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嶠連夜趕回來, 卻只能待上幾個時辰,次日天光微亮時,又要再赴惠州。
他輕手輕腳地披衣起身, 忽然被她自身後摟住,軟熱的臉頰貼在他背上,眷戀地蹭了蹭。
樓嶠心下一軟,正要摟她入懷說些私房話, 卻聽她迷迷瞪瞪地開口:“樓嶠, 你身材真好。”
說著, 手貼著腰線摸了又摸。
樓嶠啞然失笑, 這是還在說夢話呢。
他握住兩隻不安分的手, 拍了拍,“時辰還早, 再睡會兒吧。”
江行鯉還不太清醒, 含混地“嗯”了一聲,手鬆開了,像被放生的小魚, 從他腰間滑走。
樓嶠追著魚兒轉過身, 見她軟軟地倒進被褥間, 手抓了兩下,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樓嶠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 把撩起的床帳放了下來,又執起她一縷頭髮親了親,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走出廂房,經過庭院,他抬腿跨過門檻——
“樓嶠!”
驚呼聲穿過珠簾門扉,穿過空蕩蕩的院落, 穿過早晨稀薄的霧氣,清清楚楚地落到了他的耳朵裡。
樓嶠只猶豫了一瞬,便轉身走了回去。
江行鯉已然醒了過來,正趴在寢室的窗沿上探出半個身子,眼神熱切地盯著他。
天邊露出淡淡的魚肚白,將她籠在昏黑的光裡,素白的臉,墨黑的發,好似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樓嶠在窗前站定,笑道:“還是吵醒你了。”
江行鯉癟嘴道:“你應該把我叫醒的,差一點就錯過了。”
她只穿了一件寢衣,頭髮披散著落在肩上背上,風一吹便輕輕飄動。
樓嶠側了側身擋住風,“很冷,若無事便進去吧。”
江行鯉立刻道:“有事。”
“什麼事?”他問。
她咬了咬下唇,“我忘了。”
樓嶠看見了她的手,方才在他身上又抓又摸,這會兒正無意識搭在窗沿上,指骨並不十分突出,只微微彎著,柔柔地搭在那裡。
他看了片刻,也伸出手去,輕輕放在她的手旁邊。
沒有碰到。
兩個人的手指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像一條細細窄窄的河。
“無妨,”樓嶠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慢想,我在這裡等你。”
江行鯉沒有立刻回話。
她也看到了那一線距離。
然後她出發了,手慢慢地,慢慢地移了過去。
好似一艘小船劃過了那條細細窄窄的河。
先是食指碰到他的食指,然後中指纏了上來,最後她整隻手嵌進他的指縫間,與他十指相扣。
她沒有抬頭,注視著兩個人交纏的手指,輕聲問:“若是我永遠想不起來呢?”
“那我永遠在這裡等你。”樓嶠毫不猶豫。
江行鯉笑了起來,“你早些回來,我等你一起放河燈。”
樓嶠也跟著笑,“好,最多五六日,我便回來了。”
-
小丫鬟端著木盆進來的時候,江行鯉還趴在窗臺上,下巴枕著交疊的手臂,望著樓嶠消失的方向。
順眼瞥了瞥木盆,是昨日那套衣裙,江行鯉隨口道:“那件扔了便是,洗它做什麼。”
小丫鬟愣了愣:“大人,這衣裳還是新的呢。”
她歪了歪頭:“可是已經穿過了呀。”
小丫鬟還想說什麼,長易走過來輕聲道:“大人從不穿洗過的衣裳。”
小丫鬟驚訝地往盆裡瞧了瞧,料子是上好的蜀錦,針腳細密,花樣時興,幾乎還是全新的,忍不住低聲感慨了一句:“賺了三錢銀子的出診費,倒廢了十兩銀子的衣裳……”
她走出院門,又忍不住回身望了望,大人五指張開,在晨光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才把手指慢慢收攏,像把什麼東西攥在了手心裡。
江行鯉繼續看診治病。
其實多數都是來湊熱鬧的,真生病的不過兩三戶。
若是簡單的頭疼腦熱,她便開兩劑藥,嚴重些的她便不敢治,讓人家趕緊去找正經大夫。
閒下來便開始算日子,樓嶠說五六日便回,她從第四日開始心焦,總覺得他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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