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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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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刺殺戲(二) 他會變成鬼

時間變得很慢很慢。

江行鯉看見花旦袖中閃出一柄薄刃, 朝她的胸口刺來,她想躲,身體卻動不了。

鮮血湧了出來, 濺在她的衣襟上,溫熱的,黏稠的。

不是她的血。

視線重新聚焦起來,她才看見擋在面前的樓嶠。

周圍響起了尖叫聲。

“殺人啦!”

“快跑!!!”

椅子被撞翻了, 碟子碎了一地, 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四散奔逃。

侍衛們從四面衝上來, 將那花旦團團圍住, 按在地上。

可是江行鯉什麼也看不見, 什麼也聽不見,她的目光只落在樓嶠身上, 他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唇色盡失,攬著她腰的手臂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江行鯉的聲音變得很小很小,“……樓嶠?”

她被他的雙臂圈在懷裡, 看不見背後的傷口, 只能伸手去摸, 觸到他後背那片溼透了的衣料,又立刻把手縮了回來。

樓嶠的呼吸貼著她的耳畔, 強撐著道:“沒事的……沒事的……別哭。”

她哭了嗎?

江行鯉努力眨了眨眼,視線清晰了一瞬間,又被淚水模糊了。

“大夫呢?大夫在哪裡?!”

她想從他懷裡掙脫出去,可剛動了一下,他的手臂便收緊了,“別動, 別動,我想抱著你。”

江行鯉生怕牽動他傷口,立刻停了動作,驚慌失措,“疼嗎?”

樓嶠將頭埋在她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的耳垂,呼吸有些重,沾血的手指將她更緊地攏進懷中,笑得滿足,“好疼啊,阿魚。”

樓嶠渾身是血地被抬上軟轎,緊緊攥著江行鯉的手,直到進了房間,他被安置在軟榻上,還是不肯放手。

他的血把他們兩個的手黏在了一起,一時一刻也不能鬆開。

樓嶠面色慘白,氣若游絲,安慰她:“沒事的……別怕……”

江行鯉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怎麼會沒事,你流了這麼多血……太醫呢?太醫呢?!”

“已經派人去請了!”駱寧急道。

太醫揹著藥箱匆匆趕至,進門便跪,被駱寧一把拽起來推到榻前。探了探脈搏,看了看傷口,轉過身來朝屋內的人揮手,“都出去!”

樓嶠盯著江行鯉,聲音執拗:“……不要走。”

她立刻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她分不清是自己抖還是樓嶠在抖,只知用袖角一遍遍擦他額上冷汗,卻越擦越溼。

她怎麼會走呢?

她怎麼敢走?

她身上全是他的血和汗,心臟都被燙得縮成了一團,根本沒有走出去的力氣。

金瘡藥、繃帶、剪刀在案上一字排開,銀針在燭火上燎過,發出細微的嗤聲。

太醫剪開了樓嶠後背的衣料,血肉翻卷的刀口赫然顯露,太醫探指按壓傷口邊緣,樓嶠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抽氣,江行鯉立刻攥緊他的手指,小聲問:“是不是很痛?”

樓嶠幸福得說不出話。

他簡直不敢相信,半個時辰前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的江行鯉,此刻正用顫抖的手為他拭血,正用殷切的目光凝視著他,正用全部心神守著他。

他太快活了,他情願在胸口插上一百把刀,他情願死在這一刻……那她就要永永遠遠地愛著他了,什麼魏雲升,什麼賀承,都要為他讓道。

他會變成鬼纏著她,她這輩子都別想再擺脫他。

太醫取出浸了麻藥的帕子,“殿下,臣等為您處理傷口,請先用麻藥。”說著便要捂住樓嶠的口鼻。

樓嶠偏頭躲開,目光始終未離江行鯉,“不必……”

江行鯉哽咽道:“這種時候就不要逞強了,我又不會取笑你……”

樓嶠氣若游絲,“我想看著你。”

太醫急得額角青筋直跳,又不敢發作,只能壓著聲音催促,“殿下,再拖下去恐傷及心脈!”

江行鯉忙道:“那還愣著做什麼?快用藥!”

樓嶠失血過多,已經有些意識渙散,面色青白似鬼,還要固執地問:“我醒來,你還在嗎?”

江行鯉驀然失聲,凝著他慘白的臉,“……在。”

樓嶠終於點了頭,仍然握著她的手。

麻藥很快見效,藥童按住樓嶠的身體,江行鯉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死死盯著太醫握住刀柄的手。

刀刃拔出,鮮血緊跟著噴湧而出!

濺在了江行鯉的臉上。

是樓嶠的血……

她眨了眨眼,一滴血從睫毛上滑落,在她臉頰上蜿蜒出一道血淚。

江行鯉回過神,慌亂地去探樓嶠的呼吸,尖叫道:“他還活著嗎?他怎麼樣了?!他死了嗎?!!!”

場地本就狹窄,還被她佔了大半,太醫不耐煩,直接道:“三娘子,請出去。”

江行鯉瑟縮了一下,立刻俯下身抱著樓嶠的頭,“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她的眼淚滾燙地滴進他染血的鬢角,哀求道,“我不說話了,你快救救他。”

她將臉頰抵在樓嶠冰涼的額上,睜大了眼睛看著太醫動作,咬緊牙齒,直到頰肉被咬破,血味蔓延開來。

她一個字都沒有再說,可眼淚一直流。

-

付雲起趕來的時候,樓嶠已經昏睡過去,胸前纏著層層浸血的白布,呼吸微弱如遊絲。

江行鯉趴在榻邊,好似一座被血浸溼的泥塑,連付雲起走近都不曾察覺。

付雲起輕輕搭上她肩頭,她猛地一顫,像驚弓之鳥般抬頭,雙眼通紅腫脹,嘴唇翕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去休息會兒吧,我問了太醫,他還要許久才能醒來。”

江行鯉搖搖頭,“我等他醒來。”

“我帶了些吃食過來,可要用一點?”

江行鯉又搖頭。

她吃不下,一想到樓嶠是因為她才變成現在這樣,她就覺得萬分痛苦。

她寧願他沒有替自己擋那一刀。

他千萬不能出事。

她以為自己很強大了,但她的心靈還是很脆弱,承擔不起任何一個人的命。

江行鯉疲憊開口:“我沒事,娘回去吧,不用管我……”她想了想,囑咐道,“幫我查查動手的是誰。”

付雲起只得應下,取來薄毯覆在她肩上,出去了。

走出房門,她停住腳步,問守門侍衛:“七公主可曾來過?”

侍衛道:“陛下染疾,七公主入宮侍奉,脫不開身。”

聞言,付雲起眸色愈沉。

-

江行鯉寸步不離地守了樓嶠三日,實在撐不住了便趴在榻邊睡一會兒,夢見樓嶠斷了呼吸又驚醒過來,趕緊去探他鼻息,觸到他溫熱的氣息才鬆一口氣。

她睡不著,便盯著他的側臉出神,喃喃道:“樓嶠,快些醒過來吧。”

第四日,樓嶠終於睜開了眼。

他醒來時,房內光線昏暗,窗欞間的天光已經褪成了灰藍色,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傷在背上,翻不了身,他只能艱難地側過頭,目光落在榻沿。

江行鯉伏在那裡,枕著自己的手臂,沉沉睡去。眉心皺著,在夢裡也是很不開心的樣子。

他的目光移到兩人交疊的手上,不禁勾了勾唇角。

駱寧端著藥碗進來,見他醒來面露驚喜正要出聲,樓嶠抬眸輕搖頭,示意噤聲,用口型示意端水來。

駱寧不明所以,還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不多時端了一盆溫水進來,帕子搭在盆沿。

樓嶠撐起身子,拿起溼帕擦了臉,又漱了口,理了理頭髮,動作牽動傷口,他疼得小聲抽氣,卻還要攬鏡自照許久。

面色還是蒼白,嘴唇還是沒有血色,很憔悴但不顯邋遢,他心滿意足地躺了回去,全程小心翼翼,沒有吵醒江行鯉,直到駱寧端著水盆離開後,他才咳了兩聲,喚醒了她。

江行鯉剛醒來眼神還有些恍惚,與他四目相對,“啊”地叫出聲,“太醫!來人!他醒了!”

她語無倫次,蹭地站起來衝著外面大喊。

樓嶠阻攔不及,原本是想親親熱熱地摟著她,說幾句繾綣的情話,但太醫們已聞聲湧入,將他團團圍住。

樓嶠看著她退至人群之外,心中焦急,恨不得讓所有人立刻馬上滾出去,但又不想在她面前失態,只得忍著劇痛任由太醫處置傷口,好在她只是站得遠了些,沒有離開。

太醫換了藥,拱手道:“殿下萬幸未損心脈,只需靜養月餘,便可如常行動。”又細細叮囑了忌口與靜養之法。

好不容易送走了太醫,駱寧這個沒眼色的又端著藥進來,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

樓嶠不肯喝,隻眼巴巴看著江行鯉。

江行鯉只糾結了一小會,便走過來,從駱寧手裡接過了藥碗,在榻邊坐下來。

駱寧識趣地退了出去。

她舀起一勺藥,輕輕吹涼,湊到他唇邊。樓嶠張開嘴,就著她的手嚥了下去,藥汁入喉,苦味從舌尖漫到喉嚨。

明明是苦的,他卻覺得甜。

吃完了藥,又端來了白粥和幾碟小菜。

江行鯉依樣喂他。

飯也吃完了,再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江行鯉道:“你好生養傷,我先回去,這回是你替我擋災,我欠你一次,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報答。”

樓嶠面色微變,抿著唇,撩開被子就要下床,“你去哪兒?我與你一起。”

江行鯉趕緊攔他,“你快躺著。”

樓嶠道:“我並無大礙,我與你一同回去。”

江鯉指著他的傷口,“這還不是大礙?”

樓嶠仰頭盯著她,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行鯉:“……”

江行鯉妥協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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