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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男主很難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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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程魚爬在床榻上又把姑父交給她的信,看了一遍。

她很失望,也同時感嘆寫信人謹慎。

程頌在很早之前就與沈如海透過書信,只是交代了一些關於白氏去世前,父親在徐州的情況。

父親在徐州擔任知州,納了一個家道中落被迫賣身的徐州歌妓,兩人恩愛。程頌三年回京中述職,白氏是名門大族出身的小姐,得知此事,斷然接受不了,便與程頌和離,也是那一年。程頌將還在襁褓中的她抱走,她雖生母是白氏,其實是在養母膝下長大成人。

信上只交代了一半便嘎然而止。

沈如海是父親的好友,當初父親突然在徐州身死不見屍首,連她也落入水中,是有人陷害他也未曾得知。

她深深嘆息一聲,既然得知了自己身世,也就放心了。

“表小姐,今日是年三十,快出來一起玩,不然明年就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了。”

程魚聽到聲音把信塞在枕頭下,等今晚回來的時候再看一遍。

“馬上來!等我換身衣服!”

她每年過節,都會去街上掙幫人做燈掙些錢,一來是為了賺外快,二來是覺得有意思,若是做的好,還可以白嫖一盞店家的燈。

等過了元宵她就要進宮當女史,也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出來玩。

她從櫃子拿出緋色的棉襖,白色的長裙,過年應該紅紅火火,再繫上紅色頭繩,拿出雙肩布包,裝上她做燈的工具。

今年一定要玩的痛痛快快!

程魚出了廂房,門外的丫鬟道:“表小姐,你今天很不一樣哎。”

她一聽此話,撩起髮帶,“那可不是!”

黃嬤嬤道:“哎呦小宇,夫人在前頭叫你吶!”

“不是離晚飯還有一個時辰?”

黃嬤嬤笑道:“你這丫頭是饞了吧!誰說叫你去吃飯了!”

周圍侍女都是一陣鬨笑,都推搡著她往月洞門走去。

程魚不情不願。

其中有侍女大膽地捏了她腰上一把軟肉。

程魚猛得一扭身,豎著眉,叉著腰道:“等我回來,有你們好看!”

程魚腳步輕盈,一路風風火火地,很快跑到了正堂。

正堂陳廉、姑父、姑母都在,大過年的姑父生了病,面容憔悴,穿著一身皮襖在烤火盆。

姑父道:“小宇啊!今天又去做燈呀!”

程魚道:“是呀!姑父、姑母有什麼事嗎?”

陳廉在一旁笑道:“今天去楊大人家送了拜帖,順便送些瓜果蔬菜,父親說要帶著你一起去。”

程魚道:“姑父在病中,還是在家裡好好養身子要緊。”

現在是年下,熟人親戚之間來回串門很正常,陳府以前經常四處拜訪。

明天是大年初一,再去也不遲。

陳廉道:“今年我一人忙不過來,家裡沒有兄弟姊妹,楊大人又有恩於你我,父親的意思是要你我二人親自去感謝。”

又要去楊大人家?

她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吧!”

姑父道:“不行!上次是你去送謝禮,這次你陪著你表兄一起去,若能結識楊家的人,你表兄在仕途上也好有人照應。”

她哦了一聲,極其不情願地上了馬車,她看著侍從一筐又一筐地往車上抬東西。

這回東西,比上回多的誇張,楊大人會收嗎?

她在車上一路算著時辰,楊大人家一來一回有半個時辰,等送到就拍拍屁股立刻走人,再到燈會里,應該能趕到。

一路上鑼鼓聲震天,鞭炮聲也連綿不斷,她可真討厭自己的計劃被打亂。

她去年沒能贏下官人燈,今年要是再錯過,就要等下一年了。

到了椿和衚衕,她發現楊大人家門口前不再是泥濘的模樣,變成了乾淨的青石板路,門也不再破破爛爛,風隨便一吹就要倒塌的樣子。

她跳下馬車,“表哥,我先去開門。”

陳廉跟在後面晚了一步,看她興奮的模樣,一臉驚奇。

不是剛剛還不樂意,在馬車上黑著一張臉,弄得他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他是想帶她一起轉轉。

陳廉一下轎子,遠處便有人騎著馬跑過來。

雙喜跪在地上道:“大公子!陳大老爺不知道怎麼生了病現在躺在了床上,你回去看一下吧!”

陳大老爺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雙喜是陳大老爺身邊伺候的人,他不會撒謊,況且這大過年只願別出什麼岔子。

陳廉看了一眼程魚,他現在病剛好,前日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只能坐馬車,但他不能讓程魚獨自一個人回去,猶豫了一下。

“表妹...”

程魚看出他的顧慮安慰道:“表哥,你先回去看看,等一會兒姑父好些了你再來接我。”

陳廉鄭重地嗯了一聲,他讓連喜留下來幫陪著程魚。

“那你一定要等著我回來接你。”

雙喜又催促了一遍,陳廉只能跳上馬車,臨走時還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連喜留下來幫著程魚搬東西,柑橘、栗子、還有白菜、芋頭...

連喜道:“這楊大人家怎麼連個春聯都不貼呀?”

她聞言也看了看,大過年的一點喜色也沒有。

她猶豫了一下,隨後敲了幾下門。

楊大人家門口還沒貼春聯,連個紅燈籠也沒有,對比周圍的街坊鄰居,顯得十分冷清。

這家人真的很奇怪。

她等了差不多有半柱香的時間,裡面沒有人來開門。

連喜抱著栗子,在風中瑟瑟發抖道:“會不會楊大人一家出去了,要不就把東西放在門口?”

她不信邪地又敲了敲,這回比剛才的手勁兒更重。

文慶本來在裡面睡覺一大老遠就停在有人在敲門,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公子交代過凡是這天來的人,都要裝作沒有聽見。

誰想,這外面敲了兩三下後又一隻不停地敲,這般手勁兒昨兒剛做的大門,若不開的話怕是被卸了。

他頂著涼風走出來喊道:“來了,來了!”

文慶開啟門,他還是穿著上次的舊衣裳,臉凍得紅紅的,搓著手。

他拉開一小縫隙,便看到程魚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

文慶道:“程小姐,你怎麼來了?”

程魚道:“我當然是來送快遞了,這是姑父自己買的一堆柑橘和板栗、還有種的一些瓜果蔬菜之類的東西。”

文慶本來就空著肚子道:“這麼多東西,你們兩個人一齊拿過來的嗎?”

程魚道:“怎麼可能?那得有三頭六臂的本事吧!本來表哥剛剛在的,只是家裡有事把表哥喊了過去。”

文慶嚥了口唾沫,讓程魚和連喜先進到院裡避避風,再把東西搬過來。

“你先等著,我和公子說一聲。”

程魚點點頭,讓他快些過去,等一會兒不用表哥來接她也能自己回去。

楊鯉正在寫策論,自從年下休息,他便把自己關在裡面。

他一手持書,一手持筆在紙上寫完最後一撇後,頓了一下,隨後拿起這張寫得滿滿紙放到火盆裡。

他覺得自己很笨,就算怎麼寫文章依舊是平平無奇,平庸到極致,無法真正寫出精髓、出神的字句。

鼓樓鐘聲這時被敲響,鑼鼓喧天,敲鑼放炮,十分響亮,天空四處閃爍。

他垂下眸子,在書架上拿起一本詩經說賦的書,他從不看與學術無關的雜書。

他剛剛翻開第一頁。

文慶道:“公子,陳府又給咱們送板栗、柑橘,還有一些瓜果蔬菜來了。”

楊鯉還沒說話,王婆婆便聞聲走了過來道:“哎呀,這阿楠剛唸叨嘴饞想吃橘子,正好在火爐旁邊烤烤吃,潤潤嗓子。”

王婆婆是文慶的親孃,這些年一直照顧長姐和阿楠,住在後院做些雜活。

他搖了搖頭,“我們不能收。”

文慶啊了一聲,“公子,要不就收了...反正也沒人看見,一筐橘子也就十幾文錢,那幾筐瓜果蔬菜我看著像是陳家人自己種的,不值什麼錢,況且,這大過年的不收下,對方還以為我們是瞧不起他呢。”

楊鯉道:“你告訴陳家人心意領了,這東西我不能收。”

文慶很不願,小聲嘟囔,“這麼多東西,程姑娘一個人怎麼拿回去。”

王婆婆見自家主子不同意,只也不能說什麼,嘆息道:“這陳家怎麼讓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送東西。”

楊鯉蹙眉,她記得上次說陳家對她很不好,他必須等到陳家的人來,親自解釋不收下原因。

窗欞被風吹得哐當作響。

他沉思了一會兒,溫聲道:“先把她請到正堂,等陳家的人來。”

文慶道了句是。

程魚坐在門臺階上,從袖子裡拿出剛在路上用油紙包裹起來的麵點,外酥裡嫩,上面還有餘溫,很甜很好吃。

連喜是陳廉的貼身小廝,她見連喜冷得不行,便讓他先回去了。

文慶揣著手走過來道:“程姑娘,公子說了心意到了,這禮我們不能收。”

程魚就知道楊鯉是不會收,可眼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若是走了,這東西帶在身上也是累贅。

程魚皺眉道:“為什麼不收?這要我怎麼回去?”

文慶也捨不得,他還沒吃過這栗子也嘴饞的緊,自己的俸祿只夠補貼家裡,公子對他又好,兩邊都捨不得。

文慶又道:“這天冷,程姑娘你先來正堂坐著。”

“這還差不多。”她隨後又補上一句,“婉娘和那個小娃娃在嗎?”

文慶笑道:“當然在,家裡請了婆子,大夫人在給小姐識字呢。”

她想了想上次那個小女娃,笑得很賊。

任何一個小毛孩在冬天,都拒絕不了烤橘子和栗子的誘惑。

她收起懷裡的東西,抓一把栗子塞給文慶道:“文慶,給你的。”

文慶被塞了一大把栗子,上面還有栗子香味,他光是聞聞就要流口水了,他把栗子都揣在袖子裡,拿起一顆填在嘴裡,這程姑娘真好。

“多謝程姑娘!”

正堂內,牌位的下面放著剛燃的幾柱香,幾盤貢品。

程魚走到院中,正堂的屋門緊緊地閉著,只有正堂東邊的屋子的窗欞開啟著,屋子裡婉娘正抱著阿楠坐在小板凳教她認字。

楊大人坐在窗欞前一邊看書一邊持筆寫字,他做得十分端正筆直,從遠處看他的手凍得紅紅的,巾帽後面的長條子不斷地被風吹舞著,窗後是他輪廓線條俊逸的一張臉,像皎潔的明月一樣不可褻瀆。

有時候她很佩服楊大人的專注力,她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在凳子上坐一個時辰。

文慶開了正堂的門道:“公子,陳家程小姐來拜年了。”

楊鯉剛抬起雙眸,門外便傳來一道清甜的聲音,“新年快樂!楊大人,婉娘,還有小女娃娃,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她似乎漏掉一句,又趕緊補上,“祝楊大人官運亨通。”

楊鯉聞聲抬眸從窗欞望去,有一姑娘身穿火紅大襖外面罩了身白色短身的夾衣,揹著布袋包裡面看起來很沉的樣子,她兩眼彎彎,像是從年畫裡跑出的娃娃。

婉娘道:“小宇?!”

婉娘拍了拍旁邊,招呼著程魚,“快來坐!你怎麼來了?!”

程魚掏出柑橘,栗子,還有一包肉乾,直奔主題,“我是來給你們送好吃的,這些都是陳家自己種的新鮮的瓜果蔬菜,託我來送你們些拜年,本來表哥是和我一齊來的,只不過他臨時有事出去了。”

她把栗子遞到阿楠、婉娘手裡,“快嚐嚐!這些東西可好吃了,又甜又香!”

程魚把剩下的栗子捧著朝楊鯉坐的方向跑去。

她的衣袍在空中飛揚,帶起了火盆中的星火。

她朝他揚唇一笑,“楊大人,你快嚐嚐,這栗子可甜了。”

楊鯉伸手挑了一顆,捏在指尖。

“一顆怎麼夠?”

程魚拉過他的手,把剩下的栗子全部放在他手心。

楊鯉下意識接住,微微一頓,她柔軟的手輕輕觸碰,又小又白,大概是在外面長了還有些涼涼的,她的指腹上面沒有粗糙的細繭,滑嫩的感覺轉瞬即逝。

他捧著栗子有些不知所措,只感覺沉甸甸的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他從不收禮,就算發了俸祿也是全部交給長姐。

長姐當年是為了供他讀書才會嫁給別人,他虧欠長姐,也虧欠阿楠。

他想要補償她們。

後來,他考上了三甲進士,沒有進入翰林院,他沒有辜負長姐的期待,但也沒有給長姐她們帶來好的生活。

他握緊了手中的栗子,他看出來程魚是想對他們好,這種不是諂媚的討好,也不是同情,只是真誠的善意讓他拒絕不了。

她送的雞蛋是個大圓潤很甜,這段時間阿楠也很開心。

他以為只要把自己僅有的補償給家人便會放心,卻沒有想過阿楠和長姐跟著他一直在受苦。

栗子在他手心發燙。

婉娘剝了一顆栗子放在阿楠嘴裡謝道:“阿楠,快謝謝小宇姐姐。”

阿楠的嘴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道:“謝謝,小宇姐姐。”

程魚笑了笑道:“這都是姑父備的年貨,有的是自家種的菜,姑父年下的時候生了寒,不然他今天是一定要親自來拜訪。”

婉娘把程魚拉在火盆旁邊一起烤火道:“那陳大老爺沒事吧?”

程魚也不確定,“應該、大概、也許沒事吧!”

她見雙喜來的時候的表情很緊張,不過上次姑父也是這樣犯病,吃了幾副藥就沒事了。

“不過這會兒應該請過大夫了,是老毛病了。”

婉娘放心了。

婉娘道:“程姑娘真是辛苦了,這麼冷的天你還要來給我們送東西。下次還是叫陳大老爺別送了,那雞蛋現在還沒吃完,實在太多了。”

程魚握住婉孃的手,“婉娘你太瘦了,阿楠也好瘦。”她頓了頓又道:“楊大人也好瘦,應該多吃一點。”

程魚道:“我每頓都吃兩碗飯,我整整有三年都沒有生過病,手能提,肩又能抗,遇到壞人還能削他兩層皮!”

“表哥的力氣都還沒我大!”

婉娘道:“程姑娘,陳公子是不是在準備明年的春闈?”

程魚說了句是,“陳老爺說,表哥明年春闈,還希望楊大人能多多指點呢。”

楊鯉道:“陳公子天賦異稟,楊某恐怕無能為力,更怕誤人子弟。”

程魚擺了擺手,“他可不是天賦,姑父因為他科考還請了私塾,結果表哥竟被私塾的老師罵哭了。且還不止一次,你們恐怕是沒見過他被先生罵得天天哭鼻子的樣子吧!”

婉娘訝住,“陳公子學習竟也那般刻苦?”

“是啊,別看他表面上那麼風光,其實考功名還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說來,我覺得楊大人就很厲害,一般考上進士的都是四十多歲的老頭,但楊大人年紀輕輕就考了進士,我表哥天天都以楊大人為榜樣,甚至還為自己定下目標,若是二十五歲之前中不了進士,他便隨姑父行商去。”

婉娘道:“陳公子是個好強的人,若是被你這樣揭短那還得了。”

程魚道:“這有什麼?外面那麼多的評價只是不瞭解表哥而已,從前我也以為科考是個很簡單的事,但真正瞭解過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道道有多麼辛苦。俗話說的好,臺上一炷香,臺下十年功。表面的光鮮亮麗,私下裡要下更多的功夫,再說了努力並不可恥,努力取到的成功也不可恥!”

婉娘莞爾,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道:“小宇懂得真多。”

程魚順勢靠在婉孃的肩膀,臉上被火烤的通紅。

楊鯉剝開栗子,把它含在嘴裡,栗子口感香甜軟糯。

她說的頭頭是道,令人無法反駁。

他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慢慢被撫平了,嘴角輕輕地揚了一下。

文慶這會兒嘴巴都塞滿了,看見程魚肩膀上背的布袋,“程姑娘,你背的這些什麼東西,你算去哪兒?”

程魚道:“我要去做燈,一會兒街上可好玩了。”

婉娘道:“程姑娘還會做燈?”

程魚道:“是啊,我已經連續做了好幾年燈了,每年都是我拿第一。”

阿楠是小孩子,一聽有好玩的東西,拉著婉孃的衣服道:“阿孃,我也想出去玩。”

婉娘壓低了聲音道:“你還小不能出去,聽話阿孃的話。”

程魚聽著那軟糯的聲音,心都碎了道:“要不我帶著她去轉轉,我可熟了,我帶著她出去溜達一圈再回來。”

她可會跟小孩子玩了。

文慶道:“不行的程姑娘,這...”

小小的阿楠,哇的一下躺在地上打滾,“阿孃,我想出去玩,我也想做燈,為什麼你們都可以出去就阿楠不行。”

婉娘拎起阿楠的衣服,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語氣溫和道:“阿楠,今天不行,明天帶你出去,好不好?”

婉孃的脖子被阿楠抓了一道口子。

程魚:“婉娘!”

婉娘用帕子捂住脖子,輕輕說了句沒事。

阿楠頭搖成撥浪鼓,“不,阿楠就要現在出去!”

楊鯉這時從椅子上起來,表情凝重,走到哭鬧的阿楠身邊。

程魚還以為他要打孩子了。

沒想到只是蹲下來溫聲哄道:“阿楠要聽話,明天一定帶你出去,現在快和你阿孃道歉。”

鬧事的小孩終於安靜了下來,眼睛紅紅的十分委屈,擦了擦眼淚,巴巴地走到婉娘身邊說了句對不起。

她不懂這一家子,小孩玩心重很正常嘛,不能總待家裡一輩子。

程魚突然想起剛剛在門口,門上並未掛春聯,他們家裡又無什麼長輩,院中擺的祭奠的東西,上面的牌位也沒有名字,楊大人又一身素衣,一整個冷冷清清。

程魚不想參和別人家事,也不想問為什麼不能帶阿楠出去,但是心裡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反正這個時辰,燈會早就結束了。

除夕連宵達旦的慶祝,表哥說要接自己,到現在還沒來,不知道家裡情況怎麼樣。

程魚把背上的布袋放下,“不如我來教阿楠做燈吧!”

婉娘道:“正好做完燈,去後面的河邊散步,哪裡經常有人放燈。”

程魚點點頭,反正沒事做,要是有手機平板這些,她就不會這麼無聊了。

“楊大人也來吧!”

她把一些圖紙、燈衣和糊燈籠的東西遞給婉娘。

楊鯉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程魚隨口的一句,只是客套一下,沒想到楊大人真的走了過來。

他坐在她的對面,離她不是很近。

但還好沒有讓她教他做燈,她才會被嚇一跳。

他是有婦之夫,要保持距離。

“那楊大人一會兒可要幫我們燈題字寫詩,我每回做完燈籠都怕我的字毀了整個燈。”

她的畫技算是可以,糊燈籠的紙太薄,竹筆會戳破,每年都是讓陳廉幫忙在她的燈籠上寫字。

程魚看向婉娘,她抱著阿楠衝著笑,竟沒說什麼?

這讓她更加窘迫。

文慶在一旁幫忙劈竹道:“放心吧!公子的畫還是稱得上絕佳。”

程魚一直垂著頭用手裡的小刀削毛竹,這對她來說是很簡單又熟練的事。

這燈籠還是姑父教給她做的,她記得當初來陳家的時候,姑父為了哄她高興,給她做了個魚形燈籠,後來她覺得這燈籠精巧,便吵著要學,姑父什麼都會,為了賺錢他幹過最髒最累的活,去過十里的村子挑糞。

外面爆竹聲震耳,阿楠嚇得直縮在婉娘懷裡。

楊鯉默默從匣子裡拿出一塊木頭,拿出刻刀慢條斯理地雕刻著。

直到五更的鐘聲響了三下,爆竹聲響徹雲衢。

文慶趴在桌子口水垂在嘴角,阿楠身上披著厚厚的毯子靠在婉娘身上。

楊鯉手裡的燈已經做好了,他手裡是一朵蓮花,連帶著裡面的花..芯也刻得有模有樣。

程魚看了看手中的燈雖然也漂亮但比起來楊大人手中還是遜太多,她默默地收好藏起來。

可惡,真嫉妒,怎麼能把燈做那麼好。

楊鯉道:“怎麼了?”

程魚移開目光,不看他,“沒什麼。”

婉娘和阿楠被外面炮竹聲吵醒,阿楠道:“阿孃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放河燈了?”

椿和衚衕後面有條河,沒什麼人。

她捧起河燈,在心中默唸願望。

新的一年也要好好的活,用力的活下去,天天吃喝玩樂!

這河道有個長坡,程魚這會兒眼睛痛,手裡捧著河燈,一不小心踩空了臺階。

她以為今天又要摔個狗啃泥的時候,胳膊上突然一緊,一股濃濃的皂胰味撲鼻而來,有人牢牢地抓住了她。

程魚怔愣地看向他。

這時一道道火樹銀花飛向天空,照亮了整個夜空。

程魚覺得眼前十分的刺目,只有他的身影,朦朧間華彩侵染著他的半張臉。

這樣仰看著他,楊大人的眼睫毛纖長濃密,他的雙眸深如潭水,裡面只有自己一人。

素白色的衣衫與紅裙交織在一起。

程魚臉發燙,隨後突然反應過來趕緊站直。

她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輕輕地,如一陣風般。

楊鯉待她站穩,迅速地收出手。

他慢慢地定下心神。

婉娘表情複雜,剛剛她看到了這一幕,她看到程魚迅速地避開楊鯉。

楊鯉神色淡漠,臉上沒什麼表情。

婉娘沉思了一下,鼓起勇氣,“小宇,等過了上元節來吃碗燉茄子。”

聞言她抬了抬頭,臉上帶笑,她舔了舔嘴唇,真的有些心動但過了上元節她就不在家裡。

程魚一邊用手撥弄這湖面,把河燈往遠處推遠,一邊漫不經心回道:“我請示姑父送到宮裡當女官,等過了上元燈節就走,要吃婉孃的做的飯估計要到下一年了。”

婉娘沉默了很長時間,只有抱著她腿的阿楠仰著頭問道:“阿孃,什麼是女官?”

婉娘覺得程魚是不打算把自個嫁出去了,她沒說完的話也打算止住。

程魚扔掉手中的柳條,拍了拍手上的泥,轉眼看向楊鯉道:“就是像楊大人的一樣的大官人!”

婉娘支支吾吾道:“那你和陳大公子...”

程魚想婉娘一定聽了一些八卦閒話。

她聞言微了微皺眉頭,扭了扭脖子道:“他?和表哥有什麼關係,是我自己要去當女官的,當了女官有錢、有田、後半輩子誰也管不了我,睡了吃、吃了喝,多好!”

婉娘笑道:“那不跟懶蟲一樣了。”

程魚道:“不一樣,這叫努力過之後躺平了。”

隨後為了找到共識,她看向楊大人道:“是吧,楊大人!”

婉娘莞爾,自打她見了這小娘子第一面就知道,這孩子很要強。

楊鯉輕輕地搖頭,嘴角露出淡淡的笑道:“是。”

她意外地看向他,她還以為像楊鯉這樣的人會覺得這是貪圖享樂的行為。

旁人都覺得她傻,放著陳大公子不嫁,非要去做女官,只有他懂自己。

她受到鼓舞,心底處莫名的燃了起來。

這時文慶從遠處跑過來道:“公子,陳大公子來了。”

楊大人家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雙喜站在陳廉旁邊他揣著手看向走來的人。

陳廉臉色不太好,程魚以為姑父出了什麼事令他不快,所以一直沒說話。

楊大人家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雙喜站在陳廉旁邊他揣著手看向走來的人。

陳廉臉色不太好,程魚以為姑父出了什麼事令他不快,從辭別楊大人開始一直沉默。

他不說,她也不問。

陳廉眼圈紅紅告訴她,姑父病得有些重。

程魚只能柔聲安慰他,姑父做了那麼多好事,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他,路過藥材鋪,她買了藥給姑父送去。

在沒有人知道的角落,程魚攥緊了手心。

姑父一定不會有事。

如漆般的夜,就在河對面不遠處,一名男人身穿火紅的錦服默默地觀察這一切。

男人抿嘴笑向旁邊另一個黑影道:“孟婉兒就是李勝的妻子?”

“乾爹,絕對錯不了,他們是今年搬進來的,這女的改嫁到姓楊的人家。”

是夫妻,不是姐弟兩個。

男人眉頭緊皺道:“這個姓楊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也查清楚了,是一所農戶家的孩子,中了進士是個清官。”

男人身姿挺拔,手持著金葉子在指尖中把玩,他越看他的臉,越覺得臉熟隨後向身後的影子問道:“當年孟家的長子可查到了?”

身後的黑影撲騰一聲跪在地上,“乾爹,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怎麼可能會查得到啊!”

男人神情似乎有些不悅,腳下靴子一轉。

那團黑影瑟瑟,被上方陰鷙的男人嚇得發顫。

男人底下頭道:“乖兒子,乾爹還能吃了你不成?”隨後把手中的金葉子遞到他懷裡。

“回宮。”

不遠處一個孩童撿起石頭玩打水漂,一不小心擊中了程魚的河燈,滿載著願望的河燈沉在了湖水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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