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聽到無語的訊息,策馬而來,如今靴子上沾有黃土,方才無語抱住他的大腿,把衣袍給弄皺了。他剛從宮中出來,穿的還是官服,這官服他很久沒穿,也不知道有沒有脫線。
他又想著今日頭髮梳的也不好,方才策馬,頭頂的冠子定然沒有早上那樣工整。
又是在京兆尹的破爛房子裡。
這是在不是個好時間。
但謝晟善於把握一切機會。
雖然他現在衣袍沒有上午整潔,但是他的臉還在。
是人就會喜好美色,女子也不例外。
謝晟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上前一步,按著無語的脊樑,對著阮知夏,鄭重其事。
“多謝姑娘與公子出手相救,救下我弟弟,我替弟弟在此謝過二位了!”
無語一愣,沒聽清。
他掐掐屁股,很疼,這不是在做夢。
剛才在屋子裡還說他沒自己這個弟弟,現在怎麼就承認了?
阮知景也很納悶,救人的不是他麼?怎麼這個男的按著弟弟朝他姐鞠躬道謝。
眼神不好?
阮知夏聽見心中狂喜!
知景!你是阿姐的好弟弟!
自家弟弟救下了謝晟的弟弟,太爽了!
以後有理由見面了!
阮知夏咬緊牙關,不讓狂笑溢位,她渾身顫抖,臉頰有些抽搐。
謝晟說完,又想給自己兩巴掌。
他搞砸了,怎麼就沒說自己姓名呢,他之前在椒桂閣下的上百次演習白費了。
阮知夏腳下輕移,貼近謝晟。
謝晟第一次離姑娘如此之近。
近到能看見姑娘臉上的絨毛,能聞到姑娘身上的馥郁花香。
那香味直勾勾鑽進鼻子,他一瞬間聞不到其他氣味,甚至聽不到其他聲音,只能聞到阮小姐身上的花香。
謝晟感覺自己心臟在劇烈跳動,他感覺血液上湧,身上開始發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原本應該補一句:“在下謝晟”,可現在,喉頭抽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阮知夏在一旁猶豫,不知道這要如何開口。
目前是脅恩圖報的好時機。
直接說自己姓甚名誰,要求謝晟娶自己,會不會嚇到謝晟。
可眼下是她弟弟救了謝晟的弟弟。
可惜了,若是捱打的是謝晟,救人的是她,那可就是天賜良機!
她糾結著,牙齒不由自主地啃咬著嘴唇裡面的軟肉,要不要脅恩圖報呢?
這恩太小了,萬一惹謝晟厭煩了呢?
阮知夏眉頭微蹙,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開口。
站在阮知夏身旁時間愈長,謝晟感覺自己心跳的越快,彷彿要跳出胸膛,他感覺自己脖子也變紅了。
馬上就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時間,謝晟擠出一句話,“多謝姑娘,我們會致謝的。”
阮知夏看著面前紅的像個辣椒的男人,茫然地點點頭,看著高大的辣椒一把拎起那個小道士,風一般的逃了。
她愣了半晌,突然反應過來,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去哪兒登門拜訪啊!
撒謊也不圓好點,阮知夏皺起小臉。
-
疾步出了門,謝晟在門口喘著粗氣,他怎麼突然像個十幾歲的小夥子,一點市面都沒見過的年輕小夥的,突然間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半晌,他才把氣喘勻,感覺到臉上的紅暈消失,謝晟翻身上馬。
無語捂著屁股跟在謝晟身邊,“哥,你這一腳太厲害了,我這屁股還疼的厲害,給我租一輛馬車唄。”
謝晟居高臨下,坐下馬背上,開口:
“誰是你哥?”
“就這一匹馬,不願意騎馬就走路。”
“巴肅,咱們走。”
稀奇,真是被鬼附身了。
這一刻鐘前還好弟弟呢,現在就不認了。
坐在馬車上,阮知夏才小心翼翼地扒開弟弟的衣衫,好在大夫說沒有傷到骨頭,“你們兩個人和幾個人打架啊,打成這個樣子,打贏了沒?”
阮知景:“群毆!打贏了!姐你不知道,他們有的的可慘了,牙齒都被打掉了。”
阮知景拿著藥油先塗在手心,搓熱了貼在受傷的青紫處,用了力道慢慢揉搓,要把淤血化開傷好的才快。
“我是怎麼教你的,像這種對面人多的情況,你先回來,回家找點麻袋套他們頭上再打,今日你是打贏了,要是對面比你們能打呢?不省心。”
“你臉上這麼明顯的傷口,回家肯定會被人發現,這兩日現在外面呆上兩天,傷好的差不多了再回家吧。”
阮知景嘿嘿兩下,“還是姐姐最好了。那我就去李郃那呆上兩日再回家。”
“你去徐先生那呆上兩日吧……”
……
阮知景瞳孔放大,嘴唇激烈顫抖,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家姐姐,徐先生,為什麼要去徐先生那……
阮知夏雙手合十,前後搖擺,祈求原諒,把剛才在宮門口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
阮知景悽悽慘慘看向棚頂,呆坐片刻,撩開馬車簾子,頭探出去,想試試看從馬車裡面跳出去,是不是就不用去徐先生那了。
阮知夏又想起方才謝晟那紅彤彤的臉,又想起他搪塞敷衍的一句登門道謝。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登哪個門,道哪家謝。
姐弟兩個看著對方,不約而同長嘆:
“追個男人實在是太難了。”
“去徐先生那兒請教策論實在是太難了。”
姐弟兩人對視,默契地癱倒,太難了……
-
謝家在望京的宅子不大,謝晟快步走著,無語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謝晟身後。
走到書房門口,看見院子裡的樣子,無語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
院子裡站著七八個壯年男子,為首的兩個一看就是當兵的,手裡拿著手臂那麼粗的長棍,一臉肅穆地站在長凳兩側。
無語不用動腦子就知道這個長凳是給誰準備的。
今日,他小命休矣!
謝晟沒管兩股顫顫的無語,他走到桌子前,拿起青瓷茶壺,也不倒進茶杯裡,直接就著茶壺嘴倒進嘴裡,茶水溢位,順著嘴唇,流過喉結,再洇溼胸前的衣襟。
兩壺茶水下肚,他才感覺到自己好多了。
背對著無語,謝晟開口:“李共!你這次做的真的是過了!”
無語大師聽見表哥叫自己的本名,垂下頭:“表哥……”
“你知道你娘擔心成什麼樣了麼?”
無語愧疚地垂下頭,他嚅囁著:“我不想成親……”
“不想成親就可以離家出走麼?不想成親就要出家?”謝晟反問。
“我最開始沒想出家的。”無語小聲反駁,“表哥,你別說,當道士還挺好玩的。”
“我最開始確實是為了氣我爹,他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不想成親,他逼著我定親,我沒辦法,就想著出家他就不能逼我了。但是現在,我覺得當個道士挺好的。”
“現在!我喜歡當道士!我要當道士!”無語大聲宣佈!
“這是當道士的事麼?”謝晟感覺自己額頭青筋要被無語氣地跳出來,“現在說的是你離家出走的事!招呼不打一聲就離家出走!你還有理?反了天了!”
“我打招呼了!”無語辯駁,“我給我娘留了信!”
“你那留的是什麼信?”
謝晟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子,紙片子上墨跡凌亂,錯字百出。
“爹、娘,我走了,不要想我,兒子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見了,爹、娘。你們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
謝晟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地把信讀完。
“你這是離別信,還是訣別信”
“你爹孃看見信以後,去派人去湖裡撈了三天!你娘晚上做夢都是你泡浮囊的屍體!有你這麼寫信的麼?!”
“我所的都是實話啊。從漠北到望京還不夠遠麼?我讓我爹孃幸福的生活下去,這有錯麼?”
“無語!”謝晟在一刻驚覺,無語的師傅為什麼給他起了這個道號。
字面意思,無語,對這個人沒什麼好說的;也希望這個人少說話,最好不說話。
謝晟提袍走進室內,轉眼又出來,手上多了一個雞毛撣子。
無語這下也感受不到自己屁股疼了,腿腳麻利,動作機敏,圍著不大的院子跑圈。
“哥!哥!雞毛撣子下留人!我能幫你追人啊!”無語大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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