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咬著唇邊的軟肉, 看著面前的大紅寢帳,陽光讓架子床上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午間的睏意還是戰勝了一切,她看著謝晟均勻的呼吸, 還是脫了寢鞋,從床腳上床,大紅的鴛鴦蘇繡被子腳踩上去恨不得讓人打滑,阮知夏俯身跪在床上,繞過謝晟的身子, 爬到裡側。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 鑽了進去, 儘量不發出一點響動, 然後板正地躺下,準備午睡。
帳幔大開著, 刺眼的陽光從窗邊斜斜射進簾帳內,閉上眼睛, 眼前還是紅色的光暈,阮知夏翻了個身,一邊的謝晟似乎不受午後陽光的困擾,眼睛緊閉,呼吸均勻, 她撐起一側手臂,向裡挪去,腰部一個使勁,手向帳幔夠去。
大紅的輕紗帳幔從金鉤那處扯落,遮蔽了片刻陽光,阮知夏努力撐著身子,專心致志地夠著外側的床幔, 她只穿著大紅的寢衣,還是夏天單絲的紅羅輕薄,寬大的寢衣歪著,露出脖頸處的大紅繫帶,阮知夏一心一意地夠著床幔,塌著腰,領子交合處被動作牽拉著,大紅荷花的心衣露著,謝晟睜開了眼,因為俯身的姿勢,荷花向下墜著,不甚明顯的尖尖擦過謝晟的鼻尖。
他重新閉上眼睛,即使在午後時分眼睛閉上後不如夜晚那樣漆黑,世界還是變暗了。
阮知夏努力伸長了手指,努力把床幔從金勾上鬆開,因為要睡午覺,頭髮鬆散著,玫瑰花露的味道飄蕩在方寸之間。
真絲的綢緞細膩柔軟,擦過鼻尖時帶著一絲溫熱,沉甸甸的擦過鼻尖,他下意識吞嚥,身體不由的側了側,雙腿也微微曲著,換了一個睡姿,眼睛合的更緊。
床幔被放下,把陽光遮擋,昏暗的光線正適合午睡。
阮知夏退回原地,謝晟感覺到身邊柔軟的床鋪明顯凹陷了一部分,阮知夏躺好後慢慢的往裡挪動,越來越遠,然後停下,她老實躺好,睡姿板正。
阮知夏貼著架子,和謝晟之間的距離能再裝下一個人,重新歸於寂靜,連身體輕微挪動時綢緞摩擦的聲音都分外明顯。
她今天是真的很困,一個上午都沒有閒下來,現在吃飽喝足,躺在柔軟又溫暖的被窩,四周昏暗又靜謐,眨眼的功夫就睡熟了。
原本放在腹部的雙手撐開,熟睡中,她向左一個轉身,離謝晟的距離變得近了些,側著身子,腿豪邁的往前一伸,察覺到身前有個熱源,阮知夏一點點向前靠近,觸控到了一處滑溜溜的布料,下意識地摟進懷中。
在被子裡的這幾步,讓原本就光滑沒什麼摩擦的衣服微微翻著,睡姿豪邁。
阮知夏夢中摸到了一床被子,她自動把被子捲成長條,一條腿豪邁的搭在被子上,小臉睡的紅撲撲的。
謝晟僵硬的不敢動彈,看阮知夏睡的熟,腿搭還在被子上,生怕不小心的挪動就把阮知夏吵醒了。
沒過一會兒,阮知夏又覺得太熱了,鬆開懷中的被子,向裡滾去。
謝晟也不打算睡午覺了,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看看還在熟睡的阮知夏,清醒的時候是個柔弱的小姑娘,睡著了又這麼豪邁,睡姿四仰八叉,恨不得獨佔一整張架子床。
他無聲地笑笑。
浴室內,隔著屏風,站立的男子忙碌著,半晌功夫響動才停下,謝晟重新換了一身寢衣,洗了兩遍手,又拿帕子擦拭乾淨,開啟浴室內的窗子,開窗通風。
他重新躺進被窩,合上眼,感覺到身邊的溫度,觸感彷彿還停留在手臂,睜開眼睛,謝晟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到床邊的小塌上。
他不能在床上繼續睡了,再睡下去,住到浴室事小,一個沒把持住事大,昨晚她還咳嗽著呢。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阮知夏才慢慢睜開眼睛,床上只有她一個人,身邊早就冰涼。
她穿上外袍,打理整齊,外間傳來響動,才走兩步,就看見謝晟撩開半卷的竹簾走進來。
“正巧你醒了,”謝晟說,阮知夏臉一紅,她這次的午睡時間不短,剛嫁來第一日就睡了一個那麼長的午覺,似乎不太好。
她羞紅著臉垂下頭,身子一晃,弱柳扶風,“剛來漠北,還有些體力不濟,睡得長了些。”
“管家說新衣櫃到了,我帶你去看看,哪裡不滿意的讓他們現在就改。”
阮知夏愣了一下,“新衣櫃?”
謝晟點點頭頭,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我看你望京的衣櫃很大,就讓人重新做了一個,本來前兩天就應該做好的,但是耽擱了,今日才做好。”
阮知夏跟著謝晟走到偏間,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個嶄新的衣櫃,不是普通的紅木箱子堆疊而成的衣櫃,而是一整面牆,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的大傢伙,紫檀木的料子,一邊還架著一個登頂的梯子,滿雕纏枝蓮花的紋樣,櫃門是木料和琉璃拼接而成,這麼大塊的琉璃,比黃金還要貴,一個櫃門上足足嵌了四塊。櫃門開啟,裡面有兩部分組成,左邊是掛衣區,橫杆上面光禿禿的,正等著掛衣服;右邊是疊衣區,隔板整整齊齊,散發著木頭的清香。
阮知夏看著這個衣櫃,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回頭看著謝晟,謝晟笑著:“我看望京你的房間內就是這樣的大櫃子,青荷也說你喜歡把衣服掛著,一目瞭然,就交代管家把這裡原來的櫃子換了,你看看有哪裡不滿意,咱們再改。”
阮知夏心中湧上一陣暖流,他只是去了望京閨房一次,就記得她的喜好。她轉頭看向謝晟,他的表情依舊是沉穩斯文的樣子,在阮知夏看不見的地方,手背在身後擰著。
“相公費心了,”阮知夏拼盡全力也只能把原本漏八顆牙的笑容改成了如沐春風的微笑,“這衣櫃很好,我很喜歡。”
謝晟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只鬥勝了的公雞,很快又壓下去,“你喜歡就好。把你的衣裳掛進去吧,我幫你。”
阮知夏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青荷——”
“我幫一下忙吧,”謝晟說,語氣認真,“這櫃子太高了,要用梯子才行,你們上去我不放心。”
阮知夏想了想,有些衣物交給小廝也不大好,便沒有推辭。
她讓青荷把裝著衣服的箱子搬過來,八個大樟木箱子把房間堆得滿滿當當,開啟箱子,裡面疊的整整齊齊的衣裙在陽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她蹲在箱子前,手指拂過那些衣裳,心裡在做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她帶了很多顏色的衣裳,有素淨的,比如月白、藕荷、水青、艾綠、 淡黃;也有亮麗的,比如石榴紅寶藍、翠綠。按照她的本心,她是很喜歡那些亮麗的顏色的,她穿石榴紅最是好看,襯得她肌膚如雪,明豔照人。
但今天早上敬茶前換衣服時,她注意到謝晟的衣櫃裡幾乎都是素色的,月白、竹青、石青、墨灰,連一件亮色的都沒有。
他是一個溫潤如玉的書生,喜歡的是素淨淡雅的風格,如果把她那些大紅大綠的衣服掛進去,會不會顯得太張揚了?
她猶豫了一下,做了一個決定,先把素色的衣服掛進去,然後見機行事。
她把月白色的褙子、藕荷色的褙子、水綠色的披帛一件件拿出來,遞給青荷和謝晟。謝晟接過那些衣服,一件件掛在橫杆上。他掛的很仔細,掛好以後還用手捋一下,把褶皺撫平,然後退後看看位置是否合適。
阮知夏不免有些咂舌,謝晟過的有些太精細了。
謝晟掛著,心中想:她的以上果然基本都是素色的,其實她穿亮色很好看,桂椒閣上的桃紅,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的鵝黃,都很襯她。可能腹有詩書的才女就是喜歡穿素色淡雅的衣服,這樣的顏色才顯得出她們淡雅脫俗?反正無語給他找來的話本子上都是這麼說的。
謝晟又想起今天早上敬茶時她說的那幾句四個字的詩,詩怎麼唸的他當場就忘了,記到現在的就只剩下敬佩,他的娘子這樣的滿腹經綸,他也不能給知夏丟臉,要讀書,要背詩,不然三兩句話就要露餡了。
阮知夏早就想到了到了漠北前兩年可能都要穿這些素淨的衣服,所以她帶了許多,拿到最後近乎是下意識地遞給謝晟和青荷,也不知道手中到底事外袍還是是中衣,只按顏色區分。
阮知夏遞著,謝晟接著,很是默契,她從箱子裡抽出一個青綠色的綢緞,向上一抬,謝晟就接下來。
謝晟拽了一下,沒拽動,垂頭一看,阮知夏瞪大了眼睛看著手中的布料,不放手。
他看著那塊布料,小小的一塊布料上沒有繡花,藕荷色的,非常輕薄,手掌搭上去能透出掌心的膚色,入手微涼,阮知夏紅著臉,咬著牙一點點放手。
謝晟看著這個菱形的小布料,從兩端延伸出兩條長繫帶,布料頂端挖空,也纏著兩條短繫帶。他認識這個,就在一個時辰前,紅色繡荷花的布料垂在他眼前。
謝晟深吸一口氣,嚥下喉間的癢意,他抖開心衣,心衣裡還有一件衣服,一個非常短的短褲,像是個三角形。
“轟——”謝晟立刻意識到這是穿在哪裡的褲子,他從脖子到耳朵,整個人都紅了,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好,恨不得用手背拿著,生怕手心的繭子鉤壞料子。
絲綢柔軟,他的常年握弓的手摸上去都怕勾出絲,他看著布料上面的大口子,彷彿看見了平坦的小腹,又彷彿看到了一掐就溢位的白色根部。
謝晟反覆深呼吸才恢復平靜,他拼了命想想點別的事,轉移一下注意力,忽然他發現知夏從箱子裡拿出來的衣服都是素色的。
她把素色的衣服掛完了,就合上了箱子,沒有繼續往外拿。
“怎麼不拿了?”他問。
阮知夏心不在焉,還想著剛才的布料,“有這些就夠了,箱子裡那些,改日再收拾。”箱子裡也有豔色的,她準備了好多豔色的心衣,可現在她都不好意思拿出來。
她說的很自然,可謝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箱蓋上停留了片刻,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像是在猶豫什麼,他沒有多問,腦子裡還都是柔軟的布料,有些發木,點了點頭,繼續掛衣服。
他沒看見,箱子裡都是些顏色亮麗的柔軟布料,甚至還有不少是異常輕薄的軟紗質地,從石榴紅到寶藍色,款式各異,最下面壓著七八件顏色鮮亮的滿繡衣裳,每一件都是阮知夏的心頭好。
此刻它們被壓在箱底,像一群被禁足的花蝴蝶,暗無天日,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阮知夏看著衣櫃裡那一排素淨的衣裳,心裡既滿意又有些遺憾。滿意的是她猜準了謝晟的喜好,越瞭解他的喜好,越迎合他的喜好,他才會喜歡她,甚至愛上她,這樣日後二皇子要是想逼宮,謝家才會幫阮家。
遺憾的是,她那些漂亮的衣服,石榴紅的,桃紅的,翠綠的的衣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重見天日,穿出去似乎不太可行,不符合她病西施和才女的人設。在家裡穿,似乎也不行,萬一被謝晟看見了,他會不會覺得她表裡不一。
阮知夏呆呆地站在下面,裝病西施,她似乎裝的很好,謝晟目前的舉動也是喜歡她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就是空落落的,原本的阮知夏被壓制了,她裝的,連自己都不太認識了。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算了,先這樣吧,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左右也就兩年的時間,等二皇子逼宮,一切塵埃落定,她會和謝晟坦白一切,若到時他們還願意做夫妻,那自然好,若謝晟不願意和她做夫妻,覺得自己欺騙了他,他們就只能和離。大皇子登基,阮家不會虧待謝家,二皇子登基,她自然沒命,人死債消。
謝晟掛好最後一件衣裳,退後兩步,看著衣櫃裡的成果。整整齊齊的一排素色衣裳,從月白到藕荷,從水青到艾綠,色調溫潤柔和,像一幅江南山水畫。他滿意的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
他看了一眼阮知夏,她正微微仰頭看著衣櫃,側臉被透過窗戶輕紗的陽光映的朦朧而又美好。
謝晟看著衣櫃中左邊是阮知夏的衣服,右邊是自己的衣服,都是素色的,兩人的衣服放在一起,色調居然是那麼的和諧。
這大概就是緣分,雖然是他硬扭來的緣分。雖說前兩次見她穿的是比較亮麗的顏色,可陛下壽宴一連幾日她穿的都是素色的衣服,謝晟心中暗自得意,話本子裡說了,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喜歡的人也是什麼樣的。
阮知夏喜歡溫文爾雅的書生,她自己喜歡讀書,她喜歡看著書生穿素色,她自己果然也喜歡穿素色,自己果然聰慧,細心。不枉他昨天提前交代巴肅把衣櫃裡所有亮色的衣裳挪進庫房,亮色衣服一挪,衣櫃瞬間空了大半,又緊急去綢緞莊買了幾身成衣,就算是這樣,換了衣櫃以後他的衣衫給看起來也有些少得可憐。
要再去買上幾件衣服,不然都沒得穿。
阮知夏不知道謝晟心裡在想什麼,她只是看著衣櫃裡那排衣裳,心裡默默記了一筆:明天去打聽肘子師傅的時候,順便去這裡的鋪子裡看看漠北有什麼款式獨特的石榴紅料子,就算是不做成衣服,就是問問。
就算是做成衣服也不要緊,不穿出來就好了,裝病西施已經夠苦了,要是連個衣服也不能買,那日子也太苦了。
兩個人各自心懷鬼胎地對著衣櫃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偏間裡安靜得很,只有衣櫃裡新木料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青荷站在門口,看看謝晟,又看看阮知夏,再看看衣櫃裡那一排清一色的素衣裳,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她記得自家姑娘的箱子裡明明有好幾件亮色的衣裳,還有不少小衣呢,怎麼全沒拿出來?她張了張嘴,想問,但看見阮知夏微微搖頭的暗示,又把話嚥了回去。
謝晟轉過身,看著阮知夏,聲音溫和而鄭重:“以後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告訴我。衣櫃小了可以再做,衣裳舊了可以再裁,不用委屈自己。”
阮知夏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神真誠而專注,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化開了,溫溫熱熱的,從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好。”她輕聲說,彎了彎嘴角。
從望京嫁過來,她面上逞強告訴家裡人她沒事,其實自己心中也沒什麼底。要是謝晟人品不好,他在望京都是裝出來的,那她到了漠北真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不過今日是第一日,看起來,謝晟還是不錯的,他的家人也是不錯的。
阮知夏回到正間,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飯桌。飯桌已經收拾乾淨了,桌面光潔如新,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大肘子已經不在了,早就被撤走了。她在心裡默默地為那個肘子哀悼了片刻,然後開始盤算明天的事。
明天一早,她要先去廚房,找那個做肘子的師傅。她要問清楚那個肘子是怎麼做的,用的是前肘還是後肘,燉了多久,放了多少種香料,醬汁的配方是什麼。她不會做,但她可以問,問完了以後,說不定哪天能自己做。不對,她一個病西施,怎麼能下廚房呢?廚房油煙大,會燻壞她的。那就讓青荷去學,學會了以後可以自己在房間裡偷偷做,做好了偷偷吃。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肘子,等著我。明天我就去找你。
作者有話說:
就是睡個午覺覺得太亮了把床簾放下來,放完以後就老老實實躺回去,兩個人離了八丈遠呢!沒有接觸!!!稽核老師放過我吧!
就是睡個午覺!!沒有接觸!!就是在一張床上睡了個午覺!兩個人隔著八丈遠!女主睡姿不好,滿床跑,抱著被子睡!男主走了不睡了!沒有接觸!穿著睡衣呢!長袖長褲睡衣!
放過我吧!不挨著了!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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