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佇立窗邊,方才大夫已經來過,謝晟確實是過敏。
給他施了針,餵了藥,謝家的人方才過來把他接回府中了。
“知夏,”芸娘聲音輕輕柔柔的,“我聽說謝郎君生病了,被人接回去了?”
芸娘比阮知夏大幾歲,坐到她身側,將她有些散亂的鬢髮撫平掖到耳畔後。
聽見芸娘那溫柔的聲音,阮知夏撇撇嘴,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過敏嚴重了會死人的,方才謝晟昏倒時,她快嚇死了,若是謝晟死在桂椒閣,謝家一定會找阮家討個說法,芸娘也會被她連累的。
阮知夏眼眶紅了,眼中血絲一條一條浮現,她拿起一旁的手絹,使勁用力擤鼻子。
“我也不知道他不能聞花粉,我想著鮮花多一點,氛圍好點……”眼眶不自覺滴下一滴淚,“我也是好心,我不知道……”
阮知夏現在的樣子可憐極了,眼眶紅著,嘴巴撇著,喉頭哽咽著。
這下子好了,本來一切都順順利利的,謝晟和她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結果謝晟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了。
“你喜歡謝晟。”芸娘說。
阮知夏點點頭,若是前幾日她看上謝晟是因為家世,如今看上則是因為謝晟的臉。
英俊的兒郎誰能不喜歡。
“你要放棄麼?”芸娘溫聲細語。
阮知夏搖搖頭,只是一點點小挫敗,還遠不到放棄的時候呢。
若是放棄了,去哪找這樣一個帥氣又有兵權的少年郎呢?
“我也覺得你不會放棄的,若是放棄了,就不是我認識的知夏了,你肚子裡鬼點子最多了,拿出來幾個,謝晟一定會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
“不是石榴裙,是鵝黃裙。”阮知夏笑著反駁。
“芸娘,”阮知夏把頭輕輕靠在芸孃的頸窩,能聽見自己說話時骨頭傳來的震動“你和袁大人是怎麼相戀的呀。”
她關係好的夥伴中,只有芸娘成親並且在京了。
“是他先喜歡上我的呀, ”提起這些,芸娘杏眼彎彎,她語氣輕快,“他知道我喜歡吃南街的糖糕,每天早上都去給我排,貼著肉放在衣襟裡,送過來的時候還熱乎著呢。”
阮知夏目光炯炯,嘴唇輕抿,食指翹起。
一、送糖糕,每天早上送,趁熱送。
“知夏!”芸娘看見她那根直翹翹的食指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喜歡吃糖糕的是我,袁平喜歡的人是我,所以他送我糖糕。”
芸娘帶著幾分無奈說:“謝大人不見得喜歡吃糖糕,他若是不喜歡,你送他一百塊糖糕也沒用呀。”
對哦。
“你喜歡他,也要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人呀。”芸娘一點一點教她。
“今日這件事就是因為不瞭解才釀成的,若是你知道他聞不得花香,還會在房間內擺滿鮮花麼?”
阮知夏急忙搖頭,自然不會了。
她從芸娘身上直起來,“芸娘!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高昂著頭,堅定又認真地說:“知己知己百戰不殆!芸娘,你說的對,我要對他多謝了解!”
說罷,阮知夏雄赳赳氣昂昂奪門而出。
芸娘看著剛才還像個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樣的阮知夏,下一秒就氣宇軒昂,神采飛揚。
還是這樣精力充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青荷!帶幾個機靈的人來!”阮知夏心中有了主意。
“丁一、丁二、丁三,你們三個這幾日蹲在謝家附近,看看他喜歡去什麼地方,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
“李一、李二、李三,你們三個這幾日去各處打聽打聽,看看謝晟以前在漠北都喜歡些什麼,打聽清楚點。”
知己知彼,自然要越瞭解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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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門口,無語和門口的大石獅子並排蹲著。
他是生是死就看錶哥今日的表現了。
留下一封書信就離家出走這件事,他爹孃肯定是不會原諒的,回到漠北免不了一場毒打。可若是能幫表哥在望京找到一個媳婦,那也算是了了姨母一樁心事,到時候就算是他爹孃要打他,看在他立下一件大功的份上,下手會輕點的。
無語滿懷希冀的看向巷口,今日表哥去見阮小姐,他也沒躺著,他去打聽出了一些事。
巷口車輪壓過黃土路的聲音被一陣清風送來。
無語目瞪口呆地看著早上直挺挺出去的表哥,被人攙扶著,虛弱地回來。
“表哥!表哥!你可不能嚇我!”無語哭喊,這是相看不成,被阮小姐打斷腿送回來了?
他被人攙到榻上,倚著石青軟枕半靠著。
謝晟面色青灰,他實在沒想到,他竟然不能聞花香,還這麼丟臉的在阮小姐面前倒下。
尋常人家挑女婿都知道挑一個身體健壯的,他這副尊容,阮小姐再見到他怕不是要退避三舍。
謝晟合上眼皮,喝了藥,遠離花,現在已經精神多了。
無語戳戳他露在寢被外的手臂。
“哥,看看這個。”無語遞給謝晟一張紙。
那一張紙上,是無語的狗爬字。
阮小姐,安國公府長女,曾有一位未婚夫婿,喜好讀書,體弱,招婿。
謝晟墨黑的長眉皺著,他慣常平靜的眼睛中起了波瀾,“你從哪知道的?你跟蹤阮小姐了?”
無語坐沒坐相,他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腳伸到對面謝晟的床榻上,“這還用跟蹤?我去李叔叔府上坐了一會?李叔叔調到京城三年了,這些事,他一打聽就知道了。”
招贅……
謝晟前兩日往漠北寄了一封書信,他此次來望京,只帶了給陛下和幾位叔伯的賀禮,要是他能和阮小姐成親,漠北那邊把聘禮備好送過來,又要耽誤上一個月,他趕快去信讓母親幫忙準備些珍貴且易送的禮物送過來。
要真是招贅的話,那就不能這樣了,謝晟在心中盤算著……
他是長子,但是底下還有一個弟弟,他入贅阮家,弟弟也能將謝家撐起來。
就是原本想著先把輕便的東西送過來,現在看起來,要把木頭傢俱之類的一起送過來了。
謝晟猛然聽見招贅這件事,心中湧現出的竟然不是失落,而是欣喜。
他自詡容貌一等、家世一等、人品也是一等一的,但是他是漠北人,就算他將來贏得姑娘芳心,國公爺和國公夫人那麼喜歡女兒,願不願意把女兒嫁到漠北還是一件事呢。
現在不同了,謝晟盤算著,別說望京,就是整個朝廷,比他條件好的贅婿,肯定沒有了。
謝晟繼續看著,喜歡讀書,體弱。
無語在一邊,扒著橘子,“哥,你要是想贏得姑娘的芳心,要投其所好啊!”
“李叔叔打聽過了,阮小姐,喜歡讀書人。”
無語擲地有聲。
讀書人……
謝晟原本旺盛燃燒的心,被瓢潑的大雨熄滅。
他一介武將,兵書倒是熟讀,但是旁的什麼詩詞歌賦,一竅不通。
畫畫,畫出來的東西人鬼不分;作詩,更別提了,打油詩都要琢磨半天。
他和阮小姐難道真的有緣無份麼?
“哥!學起來吧!裝起來吧!”無語在一旁歡呼。
“咱們現在看書生怎麼活,咱們就怎麼活!”
謝晟眉毛擰著,沉吟片刻,還是搖頭拒絕了,“裝書生,那不就是騙人麼?”
“你以前剿匪的時候把那群匪徒耍得團團轉,那就不是騙人了?”無語納悶。
“那不一樣,我如果裝成書生,這就是欺騙阮小姐……”
“騙一日是騙,騙十日是騙,要是騙十年,那就不是騙!不就是書生嘛,就是讀讀書,吟吟詩,品品茶,穿的文雅點。”
“這有什麼難得。”
“你是願意當一個書生,還是願意看見阮小姐嫁給旁人。哥,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阮小姐年歲到了,眼瞅著就要嫁人了。”
謝晟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宣紙。
比起當個書生,還是阮小姐另嫁他人更讓人不能接受!
不就是個書生麼!他當!
“她喜歡讀書,叫人去她常去的書肆,買些書,”謝晟沉重地說。
無語咧開嘴,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喜歡什麼,自己買點吧……”
讀書……
作詩……
哎……
書生是什麼樣子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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