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有些不太自然,“挺好的,別忙著打趣我了,先說說表哥你最近有沒有看書?還有零食,在哪兒呢?”
陳廉有些惱她,輕輕擰著她腮邊鼓起的肉,隨後用雙手胡亂揉捏,“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蒼天可鑑,真不是故意,你偷偷告訴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陳廉已經連著三次會試不過,與羅家的婚事也一拖再拖,他的志向是在上京中樞任職,才不屑於那些鄉下九品芝麻小官,這回若再不中,他就要隨父親一起學習走商,提起這個在心裡嘆息一聲,他撇開話頭道:“先不提這個,你近來如何,我不在時,周圍的登徒子都沒有擾過你?”
“我很好啊,有姑母在呢,誰敢?”
陳廉笑了笑沒說話,確實沒人敢,因為他現在有了功名,加上她又是陳家表小姐,自然沒人敢來招惹。
但程魚又整日拋頭露面,他如何不擔心。等他得了功名,程魚便是要嫁給他的人,將來是做他的小妾,生活在深宅內院的人,這樣總在外面走動很是不妥。
程魚沒注意他的眼神,把手洗乾淨埋起頭來隔著荷葉用手拿起一整個糕點吃下,這家糕點鋪的叉燒果然好吃,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陳廉擦了擦手問道:“好吃嗎?”這是他特意帶的甜鹹口味,就知道她喜歡吃,陳廉很喜歡看她吃東西的模樣,感覺十分得有胃口。
她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鼓著嘴巴道:“當然好吃,這家糕點鋪糖鹽總是把控得很好。”
陳廉真怕她噎死,倒了杯茶水遞給她。
“再嚐嚐這個。”
他又開啟油紙包,裡面是烤好的雞肉,外酥裡嫩,香得周圍的貓咪都湊了過來。
“好香!!!”
程魚不愛其他,唯獨對美食有著瘋狂的迷戀,可惜自己對做美食這件事上一竅不通,不然高低也能在別人面前吹吹牛皮顯擺顯擺。
她吃得毫無形象,塞得滿滿一大口,把肉片放在糕點上一起一起吃下肚。
程魚吃得幾乎忘我,三個來巡過後,她就已經吃撐了,這些東西太實在了,用料也足還很大個。
她擦擦嘴收拾收拾,打算下午餓了再吃,這樣一天又不用自己掏錢吃飯。
剛一抬眸被表哥這道目光看得十分窘迫,連嚼東西都變慢了,她拿起一個糕點嘻嘻笑道:“表哥你也要吃嗎?”
陳廉對這種點心沒什麼興趣,只是見表妹愛吃,便會帶些回來,她不喜歡金銀首飾,那便只好送些吃的小玩意。
今天他不知道怎麼了,他想逗逗表妹。
程魚遞給他是以為他會用另一隻手接住,沒想到表哥突然低著頭,就著她的手吃下。
陳廉咬下一口道:“這家鋪子的糕點我還沒嘗過,第一口確實好吃。”
她看陳廉剛從外面回來,風塵僕僕道:“表哥哪裡有水,你怎麼不打盆水自己拿著吃?”
這句話他聽程魚說過,衛生就是乾淨整潔的意思。
但她自己好像都不是那麼愛講衛生吧?
她愛乾淨卻用袖子擦嘴,她不愛乾淨卻每天十分注意自己的潔淨,把自己的杯子跟別人的杯子分開來,也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我回來之前就已經在外面洗過了。”
她趕緊把手往裙子上擦了擦道:“黃嬤嬤今天來鋪子囑咐說姑母她還在等你回去一起用飯,可別忘了。”
陳廉嗯了一聲,他已經習以為常了,母親總是想方設法地將他和程魚分開,只准許他和羅家女兒一起相處,可他根本不喜歡像羅家女兒那樣的大家閨秀。
他見過羅家娘子很端正,很無趣,他覺得表妹和其他閨閣的女子不一樣,明明是十幾歲如花一樣的女子,總語出驚人。
程魚準備把早上剩下幾個糕點吃完,飽腹後就不用再去打飯,手指剛要伸過去,手腕就被人攥住。
陳廉道:“表妹今天中午不如陪我一起和母親用飯?”
“我這幾天剛淘來幾本書,其中還有一些書是孟興的詩集。”
程魚抬起了頭看向他,聽著有些心動。
陳廉在心裡竊喜,他這番話拿捏住她的命門,要知道,程魚是最喜歡孟興的書。
他也不知為何那麼痴迷孟老。
程魚抽回手,眼珠子轉了轉,今日姑母應該邀請的還有羅家娘子,姑母沒叫她去,她自己也不願意湊這熱鬧。
但這幾天手上的書確實該換了,表哥的書房還有很多話本,各種名人典籍,藏書甚廣,在市面上的確很難買來,最近她閒來無事想看看裡面有沒有一些能打發時間的書。
“那等你吃完飯,我再去,還有好多事沒忙呢。”
陳廉可不是好糊弄的,自然知道這是藉口,母親每個月在他從私塾堂回來的那天邀請羅芷音一起吃飯,煩都煩死了,一點和程魚獨處的時間都沒有,而程魚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竟然不陪著他一起去。
陳廉抱起一隻肥貓在懷裡道:“不急,等你忙完,我們一起去。”
程魚輕哼一聲,這個陳廉想幹什麼?
姑母家離百貓坊很近,就在後街的衚衕裡,兩刻鐘就到了。
進寶在門外來回踱步等了好久,一直沒見自家公子。
公子不是說往鋪子裡送東西,怎麼那麼久都沒來,幸好他攔住了往大夫人那裡通報的奴婢,否則他又要挨罰。
身邊的人眼尖一下子認出來就在不遠處往這邊走的人。
“那不是公子和陳姑娘嗎?”
進寶猛得一抬頭,見他說的不假,呼的一下鬆了一口氣。“公子,大夫人都催了,我也不敢進去,生怕瞞不住讓她知道你又去了百貓坊。”
陳廉聽了很不滿,自己也算家裡的小東家,去鋪裡盯著不是很尋常的一件事,母親還要那麼多人盯著,似乎生怕他做些什麼。
他沉著臉道:“這就來了。”
程魚打算交完賬本就溜。
程魚把賬本交給進寶道:“這是百貓坊的賬,剛剛陳公子和鋪裡的吳頭對賬,這才晚了些。”
進寶自然是不信的,公子是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家裡的事,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而程姑娘這邊給公子找補,雖然她不受大夫人重視,可也不能輕視,哪裡有用完人就踹走的道理。
“程姑娘查賬也進來喝杯茶吧。”
陳廉也道:“反正鋪裡也有人看著,不用著急過去。”他又補上一句:“是上次你愛的那盞茶。”
程魚這會兒確實渴了,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她進去討杯茶喝。
“那行!”
她記得陳家有一種茶喝起來極香,自從喝過之後一直念念不忘,只曉得那日品過後,她的舌尖一直縈繞著甜甜的味道。剛開始入口微苦慢慢含到嘴裡,便如臨仙江上的泉水般的清甜,聞起來也香,就是忘了是叫什麼來著。
進寶是打算把程魚請到其他的廂房坐著,可礙於公子,他不敢開口,這邊一直與程姑娘使眼色,可這姑奶奶和他之間夾著公子,他便想越過公子上前提醒,可被公子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他們一進垂花門,裡面的丫鬟小廝就來回通報。
“———公子回來了。”
明間那屋子被丫鬟開啟,陳母挽著羅家小姐出來了。
陳母很喜歡羅家小姐,經常邀請過來一起用飯,這本是不合禮數,只是一來羅家與陳家訂了親,羅家老爺不在,陳母看羅家小姐獨自守著一大家子實在辛苦,所以經常請羅家小姐在陳府做客,陳母見羅家沒什麼問題,那他們更沒什麼意見。
陳母見程魚也跟過來了,顯然很不悅,她知道自己兒子那點小九九。
程魚嘴饞實在太想喝這茶,一直沒看到進寶領她到其他廂房的意思。
進寶挎著一張臉打圓場道:“程姑娘今天來送賬本,小的是看程姑娘累了,就讓她進來喝杯茶。”
陳母看外人在場,何況程魚又是自己的侄女自然得把面子活做足了,她對著進寶罵道:“蠢才,小宇是自家人,哪有不讓她進來一起用飯的道理。”
程魚連忙擺手拒絕,摸著肚子難為道:“今天我來的不是時候,吃了好多水晶糕和油餅,實在吃不下了,我去書房待會兒再來。”
羅芷音看了看陳廉笑得嬌羞道:“離晚飯還有好幾個時辰,那一點零食只夠墊墊肚子,大夫人跟我說今晚的菜很豐盛,程妹妹也來用一點吧。”
陳廉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直勾勾地看著表妹。
“是啊,表妹今晚還有你最喜歡吃的,燒、茄、子。”
程魚瞪了一眼陳廉。
算、你、狠,要知道陳家不光是茶好喝,還燒得一手好菜,這是多麼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她懷疑陳家下廚的時候一定是下了什麼東西,否則她怎麼會如此迷戀這舌尖上的美味,這樣的飯菜像是一下子擊中了她的心肝,想吃又吃不到的時候整夜的念。
為此執著的苦練燒茄子。
陳母笑著稱是,吩咐旁邊的丫鬟道:“讓他們把菜擺到裡面吧。”
陳家洗手是用澡豆,擦手用的是江州一百兩一匹的棉布,只擦擦手就扔了,一個月要用三十匹,這還不算什麼,就連屋裡的陳設都十分的豪華,簾子上都串著珍珠,連桌布都是錦緞,富麗堂皇移不開眼。
丫鬟擺了張大圓桌子,羅芷音緊挨著陳母右手邊,陳廉坐在陳母的左手邊,而程魚是隔了一個空位坐在陳廉的旁邊。
說來也怪,程魚明明沒有那麼餓,但是一看到陳家滿桌子的飯菜,屁股根本挪不動。
果然有錢好啊!
自家請的廚師就是和外面的小作坊不一樣,這飯菜如此的賞心悅目,光是糕點就有八樣,熱菜有九樣。
她覺得陳家的廚師技藝當真是古今一流,一根普通的胡蘿蔔能雕成龍、鳳的模樣,炙羊肉、水晶碟、還有她最喜歡的糖醋燒茄子,這盤菜當之無愧是她的最愛,酸甜可口,上京的街坊都不如姑母家做的符合她口味,來到古代最難的就是找到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她苦於找不到合口味的食物很久,在上京好吃的一定人多火熱,價格又貴,今天的雞肉也是她平時她買不起的吃食。
而姑母家的茄肉看起來又嫩又軟,盤子底下還煎了鮮雞蛋當配菜,真的讓人大開食慾。
可桌上無人動筷,主家不動筷,那她也無法動筷,陳母還在與陳廉高談闊論,程魚嘴上時不時地還得迎合兩聲。
程魚卻心不在焉,她滿腦子都是好吃的,如何在快飽的情況下吃完桌上的菜,她的眼神十分堅毅,絕不可能會有人打擾她。
陳廉被陳母的話擾得心煩,一直都是功名和羅芷音的話題,不曾變過,趁母親在拉著羅芷音說話,他頻頻用餘光瞅著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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