃成一根緊緊的弦,被輕輕按了回去,貼得更近。

紅燭在帳子上投下晃動的身影。

良久,帳幔掀開些許,纖細白皙的手探了出來,泛著淡淡的紅,微蜷著垂在床邊。

一隻骨節清雋的手緩緩伸出,輕輕一勾,將那蓮瓣般微蜷的手指納入掌心,指腹在手心細細摩挲著,隨後十指相扣著慢慢帶回帳內。

帳幔重新合攏,將所有的光擋在外面。

燭光明明滅滅搖曳許久,最終輕顫兩下,倏地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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