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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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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短別離(二) 他在日思夜

江行鯉沒讓駱寧留下, 自己學著處理各項事務,遇到拿不準的,就直接去請教被關押在柴房的周德茂, 連哄帶嚇讓地他出謀劃策。

這般磕磕絆絆,竟也慢慢上手,將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惠州這邊一番調查,發覺陳氏果然在此處私鑄兵器, 且並非暗窖, 而是藏在險峻山谷之中, 一整個制兵器的村落。

今日是個陰天, 沒有風, 灰暗的天空沉沉地壓下來。

人被帶了上來。

“大人,這都是提前收到信兒跑路, 被抓回來的。”

樓嶠淡淡道:“能提前收到信, 想來不是什麼小嘍囉,把他們押到谷口,看能不能勸動裡面人投降, 勸不動, 就地殺了。”

“是。”

悽慘的哭嚎聲遠遠傳來, 迴盪在空曠的山谷間。

時間一點點流走,天色越來越暗。

江玉音嘆道:“不知道還要與他們耗多久。

樓嶠好似才回過神, 道:“此處地形險峻,他們又有兵器,不好強攻,你若累了便回驛館歇息吧。”

江玉音搖了搖頭,“我沒事,陪兄長一起等便是。”

最後一人被拖走, 涕泗橫流地求饒:“大人饒命!小的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啊!”

很快沒了動靜。

空中飄來隱隱的血腥味。

樓嶠抬起頭,眼前是沉睡在山間的村落。

“用火攻。”

火把在暮色裡連成一條赤紅的線,順著山谷風勢蔓延。濃煙翻湧而上,火焰照亮天際。

很快傳來騷動,有人在叫罵,有人在求饒,更多人在哭,聲音混在一起,被滋滋的火聲吞沒。

兵衛守在出口,將奔逃而出的人盡數截下,降者捆縛押回,抗者就地斬殺。

樓嶠立於高坡,衣袍被熱浪掀動,袍角翻卷,獵獵作響。

令人牙酸的氣味漫了過來,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好疼啊——我好疼啊——娘!”

樓嶠驀然僵住,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首,目光如刃刺向聲源處。

又在看清的瞬間鬆懈下來。

“兄長,怎麼了?”江玉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的空地上,婦人抱著孩子癱坐在地,懷中孩童半邊身子被燒得不成樣,衣料和皮肉焦在一處,蜷在母親臂彎裡,喉間滾出嘶啞的哭喊:

“娘——疼啊——”

做母親的渾身都在抖,幾乎抱不住他,忍著淚小聲哄他:“娘在,娘在這兒。”

樓嶠恢復了平靜,“無事,聽岔了。”竟然聽成了阿魚的聲音。

他側頭吩咐:“帶那對母子下去,讓醫官瞧瞧。”

“是。”駱寧應聲而去。

江玉音默然片刻,溫聲開口:“當年付將軍佔領北狄王宮,為報屠城之仇,曾綁了北狄王族點天燈,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才徹底熄滅。”

樓嶠望著漸弱的火勢,回道:“古今成大事者,無不有所犧牲取捨,不過是因時度勢,權衡利弊罷了。”

火光逐漸消失,只餘餘燼噼啪作響,灰白煙靄浮在焦黑斷壁之間,風一吹,便裹著焦糊氣撲面而來。

樓嶠想取帕子,手伸進袖中,觸到的卻是那隻香囊。

他頓了頓,將它拿了出來。

他的衣袍早已沾染菸灰,那隻小小的香囊卻依舊乾淨,沒有半點汙漬。

香囊上繡著兩條相依相伴的魚兒,魚身用硃紅絲線繡成,魚尾綴著淡金的線,背景是淡青色的遠山輪廓。

針腳有些歪歪扭扭,還有好幾處重繡的痕跡,一看便是生手。

他曾笑著問她,這香囊上的花樣是什麼意思?

她扭扭捏捏地說是照著現成的花樣繡的,她也不懂其中含義。

他懂。

是她和他。

樓嶠把香囊攥進手中。

不知道她的燈籠有沒有做好。

-

江行鯉哪有功夫制燈籠。

她忙得腳不沾地。

謝阿福感染了風寒,躺在床上燒得厲害,江行鯉忙讓人請大夫。

大夫來得倒是不慢,只是一進門就讓江行鯉皺起了眉。

老先生在床邊坐下,把了脈,瞧了瞳孔和舌苔,然後開始捋鬍子。

“這個嘛……興許是受了風寒,興許是受熱,興許是吃壞了肚子……唔,也不一定,還得再看看……”

江行鯉額角青筋亂跳。

老大夫又搭了一遍脈,又翻了翻阿福的眼皮,又捋了一遍鬍子,才道:“依老夫所見,這位小公子的病,說重不重,說輕不輕。老夫開個方子,先吃著看看,若是三日後還不見好,再換一副……”

江行鯉接過方子掃了一眼,全是些不痛不癢的藥,治不好也治不壞,吃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任何起色。

她明白了。

這老傢伙是怕治壞了惹上麻煩,不敢開猛藥,所以溫溫吞吞地拖著。至於拖到最後會怎麼樣,阿福的病能不能好,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

江行鯉讓人把老大夫送了出去,方子被她折了兩道,隨手一扔。

她走至床邊坐下,重新給阿福搭了脈,“別擔心,小風寒罷了,阿滿也別哭了,你哥哥不會有事的。”

阿滿嗚嗚咽咽地止住淚。

江行鯉走到桌前,提筆寫方子,“吃了藥捂在被子裡好好睡一覺,散了寒氣就好。”

阿福從被子裡露出燒得發紅的眼睛,驚訝道:“大人還懂醫術?”

“哦,之前未婚夫是個病懨懨的藥罐子,我耳濡目染學了些藥理。稱不上醫術不醫術的,都是些粗淺的方子,對付對付風寒咳嗽還行,旁的就不行了。”

阿福感慨道:“大人真厲害。”

阿滿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床,縮在哥哥身邊,跟著說了一句:“大人真厲害。”

江行鯉伸手在他們兩個腦袋上各揉了一把。

她其實沒有十全把握,只是那老大夫太不靠譜,只能自己頂上。

沒想到竟然當真有效。

阿福病癒,感激得不得了,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簡直是華佗在世,當代神醫。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短短兩日,所有人都知道了,欽差大人會看病,而且不收錢。

這下子有病沒病的都要來看看。

江行鯉推拒了幾回,但是被左一句“神醫”,右一句“青天”地恭維著,她愈發飄飄然起來,半推半就地做起了大夫。

樓嶠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時,驛館門前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他隨手撈了個人來問。

“你不知道?江大人在開義診呢!”

樓嶠不恥下問:“大人不是欽差麼,還會看病?”

眾人七嘴八舌道:

“大人什麼都會,那可是從京城來的,還給宮裡頭的貴人看過病!”

“我之前牙疼得厲害,吃了多少藥都不見好,大人開了兩副方子,一下子就好了!”

“大人真是神醫啊神醫!”

樓嶠迫不及待地想見江神醫。

他在眾人唾棄的眼神裡,憑藉與神醫的不正當關係插了隊。

駱寧在他身後道:“不好意思諸位鄉親,今日江神……江大人不接診,諸位請回吧!”

無空理會不滿的人群,他加快腳步。

繞過桂花樹,穿過放滿花盆的走廊,紅的紫的粉的白的花朵兒,熱熱鬧鬧地擠了一叢。

他沒有心思看,一把推開虛掩的房門。

江大夫跪坐在案几後面,頭也不抬地問:“你哪裡不舒服?”

樓嶠沒有回答。

他反手閂上了門。

江行鯉聽見動靜抬頭。

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神情從警惕化作驚喜,扔了毛筆站起身,剛從書案後繞出來,樓嶠已經大跨步上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你怎……唔!”

未出口的話語被盡數吞沒,唇舌交纏在一處,她被吻得往後仰,又被扣住後頸壓了回來。

只好閉上眼,手從他肩膀往上,抓住了他的頭髮,卻不慎扯歪了發冠,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曖昧黏膩的水聲在室內迴盪,沉悶又繾綣。

她一邊親一邊拽著他的衣領往後退,退了兩步後背抵上案几,藥瓶被撞得叮噹亂響,滾落一地,誰也沒空去管。

他托住她往上一抬,她便順勢坐上案几邊緣,摟著他的脖頸把他拉近。

不過八九日,他好似瘦了許多,青色胡茬扎著她的下巴,身上是山林塵土的氣息,混著嗆鼻的焦糊味,還有……血腥氣。

“樓……樓嶠……”她伸手推他的肩膀,艱難地喚他。

他應了一聲,終於停了下來,仍在她面上輾轉啄吻。

她尚未喘勻氣,便急急問道:“你受傷了嗎?”

樓嶠怔愣一瞬,“……沒有。”

“那就好,”江行鯉放下心來,“……是有人放火嗎?”

樓嶠輕聲道:“是山火。”

他不想她再追問下去,便岔開話題,將她攔腰抱起,坐回到椅子裡,“我好想你。”

江行鯉小聲說:“我也想你……”她略帶希冀地問,“你不是說要半個月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回來看看你,明日再過去。”

江行鯉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過了一會兒又打起精神,興奮地與樓嶠分享,“我這幾日做了許多事,理了地契,核了賬冊,還把戶籍謄了一道,其實也沒有我以為的那麼難。”

樓嶠柔聲說:“不愧是阿魚,這般聰慧能幹。方才在外面,他們都說你是神醫,阿魚還有把脈問診的本事?”

江行鯉搖頭晃腦,“他們誇大啦,我以前讀過幾本醫術,粗通些皮毛罷了,還是那日阿福得了風寒,你不知道,來的那個老大夫簡直氣人,我實在沒辦法了,才硬著頭皮上手。”

樓嶠道:“那也很厲害。”

江行鯉細細碎碎地說著這幾日的事,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好似等不及要將所有樓嶠不知道的事都分享出來。

樓嶠痴痴地望著她,只覺得她眉目格外動人。

江行鯉忽然停下,“你在聽嗎?”

樓嶠回神,下意識想說“在聽”,卻見她神色認真,雙目清澈,頓了頓才道:“方才走神了,阿魚再說一遍可好?”

江行鯉注意到他眼下面的青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日後再說吧,你看起來累累的,這般辛苦,怎的還要回來?”

樓嶠握住她的手,在指尖輕輕一吻,“想你想得厲害。”

又在掌心親了一下,“怕你不要我了。”

江行鯉被親得有些癢,抽出手指抵在他唇上,“我怎麼會不要你?我日日數著手指等你回來呢。”

樓嶠微微張唇,將筍尖般的手指含了進去,“真的嗎?”

江行鯉:“……”

江行鯉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真的呀,你這麼好,又溫柔又可靠,我怎麼捨得不要。”

樓嶠笑了笑,“那就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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