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在屋子裡等了一整日,小廝還沒回來。
直到日暮西沉,
她派出的小廝氣喘吁吁過來回話,“您讓我蹲了半天,謝家人倒沒幹什麼事,就是謝郎君回府沒多久,他就派人去了書肆。”
“書肆?”
“就是咱們府上開的那間書肆,小人跟在他們身後,看見他們買了好讀書呢。”
小廝彎著腰,將早就抄好的書單交給阮知夏。
阮知夏給了賞銀,揮手叫人退下。
她開啟書單,都是名家名篇。
阮知夏看見這些書名,就覺得頭昏腦脹,眼睛發澀,睡意上湧。
這些書,好像、大概、也許,書堂上是教過的。
可她對詩詞歌賦實在是沒有天賦,她看見這些書就想睡覺。
一目十行掃過,名家名篇後面,跟著幾個話本子,和前面的書單格格不入。
想來是書肆新進的話本子,她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勾引謝晟,都沒關心書肆新進的話本子。
謝家現在買這些書,是因為謝晟病了,需要修養修養吧……
阮知夏震驚,都病了,還不吃吃喝喝睡睡,竟然在病中還要讀書……
漠北武將,竟然恐怖如斯……
翌日,阮阮知夏親自去了一趟書肆,把謝晟買的那些話本子,全部買下來,他要看看謝晟喜歡什麼樣的話本子。
他喜歡什麼人,一定會在話本子裡有所顯現。
回到自己的小院,阮阮知夏端坐在書房的書桌前,面前筆墨紙硯一一擺好,左手翻看話本子,右手捏著狼毫筆,她以做學問的態度對這些話本子。
一刻鐘後,阮知夏放下了狼毫筆,側坐在太師椅上,腿翹在椅子扶手上,全神貫注。
半個時辰後,阮知夏出了書房,拿著話本子到了抱廈窗邊的軟榻上,看得專心。
一個時辰後,阮知夏躺在寢房的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繡花被,房間內燭火明亮,將室內照的如同正午的屋外。
謝晟一共買了三個話本子,阮知夏越看越精神,外面打更人敲著梆子喊戌時到了。
天都要亮了,阮知夏才放下手中的話本子,鑽進被窩,開始睡覺。
正午,阮知夏才睜開惺忪的雙眼。
謝晟啊謝晟,原來你喜歡這樣的人。
阮知夏昨夜拜讀謝晟買的三個話本子,三個將軍愛美人的話本子。
將軍的性格各有不同,有儒將,有草根莽將還有梟雄,而女主無一例外都是滿腹經綸的嬌嬌女。
知書達理、身嬌體弱的嬌嬌女。
好啊,謝晟,原來你好這一口!
阮知夏摩拳擦掌,不就是知書達理的嬌嬌女麼嘛。
謝晟,我要你看看什麼叫做知書達理!
什麼叫做嬌嬌女!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芭蕉葉上還能滴下露珠,日頭東昇後,水汽散去,丫鬟和小廝從書房裡抬出五個大樟木箱子。
阮知夏離開國子監以後,這樟木箱子就沒開啟過,被放在書房的最裡面,不見天日,三年過去,這些寶貝頭一次看見太陽。
箱子中是塵封已久的各家典籍。
三年沒開啟,縱使是在樟木箱子裡,一開啟也有一股子味道。
丫鬟和小廝把書攤開晾曬,硬生生攤了一整個院子。
從前阮知夏這裡有不少孤本,都是她在國子監讀書時,國公送她的,但是後來國公發現什麼好書送給她都屬於鮮花插在牛糞上,阮知夏根本不讀,收到珍貴的古籍就勤曬點,平時的印刷書籍,就放進樟木箱子的最裡面。
到了正午,藏書那股難聞的氣味曬沒了,改成了墨香。
阮知夏頭懸樑,錐刺股。這次比國子監旬考時還要認真。
“哈——”
手剛碰上書,阮知夏不可避免地打了一個哈欠。
這不怪她,活了十八年,阮知夏還是不適應沒有標點符號的書,密密麻麻一大片,讀著就覺得頭昏腦脹。
阮知夏讀三行就要昏迷一刻鐘時間,小雞啄米一樣頭一點一點的,猛地栽一下,清醒後,再看三行,迴圈往復。
她實在是拿這種拗口的經史子集沒有辦法,明經她學的倒是不錯,算學更是翹楚,可展示不出來。
總不能見到謝晟,先給他出一道雞兔同籠問題,再當著他的面口算解開吧。
嘆了口氣,阮知夏握著典籍,打了一個哈欠,翻了個身,眯縫著眼,繼續看下去。
安慶縣主來時,一眼就看見躺在廊下竹榻上的身影,衣袍上的絛子垂在地上,時不時隨風飄揚,鬆鬆地握著一本書,手臂半露。
再走近看,兩個原本閃亮的眸子,合的正緊,榻上的少女,睡得正香。
安慶脫下鞋子,拎起,踮著腳尖,輕輕貓著靠近。
原本就鬆鬆握著的典籍,要掉不掉,安慶小心翼翼地從阮知夏手中抽出。
讓她來鑑賞一下是什麼話本子,讓好友睡著都不捨得鬆手。
安慶奸笑著,合上書,露出書皮。
!!!
這是什麼東西!
那書皮上明晃晃四個大字——
《汝涵文集》
安慶大吃一驚,她蹲下,榻上地女子長得就是阮知夏的模樣,又低頭看看手中的文集,不對,這不是阮知夏,這一定是妖怪!
阮知夏是不可能青天白日在廊下看文史典籍的!
安慶一陣風似地衝進室內,左瞧右看,定睛停在紫檀博古架上那個藍色琉璃掐絲長頸瓶上,她一把薅出裡面的鮮花,拎著瓶頸衝出室外。
“妖怪!敢附我朋友的身!”一邊說著,一邊把花瓶中的水傾倒在手掌,又毫不留情的甩在阮知夏臉上,“還不快從她身上出去!”
手中沒了書的阮知夏,沒了束縛,躺的更舒服,她把手抄進袖子裡,縮成一團躺在竹榻上,就是總覺得臉上有水。
有水?怕不是下雨了!
阮知夏慌亂中直起身,先看一眼迴廊外,陽光灑落,晴空萬里,沒下雨。
她納悶地半轉身子,看見安慶彷彿著魔一樣拿著一個瓶子朝她灑水,神神叨叨的。
“你,是人是鬼?”安慶渾身防備,試探著問。
我?
阮知夏指著自己?
安慶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一小步,把手裡的文集丟到榻上,快速返回原位。
阮知夏看見封皮,又覺得兩眼發木,想要昏迷過去。
她耐心給安慶講了事情的由來,安慶認真聽著,時不時點個頭。
“所以你現在要裝成滿腹經綸的嬌嬌病小姐?”安慶總結。
沒錯,阮知夏承認。
安慶上下掃視阮知夏,金花樹冠、寶鈿、博鬢一個不落,青玉底嵌珍珠琉璃寶石的革帶,腰間長及下襬的茜紅綬帶,三層玉珩。
這一套下來,病娘子是禁不住的。
安慶搖搖頭,“你這外貌就不行,太健康了。”
前些日子病了以後,阮知夏卯著勁進補,如今甚至比病前還要紅潤有氣色。
“先畫皮,再畫骨。”安慶大軍師如是說。
她像在自己家一樣熟稔的開啟阮知夏放衣衫的櫃子。
茜紅、杏紅、櫻草、綠沈、豆青、魏紅,盡是些亮麗的顏色,衣服上不是織金就是攢珠。
阮知夏訕訕一笑,好像確實不是很病嬌娘呢。
可為什麼病嬌娘要穿月白、鉛白、茶白這樣素淨的顏色呢?
將來死了丈夫,成了寡婦自然有時間穿素淨的衣服,現在多好的年華,自然要穿的亮麗點。
她撇撇嘴,頭一次在心中升起不想嫁給謝晟的念頭。
模樣好,家世好,但是如果不讓她穿靚麗的顏色,只這一點就不好,很不好。
阮知夏嘟起嘴巴,抱著她寶貝的衣服氣鼓鼓地坐在一旁。
這些衣服可都是宮中賞的上好的料子,一件衣服要幾個繡娘繡上半個月呢,若是嫁人就不能穿漂亮的衣服,那還嫁什麼人啊!
阮家還不如集體剪了頭髮,該當尼姑當尼姑,該當和尚當和尚呢。
可當尼姑穿的更不好看,阮知夏欲哭無淚。
原本十分要嫁給謝晟的心,如今成了七分。
罷了,成親還能和離呢,要是真穿不了這些衣裳,大不了成親幾年以後,好聚好散。
有了謝家當靠山,等表哥以後登基給謝家多多的補償,她和離回望京繼續過她樂呵的日子。
阮知夏淚珠子落下,小寡婦哭墳的架勢哭她這些衣服。
你們別傷心,等過幾年我就和離來穿你們。
可這些衣裳,過幾年顏色就舊了,穿不了了,阮知夏輕輕撫摸著這些衣裙。閉上眼,狠下心把她們塞進櫃子的最底層。
翻了半天,她真就沒一件素淨的衣裳。
她和安慶對視,現在取庫房裡的素淨料子製衣衫,最快也要三日以後才能做好了,眼下只能去織錦樓買上幾件成品衣裙了。
解決完衣衫,就該解決下一件事,首飾。
好在首飾容易解決,再病嬌嬌的姑娘也不能滿頭白紛紛的,多不吉利。
阮知夏從妝奩最裡面翻出幾個玉簪,質地溫潤,她開啟庫房,找出幾個珍珠軟瓔珞,顆顆飽滿瑩潤。
她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若是裝個病嬌娘連個首飾都不能帶,那她可真就要換個人嫁了。、
收拾完妝奩、衣裳櫃子,阮知夏筋疲力盡,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雙腿伸直岔開,雙手撐在身後。
安慶還不如她,索性直接躺在地毯上。
安慶氣喘吁吁的看著阮知夏,頭一歪,不對,這不對。
這個模樣,離病嬌娘還差得遠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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