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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夫婦偽裝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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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困啊

雞都沒叫, 狗還沒醒,窗外連月光都少得可憐,阮知夏閉著眼睛, 好一陣摩挲,才拿出壓在枕頭下的西洋表,費盡力氣的掀開一隻眼的眼皮,看清楚了表上的時間,她閉上眼, 翻了個身, 還能再睡多一會兒。

還沒睡多久, 彷彿只是剛閉上眼睛, 就聽見外間傳來響動。

丫鬟們手中端著銅盆,帕子, 牙粉魚貫而入,她們放輕了腳步, 只發出細細簌簌的輕微響動,可阮知夏本來就想著事情,一點輕微的響動也能把她叫醒。

她坐起來,頭髮散著,在軟枕上摩擦了一晚上, 凌亂蓬鬆,眼睛半閉,整個人像個小瘋婆子。

從床上爬下來,閉著眼睛穿鞋的時候腳趾在腳踏上摸索半天才趿上,坐在梳妝檯前,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

“姑娘, 要不睡個回籠覺再去請安,姑爺心疼您,肯定不會說什麼的。”青荷看著阮知夏現在的樣子,心疼地說。

阮知夏猛地睜開了眼睛,打了個激靈。不行,去,必須去!

安國公府人口少,就國公夫婦和阮知夏、阮知景這兩姐弟,沒有請按的規矩,都是一覺睡個自然醒,吃過早餐以後再睡個回籠覺。可她現在嫁人了,成為了別人家的媳婦,自然要去請安,怎麼可以大婚第二日就偷懶不去請安的呢。

阮知夏現在有點崩潰,成親,真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事,不能睡懶覺,還要跨半個院子去請安,她在望京就知道有好多人家都是要日日請安的,要是謝家也要日日請安,那真是太令人崩潰了。

她現在真的很想裝病,然後去床上狠狠睡一個時辰,可想想知書達理的人設,阮知夏深吸一口氣,用壯士割腕的語氣對青荷說:“梳妝吧!”

梳狀的間隙,阮知夏的眼睛就睜開過,青荷問她畫的怎麼樣時都沒睜開眼睛,糊弄著點頭。

謝晟早就醒了,在阮知夏從床上爬下去的時候就醒了,他沒有時間發呆,火速用完牙粉,走到門口,低聲喚了巴肅。

“快去正院把我爹我娘叫醒,”謝晟低聲說:“知夏要去給他們請安。讓他們趕快把衣服穿好,別讓人等久了。”

謝家以前是沒有請安這種規矩的,紀夫人嬌生慣養長大,最喜歡睡個懶覺,謝都督成親以後早上都是踮著腳尖抱著衣服去外間自己穿,但現在知夏要去請安府裡沒有這個規矩也可以有。

巴肅點頭,一溜煙跑了。

謝晟倚著門框,閉了閉眼,他的眼皮很沉,像是灌了鉛,腦子裡被灌了漿糊,可是他現在不能睡,更不能表現出疲倦,他是書生,書生都是聞雞起舞的,雖說現在雞還沒叫,書生不怕吃苦!

他把臉埋進冷水中,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的,雖說眼底有些發青,但整體看起來還是很溫潤的一個書生。

他滿意的點點頭。

正院裡,謝都督和紀夫人被震天的敲門聲驚醒了。

謝都督正在做一個美夢,夢中他正和娘子一起遊山玩水他正抱著娘子在山頂看日出呢,然後一道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從日出的秀美風景中拽出,他猛地睜眼睛,一時恍惚分不清自己在府中還是在山上。

“都督,夫人,快醒醒,少夫人要來請安了!”巴肅在門口拍打著。

謝都督愣了一下,腦子開始慢慢清醒,請安?請什麼安?紀夫人被門口吵得,捲起枕頭遮住耳朵,往被子裡縮了縮。

等謝都督反應過來什麼是請安,他“藤”地做起來,把一邊紀夫人的被子掀開大半,紀夫人被他鬧出的動靜一鬧騰,也醒了,臉色陰沉,作勢就要給謝都督一柺子。

“夫人別睡了,兒媳婦要過來請安了。”

“請安?”紀夫人昨天敬茶還好,現在這個點請安,是真的讓她有了當婆婆的感覺,她嗓子還啞著,“現在很麼時辰了?”

看天色好像還早。

“不知道,”謝都督已經開始往身上套衣服了,手忙腳亂,袖子穿反了又脫下來,“反正剛才巴肅過來敲門,說兒媳婦要出發了。”

紀夫人愣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哀嚎,當婆婆就要每天接受請安麼!她真的很討厭請安這種東西啊!有什麼安要請的,舒服了請安沒用,不舒服請安更沒用!本來健健康康一個人,天天早起,有安也成沒安了!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般的從床上爬下來,淡定地說:“你衣服穿反了。”

謝都督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還真穿反了,他竟然沒有發覺。

兩個人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對著銅鏡把頭髮梳好,又相互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麼不妥,紀夫人又往臉上撲了一層粉,把眼下的青黑遮住,謝都督用溼了水的梳子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腰背挺直,面帶微笑,等著兒子兒媳婦來請安。

紀夫人眼睛閉著,嘴角掛著的弧度漸漸垮下來,她屁股沾上凳子就忍不住睡著了。謝都督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猛地睜開眼睛,嘴角弧度掛上,沒一會兒又垮下來。

新婚夫婦走進正廳的時候,紀夫人嘴角剛掛上沒多久,謝崇園的腰也還挺著,謝晟非常滿意,就是阮知夏心有點涼,她已經努力早起了,可還是完了,哪有新婚媳婦讓婆婆等的。

她心中悲憤,謝家起床都在這麼早的嗎!他們都不想再多睡一會嗎!今日已經夠早了,明天竟然還要更早,這日子!

阮知夏強壓悲憤,聲音輕柔:“父親,母親,兒媳給你們請安了。”

紀夫人點了點頭,她現在已經不是昨天那個紀夫人了,她成長了,現在是鎮定地、文雅的,書生謝晟的母親,她聲音平穩:“起來吧。”

阮知夏站起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四個人坐好了,安靜,沉默,睏倦。

謝都督坐在主位,面帶微笑,目光溫和,溫和到有些呆滯。他太困了,現在就算給他一個石頭板他也能躺在上面睡著。

紀夫人也端坐著,面帶微笑,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腦子裡一片漿糊,完全轉不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晟給坐在阮知夏旁白,這是他在謝家第一次請安,這輩子他都沒見過他娘能起的這麼早!

阮知夏坐在椅子上,努力維持著一個知書達理的新婦應該有的端莊姿態。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直挺,嘴角微翹,眼皮打架。

她偷偷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她精神了片刻,然後睏意像潮水湧來,將她淹沒。

她現在真希望謝都督身邊跟一個太監,請安就像早朝一樣,來這裡說句話,太監喊一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她說無事,然後麻溜的回屋睡個回籠覺,可這都是她的幻想。

沉默繼續蔓延,四個沒睡醒的人眼神迷離,撐著沒軟在凳子上。

謝都督覺得應該說點什麼,畢竟他是長輩,是一家之主,這家沒了他不行,他張嘴來了一句:“昨晚吃了嗎?”

嘶——

謝都督說完清醒了半分,他想說今天早上吃了麼?哪有公公問媳婦昨天晚上事的。

謝都督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腰,兒子娶媳婦這兩日,他光挨娘子的胳膊肘都不下五次了。

阮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識回:“吃了。”

紀夫人想把場面圓回來,但是她太困了,困到舌頭打結,說出的話變成了:“睡得香就好,包子還熱著。”

阮知夏腦袋一抽,跟著接了一句:“早上吃包子?什麼餡的?”

“什麼餡都有,豆沙的,酸菜的,羊肉的,豆腐的。”

紀夫人接完話,自己都愣住了。她想說的不是包子,原本打算說的是“被窩還熱著”,腦子一機靈說成了“包子還熱著”。

她都做好了沒人接話的尷尬場面,兒媳婦接話了。

謝都督知道自己娘子原本說的可能是什麼,他趕忙岔開話題,“漠北晚上比望京冷不少,你年紀小,又剛來,可千萬別貪涼,小心風寒。”

阮知夏點頭微笑:“多謝父親,兒媳曉得了。”

謝都督心中暗自送了一口氣,精神一放鬆,眼皮子就開始不聽使喚,上眼皮拼了命的往下掉,下眼皮拼了命的往上送,非要挨著彼此,不由自主地開始翻白眼。

他妄圖用意志戰勝眼皮,得到的就是無盡的白眼,眼皮一捱上,他就清醒一下,睜開一下,白眼翻一下。

謝都督打了一個小哈欠,被謝晟看個正著,謝晟趕忙給紀夫人使眼色,紀夫人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謝都督又一個大哈欠襲來。

這個大哈欠來的措不及防,做不出任何反應,嘴巴張開,氣流衝出,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響,在聲音發出的一瞬間,紀夫人給謝都督遞上一個茶盞。

謝都督反應過來,用最快的速度抬手掩住了,把那個哈欠的後半截生生憋了回去,但他鼻子還沒來得及配合,後半截哈欠從鼻腔發出,變成了一個長長的,拐著彎的“嗯——”活像個老黃牛。

最要命的是,紀夫人遞來的茶盞是空的,聲音經茶盞傳向四方,更加悶,更加像牛叫。

謝都督放下手,拿出了幾十年的看家本事,表情沉靜,剛才發生了什麼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端起空茶杯,平靜地喝了一口空氣,慢慢放下。

阮知夏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眼皮上,她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撐開,就是這樣,意識也是朦朧的,不知道現在進行到了哪個環節。

恍惚間,她聽見了牛叫。

阮知夏眼皮急速眨動,牛叫?她狠狠擰了一下大腿,可不能睡了,這都睡迷糊了,大都督府裡,正房裡,都聽見牛叫了。

她提起精神,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她反應可比謝都督快多了,哈欠剛起個頭,她就把頭轉向左邊沒人的地方,並用帕子捂住了嘴,把那聲“哈”埋進帕子裡,帕子收回時,還順便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淚珠。

哈欠是會傳染的,謝都督打了哈欠,阮知夏打了哈欠,謝晟和紀夫人不由自主地打著哈欠。

四個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打著哈欠,都不願意讓別人看見,也都沒有精力去看別人,一個連著一個打。

“喝茶,這茶是今年的新茶,就在默克縣的山上,高原茶,知夏你嚐嚐。”紀夫人可算想起茶能提神了。

今天實在是困,紀夫人特意交代丫鬟把茶泡的濃濃的,放涼了給她端上來,這樣必要時刻能夠灌上一大口,提提神。

三人聞言,趕忙灌了一大口茶,提神才是要緊事。

謝都督一口悶了一盞,“這茶怎麼是涼的,還這麼苦!”他歪著身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苦的!涼的!她是交代了丫鬟今天給她上濃濃的涼茶,可也只是讓丫鬟把她的茶給換了,丫鬟這是把所有人的茶都會給換了?!

紀夫人驚慌地看著兒子,謝晟被苦得一個機靈,好苦啊!

阮知夏軟起茶盞,小小的茶盞裡放著大大的茶葉,顏色泡的發黑,剛端起來就能聞到發澀的茶味,她也顧不得許多,茶濃,濃點好啊,濃點提神。

起初她還擔心茶葉滾燙,可指尖貼到茶盞壁的時候,她摸到了一片冰涼,入口苦澀,她眉頭皺了一下,把又苦又澀的涼茶嚥下肚,嘴角掛上一個溫婉的微笑:“果然是好茶。”

丫鬟只給他們三個上錯了茶葉?紀夫人納罕。

謝晟緊緊跟隨媳婦,嚥下苦涼茶,誇讚:“好茶!”

阮知夏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這茶太苦了,並不好喝,但是勝在提神,最重要的是,杯盞擋著嘴巴,可以遮擋哈欠。

她腦子現在實在是困極了,十分不清醒,但她知道一件事,請安還沒結束,她還要裝一個知書達理的病西施,阮知夏眨巴眨巴眼睛,又灌下一口。

四個人就這樣坐著,設都沒開口,都覺得太困了,哈欠不停,喝茶不停。

說不出別的話,就只能撿著最不會出錯的話來說,你說一句茶不錯,我說一句多喝茶。

丫鬟拎著茶壺站在他們四個人身後,一會兒續上一杯苦涼茶。

請安時屋外太陽還沒升起,現在太陽已經掛在天上,光陽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四張笑盈盈的臉上,照的每個人眼下的青黑一清二楚。

沉默又持續了一陣,紀夫人忽然站了起來,謝都督看了她一眼,她看著謝都督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同時臉色微變。

紀夫人深吸一口氣,從容不迫地說:“今日請安就到這裡吧,你們回去用早膳吧,不用陪我們了。”

阮知夏求之不得,欣喜若狂,連忙起身行禮:“兒媳告退。”

謝晟跟著行禮,兩人同時轉身,走出正廳的大門。

謝都督伸長了脖子看,看見他們走出月亮門,忙道:“快走快走!”

兩道身影飛速向後奔去,腳步急促奔向淨房。

用過早點,阮知夏坐在椅子上,背後的脊柱像被抽掉,軟癱著,本來就困,吃了粥吃了包子,再濃的茶葉也救不回現在的她,她眼皮徹底粘在一起,整個人被睏意淹沒。

她撩開一隻眼的眼皮看看謝晟,他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腰背挺直,神情專注,一副“我熱愛讀書讀書使我快樂”的模樣。

謝晟都沒睡,她也不能睡,誰家知書達理的千金會請安以後再來一覺啊!阮知夏這麼想著,眼皮合攏。

她可是……

!她可是病西施!病西施最擅長的就是生病。生病的人,需要休息,需要臥床,需要睡覺。這完全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到沒有任何人能說什麼。她是在裝病沒錯,但裝病也是病,裝病也需要睡覺。

“相公,”她輕聲開口,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我有些累了,想躺一會兒。”

謝晟立刻放下書,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他的手溫熱乾燥,覆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片刻。阮知夏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臉微微發紅。

“沒有發熱,”謝晟說:“應該還是水土不服,叫個大夫來吧,看看我也安心一些。”

阮知夏趕忙搖頭,她這可是裝病,大夫一把脈,來一句:“少夫人氣壯如牛。”這不就完蛋啦!她嘴角掛著虛弱的笑容:“不用不用,應當就是有些水土不服,再過幾日就好了,不必麻煩大夫。”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迅速到了床邊,脫了繡鞋,換上一身寢衣。青荷幫她拉好帳子,她鑽進被子裡,測過身,臉朝裡,閉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小臉,睫毛微微顫著,看起來柔弱又可憐。

阮知夏在被子裡等了片刻,聽見青荷的腳步聲變遠,門外寂靜,房間內沒有了動靜,她猛地睜開眼睛,把被子拉到頭頂,整個人縮排被窩裡,舒服的伸了一個大懶腰。胳膊伸到最長,腿伸到最直,從一個蠶寶寶變成了長條的蠶寶寶,卷著被子過了一圈,這還不算,她又把謝晟的那床被子拆了,卷在自己的懷中,蓋一床,抱一床。

睡覺!

誰說病西施不好的,病西施可太好了!日上三竿時分,光明正大的睡覺,名正言順的睡覺。

阮知夏小臉埋進被子裡,嘻嘻笑了,然後閉上眼睛,不到三息就睡著了。

正院裡,紀夫人鞋子一甩,換了寢衣躺進被窩開始補覺,還吩咐了丫鬟不用叫她用午膳。

謝都督頂著烏黑的眼圈,翻身上馬,娘子可以補覺,他還要去軍營視察,命苦。

謝晟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他也沒看是什麼書,反正是從書架上隨便取下來的一本,手指按在書頁上,目光從右到左,從上到下緩慢移動著,似乎是在認真讀書,可他瞳孔是散的,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也想睡覺啊!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還在努力解鎖中……希望這章發出去的時候已經解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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