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心思都撲到吃喝上,所以親事也一直耽擱著。
他與她年歲相仿感情親密,表妹應該是有意於他的,不然為什麼那麼多親事她都拒絕了?
程魚發現被人盯著,向表哥使了個眼色催姑母快點開動飯菜。
陳廉嘴角抹出一個弧度,把筷子遞給還在不停說話的母親。
“母親,羅小姐估計餓了,不如先吃飯在說罷。”
陳母夾起一隻紅棗糕給羅芷音,嘴上還不忘誇讚陳廉道:“這孩子就是過於貼心孝順,怕菜涼對胃不好,興哥天天嘮叨我要懂得養生愛護身體。”
程魚聽到姑母談及養生下意識地撇了撇嘴,這些還不是她給表哥說的養生方法,表他竟然告訴了別人。
她看一眼陳廉,後者對著她傻笑。
然而這一切都被羅芷音看在眼裡,羅芷音一邊漫不經心地安撫著陳母,一邊在想他們兩人的關係,之前在羅府便聽說過陳家有一個遠方表親,長得很討人喜歡,也是官宦之家出身。
她就這樣一瞧,覺得也不算是很好看,無非是臉白淨一點,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看上去招人喜歡而已。
羅芷音在家裡就聽說此女在陳家鋪子成天拋頭露面,她以為陳家是大家子應該不會允許這種人在府中,今天一瞧果然舉止低賤,從頭上下看不出一點官宦家女兒的模樣,陳廉剛剛還與她對視,她怎麼不知道陳廉喜這種身份低賤的人安排身邊。
程魚見姑母動筷也拿起牙箸,她做的位置離拔絲醬炒茄子有些遠,她坐在羅芷音的對面,那茄子就在羅芷音的旁邊,雖然實在有些饞,但她總不能在飯桌上失禮。
程魚索性直接站起來,左手托住碗底夾起茄子。
羅芷音是受過規訓的女子,無論吃飯還是走路都受過嚴苛的教導,即使是走路也不能像男子一樣邁著大步,時刻注意著自己的言行舉止,她從未見過像程魚這樣的女子,在飯桌上還能站著給自己夾菜。
羅芷音先是看了看陳廉,他是這女子的表哥,竟意外地沒有訓斥。
程魚半途中還夾了別的菜放在碗裡,直到米飯上再也沒有空隙,才慢慢坐回去,她瞄了一圈不好意思地衝姑母笑道:“我夠不到。”
陳廉伸手給程魚夾了塊肉:“沒事兒,在自己家講究什麼。”
陳母臉上掛不住,只能賠笑道:“芷丫頭你也別拘著,小宇這孩子就是實在。”
羅芷音心裡不爽。
她面前有道菜色油放多了,只嚐了一口便覺得豬油腥味太濃有些反胃便放下了。
羅芷音也鬱悶,陳母給她盛的米飯完全蓋住了,吃不到她最喜歡的蒜薹臘肉,她又不能表現的不快,只能將就著把茄子埋到米飯裡。
陳廉的頭快扭成麻花了,不停地用公筷給程魚夾菜,幾乎沒怎麼顧得上羅芷音。
羅芷音心裡有一團火在燃燒,從她見到陳廉的開始,他的眼神一直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程魚又盯上了中間那盤的素包,這邊羅芷音也正要去夾最後一個素包。
程魚夾到一半看到她停在半空中的手,猛然一頓,收了回去。
而陳廉這邊全然不顧那邊是什麼神色,還以為是程魚夠不到,伸手給她夾在碗裡。
陳母在飯桌上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止住,都齊刷刷地看向陳廉。
陳廉解釋道:“母親,兒子看羅娘子不喜歡吃這盤素包,不如挪過來放在這裡。”
羅芷音心裡生氣又不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來,她才是以後的陳家主母,還沒成婚就這樣,若是以後真納了他這個表妹,以後她的地位可怎麼辦,羅芷音的爹也是商戶,早年與陳家定下婚約,只不過商行越來越不好做,她又是家中獨女未來無人繼承家業,父親高齡又不能過繼給親戚家那一群人,只能藉助陳家起勢,陳廉曾與她私相授受並立誓一生一世只她一人。
可現在他全記住了別人的喜好,連她喜歡吃的都忘了。
“陳郎對自己的妹妹真貼心。”
陳母打圓場討好兒媳道:“興哥,羅小姐是客人你得讓著她點。”
陳廉在一旁默默地給羅芷音夾了一隻豬蹄道:“羅小姐吃這個,聽說豬蹄有讓人美容養顏的功效。”
陳母嘿的一聲,“難不成你還比女人家懂得養膚。”
羅芷音低著頭,聲音飽含委屈。
“大夫人,陳郎向來心細看各種文書,我也常聽這豬肉有養顏的功效。”
這句話說得陳母更加氣極,陳廉前幾年非要給程父守孝為此擋了好幾家媒事,之後又要取功名,埋頭苦讀拖了又拖,再這麼下去,街坊鄰居說的閒話要傳到羅家主母的耳朵裡,遲早羅家要讓我們陳家給個說法。
程魚連忙打圓場道:“姑母,我覺得表嫂說得對,表哥心思細膩又會管鋪子連隔壁的王氏都誇他上心,表嫂也是有福分的人,將來若是表哥進了第,一定會很幸福。”
她很笨,一直不會說場面話,只能順著羅芷音的話硬誇下去。
程魚親自把臘肉端過去道:“這是表哥特意向小廚房吩咐的,裡面的臘肉是我在菜市親自挑的,都賣三四兩一斤,臘肉和鹹菜只有外城的歐陽氏做得最....”
“正宗”這二字還沒說出口,程魚的腳被桌子腿兒絆住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傾,她眼疾手快用手撐著地面,才沒把自己摔在地上。
氣氛詭異地可怕,只有羅芷音撲哧一下笑了。
陳廉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把程魚抱了起來道:“來人,快拿藥箱!”
程魚覺得古人也太大驚小怪,一點嗑傷而已又要不了命,她都沒感覺痛,一點點擦傷而已,她當即推開了表哥。
“表哥我不痛,我沒事!”
陳廉一陣心疼,完全忽視坐在一旁的羅芷音,“我來給你上藥。”
陳母輕咳了兩聲,“兒子,坐回去!”
陳廉道:“娘!”
陳母又向程魚使了使臉色。
她得到指示,立馬道:“姑母、表哥、表嫂,我吃好了,鋪子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這頓飯快要把她的臉給笑僵了。
她說完話便拔腿就跑,隨後到長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看了一下正堂。
原地跺了幾下腳。
她差點忘了,書還沒拿。
還得借陳廉的書房一用。
而這邊陳廉被母親眼神制止,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陳大夫人向羅芷音賠禮道:“今日讓你見笑了。”
羅芷音心裡止不住的酸楚道:“大奶奶,這是哪裡的話,程妹妹年紀小,陳郎理應照拂一二。”
她頓了頓又道:“原先就想見見程妹妹,可一直沒有機會,如今看來,程妹妹果然生得不錯。”
陳母在心裡把羅道:“羅大丫頭果然是個”
羅芷音道:“原來如此。”
陳大夫人慾言又止,腳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下陳廉斥道:“去,我和羅小姐有話要說。”
陳廉吃痛,“走就走,跟誰稀罕似的。”
陳母嘿了一聲笑罵了幾句,這邊扭頭變了臉色又和羅芷音聞聲細語道:“羅小姐,你剛剛也看到了,我這侄女兒不懂事,她無父無母將來又不好安頓,我想著以後給你做個小,你看怎麼樣?”
陳母看程魚白吃白喝陳家幾年,又到了議親事的時候,她可不想替這個丫頭出嫁妝。
羅芷音垂眸沒有說話,但袖口中的手握得緊緊,幾乎要掐出血來。
他剛出門,進寶在他耳邊說了會兒話,隨後扭頭去找到程魚。
她今晚還想找陳廉借書,只是內書房少有人進,她想看看還有沒有關於孟興的書。
“表哥今晚讓我去你書房看會兒書如何?”
陳廉欺身上前道:“叫聲好哥哥聽聽。”
隨後陳母挽著羅芷音到院子裡閒逛,羅芷音看到一棵樹下站著一對男女,親密無間那人正是陳廉和他的表妹,兩人捱得很近,程家小姐的臉紅成一片。
她心裡頓時泛起一陣酸楚。
真是豈有此理!
她心裡不快,跟陳夫人說了句不適便又回去了。
程魚推搡了陳廉幾下,“表哥你別鬧了,我是真的有事才借你書房一用。”
陳廉口中滿不在意道:“你非要去做女官嗎?”
她沒說話垂下眸,現在的她還小,沒有探尋過這個時代,誰也不認識,她不想就這麼幹等著嫁給別人。
她沒有回答反問道:“我想多讀點書,以後出去了,別人都說我是探花郎的妹妹,再讓我做些詩文什麼的,我總不能說自己不會,反丟你的臉吧?”
他臉上帶笑,“行。”
而這邊程魚想的卻截然不同,她以後其實想跟著陳父跑商,但這個時代悍匪連官府都治不住,她害怕自己的小命就這樣沒了。
這三年來,她在百貓房沒事就抱著貓看書,已經大致克服看繁體字的困難。
陳廉領著她進了書房,原本她是找幾本書就溜之大吉,沒想到他卻一直跟著她。
她感到不安,一直想甩開他,“表哥...我先自己找找,一會兒就好。”
他只輕輕地嗯了一聲,仍繼續跟著她。
陳廉覺得好笑,一直低頭看著她雪白的後頸,眼中帶了些渴望,加之這裡空間狹小,鼻尖滿是她身上的香味。
他現在正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邊沒有丫鬟服侍,都是一些年輕的小廝,身邊同窗在一起除了讀書互相打趣過風月那些事兒。
他喉間動了動,眸子中沾了些ingyu,伸手抱住她。
“表妹...”
她手上剛要準備拿起書架上的書就跑,腰身突然被一具滾燙的身子貼近,她渾身繃直了。
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陳廉道:“好妹妹,你在抖什麼”
她掙扎了兩下,“沒什麼。”
“表哥,你先放開我。”
那一雙箍住她腰身的手越來越緊,聲音暗啞,“好妹妹,等我拿了功名,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程魚後背貼上了滾燙身體,頓時一驚,“表哥!你這是做什麼!”
她想罵人了!
不是說古人都含蓄內斂矜持嗎?
她怎麼覺得這些人如此的開放?
再說了,她可是這位陳公子的表妹啊!
雖然古人不講究什麼基因突變這些,可是她可接受不了啊!
她忽然之前偶爾從陳母口中聽聞關於她自己婚事的安排,似乎說是要把自己許配給陳廉做小,當時姑父沒有同意。
她以為只是玩笑話罷了,現在看來一切她都想錯了,一想到要與自己的表哥在一起心裡說不上來的噁心。
她奮力掰開陳廉的手,“不行!我不願意!”
“你為什麼不願意?”
陳廉不懂,有多少人能盼著做他的妻,他還看不上。
她真想把高中生物有關基因的課本拍在他臉上。
什麼願意不願意?
這、就、是、不、行!
“像□□。”
這句話宛如給陳廉潑了一盆涼水,手一下子鬆開了。
這沒那麼嚴重吧!
她趕緊推開陳廉,趁著他呆愣之際,連忙逃走了,“表哥,我還有事就不躲留了。”
陳廉看著她慌忙逃出去的背影,心裡暗想,她一定是害羞了,想和他玩欲拒欲還的戲碼。
他成親後,她再怎麼不願意,她也只會是自己的人。
程魚剛開啟門,發現羅芷音就在外面,她手裡捏著帕子似乎是很震驚她從陳廉的書房出來。
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她剛剛與陳廉說的話,羅芷音一定全部聽到了。
她氣得通紅,二話不說跑了出去。
程魚對陳家只有感激之情,其他的再也沒有別的了,姑父馬上就要回來了,等他回來陳廉就成婚了,就再沒有她的事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讓開!”
“順天府辦案!”
程魚經常熬夜看書所以一雙眼睛近視的不成樣子,直到聲音越來越近時,有一匹通白的馬已經衝到自個的面前,前蹄高揚,而馬背上御馬的人,把韁繩往側一扯,馬兒轉了一個圈沒有傷及她。
馬背上是一位很好看的青年,一身藍色官袍,如此炎熱的天氣他脖子間束著高高的白色衣領,程魚眼睛近視看不清他的長相,濃長的眉微微一皺,如墨般的雙眸掃了過來。
青年後面跟的有軍官,那軍官扯韁繩往前一步準備揚鞭,“大膽,竟敢攔馬。”
青年卻伸手攔住了軍官,隨後跳下馬背拱手道歉道:“姑娘對不住。”
程魚剛才被嚇得摔到了地上,此時她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青色官袍被風吹起,仙風道骨,頗有裂帛穿楊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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