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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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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金屋囚(三) 阿魚是個誠

江行鯉苦等爹孃等不到, 竟然等來了江玉音。

午後她蹲在院子裡剷土,把一株月季從舊盆裡移出來,換進一隻更大的陶盆裡。

日頭曬得她後頸發燙,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又低下頭去繼續幹,忽然被一道身影遮住眼前光亮。

她抬起頭。

江玉音逆光而站, 穿著一件水綠長裙, 長髮只用碧玉簪挽著, 笑意柔柔, “三姐姐。”

頭一回, 江行鯉見到江玉音時不覺難受,反而有些開心, 她期待地問:“你是來帶我離開的嗎?”

江玉音笑著, 搖了搖頭。

江行鯉左顧右盼,壓低聲音,“那你能幫忙給我爹孃遞個口信麼?你哥瘋了。”

江玉音又搖頭, 歉然道:“不太能。”

江行鯉還想說什麼, 房內的樓嶠猛地推開窗, 匆忙喚了一聲,“阿音。”

看那樣子, 好像很不想她們單獨相處。

江玉音輕喚:“兄長。”

江行鯉的眼神在他們倆之間打了個轉,她隱約感覺到,他們倆之間好似有些不對勁,來不及深想,樓嶠已經走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他問。

“來看看兄長。”

樓嶠不置可否,“進去說吧, ”他看向江行鯉,“阿魚也一道進來吧。”

江行鯉對他們兄妹間的悄悄話沒有興趣,低頭繼續剷土。

樓嶠不勉強,只道:“我就在房間裡,你隨時可以進來。”又囑咐了許多,才轉身回房。

進了房,還要從窗戶偷看院中那道小小的身影,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見。

身後傳來江玉音的聲音:“那日口不擇言,說錯了話,兄長勿怪。”

樓嶠關上窗,轉過身,“你我兄妹之間,沒有什麼怪不怪的。”

江玉音好似聽不出他的敷衍之意,笑道:“那便好,兄長離京多日不歸,阿音還以為是與我置氣。”

樓嶠走到桌邊,倒上兩盞茶,“坐吧。”

江玉音落座,笑了一笑,“父皇身患重病,恐不日於人世,阿音今日前來,希望兄長早日歸京,共商大事。”

樓嶠將一盞茶推至江玉音面前,“我不回去。”

江玉音勸他,“多年謀劃付諸東流,兄長當真捨得?”

樓嶠抬起眼來看著她,自從上回撕破臉後,她說話倒是直接了許多。

於是他也直接道:“不是都留給了你麼?你不想要?”

江玉音一噎,良久才道:“難道在兄長心中,如今我說什麼,都只是為了權利?”

樓嶠垂眸飲茶,河陽特有的土產茶葉,略帶些苦味,他嚥了下去。

-

江行鯉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只是江玉音出來時面色凝重,江行鯉還是頭一回在她面上看見這種神情,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就這兩眼,江玉音便幽幽走了過來,面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溫溫柔柔的笑。

“此處風景甚好,山清水秀,阿音祝三姐姐與兄長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江行鯉不明白,這人為何莫名其妙走過來詛咒自己。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道:“你應當祝你兄長早日正常,你不知道,他如今在自己個兒身體裡養蟲子,”

江玉音很淡定,“這是兄長的選擇,我尊重他。”

江行鯉啞口無言,只好稱讚,“真瀟灑,你走吧。”

江玉音不走,又說:“父皇時日無多,京中事務繁忙,付將軍與侯爺便是得到訊息,估計也來不了,三姐姐還是放寬心些。”

江行鯉頭也不抬,“你走快點。”

江玉音終於走了。

樓嶠從房內出來,在她身側蹲下,將她垂下來的袖子挽上去,“這會兒正曬,做一會兒便去陰涼處歇息吧,當心中暑。”

江行鯉暗示他,“你爹要不行了。”

樓嶠道:“多謝阿魚提醒,日後清明中元,我會為他上香的。”

江行鯉又讚歎了一遍:“真瀟灑……我感覺你妹妹有些傷神,要不你回京去陪陪她吧,別揪著我不放。”

“她挺快活的,”樓嶠摸了摸她的頭,“這是喜喪。”

他覺得應該只有江家兄妹那種天天吵吵鬧鬧的,才能在吵架後和好,像他與阿音這樣的兄妹,那些話說出口便收不回來,很難再和好如初。

他不想聊這些,換了個話頭,“阿魚不是想開花鋪嗎?我在河陽最好的地段盤下了幾間鋪子,我陪你瞧瞧去,你挑個喜歡的。”

一應事務他都準備好了,只要江行鯉點頭,便能繼續做她的花匠。

但是被果斷拒絕。

別說開店,江行鯉甚至不太願意與樓嶠說話,對他十分冷淡,也就晚上睡覺的時候稍微親近些。

她的睡姿一向不端莊,搶被子蹬人是常有的,如今變本加厲,對樓嶠的複雜心緒全然體現在了睡姿中。

睡前是絕不願與他有半分接觸,緊緊地裹著被子背對著他。

睡著後便不知不覺滾入他懷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手裡拽著他的頭髮,腳踩在他胸口。

樓嶠半夜痛醒,運氣好還能就著她的姿勢挪一挪,稍緩痛楚,運氣不好就只能被她拽著踩著,動彈不得,睜著眼到天亮。

早晨醒來,她還要倒打一耙,“作甚挨我這麼近,不準碰我!”神情不假辭色,十分認真。

樓嶠想來想去,出了趟門,片刻後帶了個小少郎回來。

江行鯉定睛一看,叫出了聲,“阿福!”

三年不見,謝阿福長高了不少,俊俏陽光,樂呵呵地站在院子裡,“大人,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江行鯉擺了擺手,“我已經不是大人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長高了好多,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她問了他們的近況,得知謝阿福如今在醫館打雜。

謝阿福:“這還是當年見阿魚姐姐為大夥看診,那時候便留了心思,如今再學幾年,也能治病救人了。”

江行鯉欣慰道:“你弟弟呢?他怎麼樣了?”

謝阿福驕傲道:“他在附近私塾讀書呢,昨兒夫子還誇他功課做得好。”

江行鯉見他們過得好,心底也忍不住生出些隱秘的自豪感來,唇角揚了揚,當真為他們感到高興。

樓嶠卻有些後悔,他見江行鯉悶悶不樂,想著帶了謝阿福過來,她心情能好些。

事情確如他所料,她的心情確實是好了起來,只是……未免太好了些。

那謝阿福已是十六歲的少年人了,卻半點不曉得避諱,還一口一個“阿魚姐姐”,像什麼樣子?

阿魚對自己連個好臉色都沒有,竟然對那小子和顏悅色,笑得眉眼彎彎,一連幾日邀他來玩,還準備一起出去吃飯玩樂。

“我有個朋友在河邊畫舫做活,我讓他留個雅間,咱們好好玩一場。”謝阿福說。

江行鯉迫不及待地應下,樓嶠立刻插話道:“過幾日吧。”

江行鯉一下沒了心情。

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想來那畫舫不在他掌控當中,他得臨時去安插人手,把畫舫裡的人換一遍,才能放心讓她去。

江行鯉倔強道:“我不,我就要今天去!”

樓嶠柔聲道:“稍等一等,明日如何?”

江行鯉站起身,“我現在就要去。”說著拎起裙襬往外面走。

樓嶠一把抱住她的腰攔住她,嘆了口氣,“晚上再去,可好?”

江行鯉勉為其難地同意。

晚間到了船上,又來了個沒眼色的謝阿滿。

他比三年前胖了好幾圈,圓滾滾的,仗著年紀小,纏著江行鯉不肯放手。

樓嶠坐在對面,端著酒,面上掛著禮貌的笑,目光一直落在那隻摟著江行鯉腰的小胖手上。

好不容易謝阿滿困了,阿福帶著弟弟去睡覺,臨走前朝江行鯉拱了拱手,“阿魚姐姐,明日我再來看你。”門簾落下來,謝阿滿的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遠了。

樓嶠立刻擠到江行鯉身邊,在她身側坐下,靠著窗。

外面是波光粼粼的河水,月亮倒映在水面上,耳畔是波浪聲,偶爾還能感覺到船的晃動。

樓嶠遞過去酒杯,杯壁映著燭火,泛著琥珀的光澤。

“嚐嚐。”

江行鯉接過來,抿了一口,是很熟悉的口感,甜絲絲的,又有一點澀,但她想不起來是什麼。

樓嶠輕聲道:“是沙旋酒。”

江行鯉抬眼看他,“你……”

“我去了北朔,帶回了許多這種酒,只是後來被我自己喝完了,上月臨時派人去北朔採買,今日才到。”

江行鯉沉默,又喝了一口,才問:“你去北朔做什麼?”

很明知故問的一句話。

但一個想問,一個想答。

“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樓嶠靜靜地凝視著她,“我去的時候是冬天,沒有見到你說過的那種花,但是看到了你小時候住過的院子,你在牆上畫的那些小人都好可愛,只可惜你哥哥不准我進你房間。”

江行鯉淺嘬著酒,低頭道:“我自己都忘了。”

樓嶠輕柔笑著,“我猜想付將軍他們,也常常如我這般睹物思人,對著那些舊物思念你。”

江行鯉扭過頭,“什麼嘛,我都被你捉走這麼多日,他們也沒有找來。”

樓嶠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平心而論,他希望他們一輩子都不要找來,但若果真如此,她會難過。

所以他斟酌著,開口:“他們有那些舊物便足夠,你應當留在我身邊。”

江行鯉像看水鬼一樣看著他。

她懷疑樓嶠吃蟲子把腦袋吃壞了,為何說出這麼亂七八糟的話?

樓嶠自覺失言,立刻道:“再喝一杯吧。”

江行鯉警惕道:“你是不是在酒里加了東西?”

樓嶠笑嘆,“阿魚,我不是那樣的人。”

她把酒杯推過去,“那你喝。”

樓嶠一飲而盡,而後道:“其實我不太喜歡沙旋酒的味道。”

“那你少喝一點。”

樓嶠聞言,輕輕一笑,“好。”

江行鯉疑惑,“你笑什麼?”

風吹起她的鬢髮,幾縷碎髮拂過她的臉頰。

樓嶠伸出手,用手指把它們撥到她耳後,手掌順勢捧住了她的臉,掌心貼著她的顴骨。

“以前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得你不滿,總是藏了又藏,遮了又遮,卻弄巧成拙,反倒讓你傷心。我時常在想,若是當時直接告訴你,我們是不是不會鬧成現在這樣?”

江行鯉把臉放在他手心裡,很認真地想了想,“不會。我當時已經很喜歡你了,若是再坦誠一點,我只會更喜歡你。”

樓嶠靜默一瞬,嘴角彎了彎,“是我錯了。”

江行鯉歪著頭看他,軟乎乎的臉貼在他掌心裡,“如果你繼續困著我,不放我走,只會錯上加錯。”

樓嶠問:“如果我放你走,你還會回來嗎?”

江行鯉誠懇道:“不會。”

樓嶠低下頭,唇落在她的眉尖,像一片被風吹來的花瓣,“阿魚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好孩子嗎?

江行鯉不太確定。

她盯著他滾動的喉結,瑩白的下巴。

好孩子現在想做些壞事。

江行鯉把酒杯放在桌上,跨進樓嶠懷中,手指觸到他心口那顆硃砂紅記。

她看著那顆跳動的紅點,將唇貼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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