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恭敬不如從命了。”
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反正吃幾口便起身趕緊走,她不打算待得長久。
漂亮姐姐把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一眼道:“真是個標誌姑娘,多大了?”
程魚有問必答,“十八了。”
其實她有二十一了,但女人永遠十八。
“可會做飯?”
“不會,但是我可以打下手。”
楊家不是很大,是一個三進院,有東西、北三個廂房,廚房是在院子裡用石頭壘起來的小灶臺。
文慶也來幫忙,“還沒問程姑娘的名字叫什麼?”
“叫我小宇就好,昭昭之宇的宇,陳府都這樣叫我。”
楊鯉在整理地上的碎瓦,不經意聽到這麼一句,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有讀過什麼書,只聽別人說過這句話,便記在心裡了,她覺得這句話很好。
程魚不會做飯,見誰在忙就去幫誰,不然杵在原地像根柱子。
她看案板上的芋頭剛切了幾片,便忙去洗了洗手,拿起菜刀比葫蘆畫瓢切成薄塊。
她從沒練過刀工,動作笨拙,握菜刀的姿勢也不對,她手指放在芋頭很遠的地方,刀往芋頭切過的那邊狠狠一砍,刀刃一滑,芋頭只是切掉一小塊。
哐當、哐當連續幾聲巨響,整個院子裡都是她切菜的聲音,更像是在砸什麼東西。
漂亮姐姐聞聲笑道:“你這切個東西也忒嚇人了些,還是讓我來吧!”
程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出了位置。
她在一旁洗菜,隨口問道:“這位姐姐,我叫你什麼?”
文慶一邊添柴一邊插嘴道:“叫婉娘就行。”
婉娘則是微微一遲疑,剛剛這姑娘來的時候,她並沒有解釋和楊鯉是姐弟的關係,現在他們一家子人隱姓埋名只為防被從前的熟人知道,包括這一帶的鄰居。
程魚在口中呢喃幾聲,“好聽極了!”
古代的男子成婚都尚早,這一點也不稀奇,不像六百年後的人,無論男女就算到了三十歲也不會著急。
楊大人的眼光還不錯,他的夫人可真好看,端莊優雅真是個淑女。
她一定很愛楊大人,才會陪著他一起在這裡吃苦,要是換她來,成天洗衣做飯帶孩子,打死她都不幹。
楊鯉還真是個罕見的人,寧願住在這老破小的地方,也不願意隨波逐流和其他人擠在上京。
程魚甩了甩手上的水,離近嗅了嗅上面還有芋頭味,要是有衛生紙就好了。
“用這個。”
她抬起頭,對上楊鯉的目光,他手裡攥著一條手帕。
他的手修長上面有薄繭,手帕上面也乾乾淨淨,很嶄新。
她遲疑了一下,隨後接了過去,聞了聞傻笑道:“多謝。”
“嗯。”
隨著飯香味越來越越濃郁,婉娘,小院裡四方桌擺了飯,婉娘燒的各式各樣的菜,楊鯉坐在正中,而婉娘卻離他很遠。
程魚被他們兩人夾在中間,她左瞧瞧右瞧瞧。
這兩人不是夫妻嗎?
為什麼他們要離那麼遠?
印象中姑父姑母就十分親密。
文慶則是一副司空見怪的樣子。
婉娘道:“小宇,來嚐嚐這個。”
她點點頭。
婉娘看她身上很瘦,一張臉長得很白淨,透著紅光,長得十分可愛,她不知道這個姑娘的底細問道:“小宇你家裡人呢?剛剛我便想問了怎麼這個點來送雞蛋?”
一提到家裡人,程魚垂下雙眸道:“我和姑母一起生活,表哥最近生病了,家裡人都在照顧他呢。”
婉娘笑道:“你父母是為了給你張羅婚事,才想著把你送到上京的吧?”
程魚心想他們才不會管她呢。
她夾了一塊雞蛋道:“他們在徐州都死了,我是被官府的人救下接到表哥家裡。”
說起來,她還不知道救命恩人是誰,當初她在水裡泡了那麼救,幾乎絕望,最後還是被一個官員救下,只是得救後太過觀喜,當場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也找不到人。
楊鯉慢慢地嚼著米飯,聽到此處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碗裡堆的滿滿,很是有食慾的樣子,語氣十分輕鬆,臉上沒有一絲知道自己父母不在了的悲傷。
她吃的很多,他記得不管在哪裡她手上會拿著米糕和煎餅,亦或是嘴上還未來得及擦乾淨的油,嘴兩腮永遠都鼓鼓囊囊。
他不是很餓放下碗,雖說有男女不同桌的規矩,但他們並不是什麼貴人,沒必要在意這些。
他一直坐的十分端正,而旁邊的程魚卻不然了,她很不安生,一會兒腿往後縮,一會兒腿蜷縮的太累,把腿往前伸伸,她的鞋底便會踩到他另一隻腳,或是蹭到他的衣角,有時她的腿會和他捱到一起,她的百褶裙角翹起,一直刮蹭在他的小腿。
他覺得很不舒服,卻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只好往裡挪了挪地方。
他從小用飯習慣是把碗端起,慢條斯理地吃著,胳膊幾乎離開桌子,而程魚兩個胳膊都隔在桌子,這張桌子是很小的四方桌子,她夾菜的時候胳膊肘會不經意間碰到他。
她的每次觸碰都會讓他有種想退的感覺,很不習慣。
程魚埋頭吃飯幾乎渾然不覺。
婉娘看程魚的眼睛更加柔和,她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孩子,你家裡可為你說過親事?”
程魚想起有人給姑母說過椿和衚衕一戶人家,雖不知道是誰,不過現在想來她還挺感謝姑母,沒有同意。
程魚低著頭吃飯,“未曾,我覺得現在還小,等再往後看看。”
婉娘余光中看了一眼楊鯉道:“傻丫頭,等拖到後面就成大姑娘了。”
程魚道:“這也沒什麼吧!?”
“男人還三十而立,我往後拖拖又算得了什麼。”
楊鯉被長姐的目光感到不解,卻沒有說話。
婉娘道:“也好,再挑挑,不急。”
婉娘笑得很開心道:“我這兒雖簡陋了些,但總是我一個人,他這個人悶得厲害,小宇有空多來這裡跟我娘兩聊聊天。”
程魚:“好啊。”
她覺得婉娘很溫柔,她這樣離譜的想法竟然也能被理解。
她突然很想媽媽。
婉娘道:“小宇,看你的模樣也算是閨秀出身,為何不去尋自己的祖母?”
程魚道:“實不相瞞,爹被逐出家門名字也被劃出族譜,我娘白氏在很小便去世了,我孃家里人看到我爹落泊,也不承認我這個外孫女。”
婉娘深深嘆息了一聲,這孩子語氣越輕鬆,她便越心疼。
程魚並不在意,這些都是她聽表哥口中所說,也不知道為什麼爹被族譜上劃去,隨後逐出家門。
這些她都不知情,回想今天聽到的牆角,她回去得好好問問這其中的故事。
婉娘是個很熱情的人,說話也很溫柔,她很喜歡婉娘。
婉娘道:“小宇,上個月聽外面的人說你受了傷,可好些了?”
程魚:“當然好些了!我吃飯多,傷口自然癒合的快。我每天還鍛鍊著身體,可健康了。”說著她把胳膊舉起來,擼起袖子讓他們看她的肌肉線條。
她不顧楊鯉和文慶兩個男人在場,直接把袖子推了上去,漏出瓷白的臂膀。
她夏天基本上都是穿的短袖,再熱些暑假到海邊直接穿上比基尼,區區一個胳膊腿兒,沒什麼。
這可是她辛辛苦苦練成的肌肉線條,可惜不能直接穿著短袖出去,也不能到處展示。
楊鯉觸及那片雪白的肌膚,立刻移開視線看向另一邊。
只有桌子對面的小女娃娃,咯吱咯吱地笑。
楊鯉對上程魚的視線,她的眼睛乾淨明亮,滿是期盼著別人的讚賞。
婉娘卻哭笑不得道:“小姑娘家家的要什麼肌肉,也不害臊,快把袖子放下來。”
程魚突然忘了,這是古代與他們隔了六百年,她只好失望地把袖口放下。
她之前也對錶哥這樣,表哥也沒說什麼啊!
婉娘又補上一句道:“不過小宇說的也對,就是要多鍛鍊,身體才安康。”
“就是嘛!”
程魚看桌子上沒人在用飯,她也放下筷子清咳一聲道:“我今天來送雞蛋,其實也是感謝楊大人,上次要不是他帶人來救,估計會傷得更重。”
程魚:“其實我想讓楊大人給我開一個女戶,然後再買個田,有個院子,也不用擔心以後的事。”
她笑得甜甜,眼睛裡含星,帶著一種討好的模樣。
楊鯉沉思了片刻,一本正經道:“大明律法,女戶乃是喪夫無子,守節不嫁婦人而設。”
程魚眼中的光瞬間暗淡下去道:“哦!”
她就單純地想想也不行嗎?
怪不得以前給表哥說的時候,他笑得那麼開心。
婉娘今日以為程魚是和別的人一樣,是來打探訊息,沒想到經過幾番試探才發現這孩子單純,又毫無心機。
婉娘已經吃完飯,在用帕子給小娃娃擦嘴。
程魚再幫忙收拾碗筷,她想趕緊回去了,不然晚上會驚動裡面的下人,她想悄無聲息的回去可太難了。
雖然有些很沒骨氣,但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歇哪裡。
要是她有一個安身的家就好了。
她正打算與他們告辭,這時文慶走了過來道:“小宇姑娘,陳大公子來了。”
她的心突然一沉,他不是還在病中,這個時辰來做什麼?
不會專門來找她的吧!
她站在院子裡不知所措,陳廉氣色看起來很差,身上攬了件寬大的披風,看起來十分虛弱。
陳廉已經走進來了,他向楊鯉行了揖禮道:“晚生未通知大人前來打擾,實在抱歉。”
楊鯉拱手道:“無妨。”
婉娘帶著孩子出來,眼中多了對陳廉的欣賞,傳聞不如一見果然是才貌雙全。
“陳公子是來找妹妹的吧!我看她一個人帶了那麼一大筐雞蛋,便邀她進來用頓晚飯。”
陳廉笑道:“小妹給你們添麻煩了。”
婉娘道:“小宇她挺懂事的。”
程魚心中一團亂麻道:“表哥,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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